斯悅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五指間長了柔軟的白色的蹼,不似白簡那般的給人陰沉鋒利之感的蹼爪,他的人魚爪子,像用白色顏料描繪出來的,上邊的魚鱗排列緊密,不仔細看,只能看見鱗片反射出來的光點。
斯悅倒在床上,翻了幾圈兒,“煩死了。”
“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長大?”
總是突然出現的人魚征象,如果斯悅自己無法控制,他就永遠無法出門。
白簡把人撈到懷裡,安撫對方,“注射基因後就好了。”
斯悅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凶惡極了。
下一秒,他趁白簡不注意,低下頭一口咬在了白簡的手背上,他沒控制力道,下了死口,白簡只是微微蹙眉,有些不適。
小人魚的尖牙對他造成不了多大的傷害。
不過斯悅現在就這樣凶,也不怕他,等體內基因成長起來,估計是一隻很厲害的人魚。
但也不意外,斯悅是白色的,注定他要比幾乎所有人魚都要強大。
如果是其他顏色的人魚,或者是斯悅不那麽厲害,那麽在顯出人魚征象的一開始,斯悅就會不太敢靠近白簡,更別提張嘴咬白簡。
雖然只是還沒成熟的人魚尖牙,但斯悅下了狠,還是給白簡咬出了幾個血窟窿。
李韌在第二天,膽戰心驚地給白簡手背上這兩個血窟窿消毒,上藥,包扎,“斯悅現在體內的人魚基因肯定不止八歲了,他會咬人,可能已經十四五六歲了。”
“這是人魚脾氣最大最古怪的時候,白簡先生您還是要注意保護自己。”
“您現在本來就是在用自己的身體滋養著他,他又是白色的人魚,越罕見,越厲害,也越凶狠,”李韌眼神複雜,實際上就算斯悅還是人類的時候,也不是特別好惹,“他要傷害您,實在是太簡單了。”主要是,白簡先生不還手。
白簡從李韌手中將紗布接過來,自己一圈一圈,漫不經心地纏繞在傷口上,“你明白,我製止他,他只會更暴躁。”
李韌不說話了。
因為白簡先生沒說錯,小人魚脾氣大,你越不讓他做他越要做,越要和你對著乾,進入青春期的小人魚更甚,簡直都是一點就燃的炮仗。
所以人魚的啟蒙時間晚,在學校裡還經常與同類打架,初中階段,尋釁滋事的百分之七十都是人魚。
李韌差點說出了“要不您給自己上副盔甲吧”這樣的話。
但還是忍住了。
如果沒有白簡在,就沒有人能安撫斯悅了。
他們幾乎算是共生。
他更加不可能對斯悅使用鎮靜劑,那是對待病人和野獸的東西,不管是李韌還是白簡,都沒有往這條途徑上想。
白簡這樣想情有可原,他是斯悅的伴侶。
但李韌是因為……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可能是因為斯悅現在算是他半個同類,可能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他覺得斯悅人挺不錯的,比很多張口閉口人魚是畜生的人類要好多了。
他收拾著桌子上的醫療箱,動作猛然僵了一下,他想到,趙豐滿離開白家宅邸的前一天晚上說的話。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意識不清一樣,等我反應過來,我已經戳了斯悅的臉。”
李韌慢慢直起腰來,不知道要不要和白簡說。
白簡見他神態異常,主動問:“怎麽?還有話要說?”
李韌看著白簡溫和的眼神,在腦子中組織好了措辭,小心翼翼地說出了這處異常。
“你是說,趙豐滿是無辜的?”白簡笑了笑,靠近沙發裡。
“不是。”李韌低下頭。
“我明白你的意思,”白簡拇指撫摸過受傷的那隻手手背,“你知道為什麽萊斯島的人魚神像是白色魚尾嗎?”
李韌張了張嘴,憋出一句,“我不到一百歲。”
而萊斯島事件已經過了一百多年,那會兒李韌都還沒出生呢。
“人魚神像之所以是白色的魚尾,是因為白色人魚擁有其他人魚沒有的神性,早在老師之前,萊斯島的人魚神像就是白色人魚。”白簡笑意淺淡,“阿悅會是白色人魚,我同樣感到意外,但其實,也在意料之中。”
還是人類的斯悅,就擁有著人魚和人類都沒有的天真熱烈的情感,他富有情感,正義良善,人魚基因會挑選自己的主人,如果斯悅是一名自私自利,貪得無厭,冷漠無情的小人,這次轉換很有可能根本不會成功,就算成功,他可能會長出一條並不那麽完美的魚尾。
越優秀,越萬裡挑一的人類,越會得到人魚基因的認可,這樣的斯悅,在人類群體中萬裡挑一,成為人魚後,在人魚族群中,依舊萬裡挑一。
“白色的人魚,會讓普通人魚產生憧憬向往,甚至崇敬,不過也看你們的自控能力,趙豐滿的自控力太差。“白簡無奈道,他讓趙豐滿離開,為他好也是佔了一部分原因,這會影響他的工作。
李韌呐呐道:“我只知道白色人魚罕見,不過這些,我並不清楚。”回去一定要寫一篇詳細的實驗記錄,並要在斯悅轉換成功後爭取多留幾天,觀察觀察白色人魚的特別之處。
“阿悅是現如今僅存的一條白色人魚,你不知道是正常的。”白簡說道。
就算斯悅現在不在,李韌也莫名對他產生了一種敬意。
他昨天還覺得斯悅說出“我想做更有意義的事情”是因為他不知人間疾苦,不食人間煙火,為此,他感到羞愧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