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搖搖頭,那是他哥的家鄉。
白鷺臉色慘白,他害怕周文宵。
“那是你父親的家鄉。”周文宵神色透露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溫和,“只不過現在已經沉沒了,我帶你去看那片海,好不好?”
“真是謝謝白簡將你養得這樣好,可惜那時候我沒什麽錢,沒辦法將你帶在身邊,雖然你這次沒有幫到我什麽忙,但沒關系。”周文宵手掌摩挲著白鷺的臉。
白鷺看著外邊翻攪的海浪,他是被周文宵拖到船上來的,與他們同行的還有三十四個矩形水缸,裡頭裝著尾巴顏色不一的小人魚,一半雄性,一半雌性,他們神色萎靡不振,看著不是很健康的樣子。
甲板上,矩形水缸並列,人魚的長發在水中漂浮,他們的眼神呆呆地落在白鷺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活人的意味。
白鷺咬了一口蛋糕,想自己今天是沒辦法活著回去了。
“什麽父親?”
周文宵看著與天際連成一片的海面,笑了笑,“阿南啊,阿南是你的父親。”
是阿南還在時世,他就想擁有一個和阿南的,他們共同的孩子,沒有雌性的雙雄性繁殖,經歷過無數次失敗。
阿南的轉換實驗也失敗了,他們走投無路。
幸好,最後他長出了一條漂亮的尾巴,可惜不到三天,他就死了,準確來說,是假性死亡,再醒來的時候,他在孤兒院,有了一張他幼年時期的臉,他的尾巴也還在。
阿南的實驗終於成功了一次,可惜阿南看不見了。
萊斯島沒有了,阿南也沒有了。
不過沒關系,他可以繼續阿南的實驗,將成功的試驗品們,帶去給阿南看,把白鷺也帶去給他看。
白鷺聽著周文宵在耳邊來不停念叨,一點都沒有感覺到感動,他隻覺得害怕。
白鷺再次回頭看著身後的水箱,眼裡寫滿了驚恐。
這些……原本都是人類。
“白簡想要解除詛咒,我不是很希望,他應該就這樣活著,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他背叛了他的老師,這是阿南對他的懲罰。”
終於有白鷺接得上的話了。
白鷺:“呸。”
周文宵看著白鷺的眼神複雜,“看來你真的不太聰明。”
“你知道斯悅嗎?”
“其實他本來是我最看好的試驗品,他身體各項指標都非常符合轉換的標準,成功率是最高的,”周文宵不停和白鷺說著話,白鷺的眼睛有些像阿南,只不過阿南的眼神沒有這麽蠢,“他現在,應該也快要變成人魚了吧。”
“真想親眼見見他,他應該要比船上這些實驗品完美許多。”
白鷺瞪大眼睛,“阿悅不是試驗品。”
“今天是阿南1117歲的生日,我將這三十四個成功的試驗品獻祭於他,他便能知道,我完成了他尚未完成的事情。”
船往前行進的速度飛快。
海面在壓下來的烏雲層地下顯得無比平靜,黝黑的深海令人看不清底下具體隱藏了什麽。
萊斯島已經沉沒,它周圍的那些暗礁險灘也盡數不在,所以這一路無比順利。
研究所裡的人穿著白大褂和口罩,將一隻隻人魚從水箱中粗暴地拖出來,用麻繩捆住手腕,吊上了桅杆。
在風裡,這些人魚的肋骨形狀清晰可見,他們低著頭,長發濕漉漉的往下滴著水,皮膚泛著不健康的死白,尾巴上的魚鱗也不健康的翹起,不像人魚,像海邊有些人家曬在陽台上的魚乾。
周文宵不知道什麽時候準備了一把弓,他將箭矢繃在弦上,拉緊弓弦,朝白鷺微微一笑,拇指驟然松開,箭矢發出一聲脆響,被彈射出去,鋒利的箭頭準確無誤地扎進了中間一條雄性人魚的心臟處。
一直沒有掙扎的人魚發出淒厲的嘶吼,劇烈掙扎起來。
白鷺蠢,但也是長了心的,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明白了周文宵的獻祭是什麽意思,他伸手推了周文宵一把,衝到那條人魚底下,蹲下來企圖去解繩索。
周文宵冷冷地看著他。
兩旁穿著白大褂的人員走上來兩名,拽住白鷺的臂膀往後拖去,他被按在甲板上,分毫動彈不得。
剩余的三十三隻人魚被吊在桅杆上,他們都是周文宵獻給始祖的祭品。
“傻逼,傻逼,傻逼!”這都是白鷺從電影裡學來的。
第二支箭矢劃破長空,擊中綁著人魚的繩索,還在掙扎的人魚落入海中,濺起幾米高的水花。
這不是電影,也不會有英雄從天而降。
周文宵慢條斯理,箭矢射穿三十四條人魚的心臟,他們一條一條落入海中,尚未死去的人魚在水中掙扎,獸類的哀鳴,他們從成為試驗品開始起,沒有用過尾巴,不知道怎樣使用尾巴。
白鷺看著海裡面容痛苦的同類,眼淚順著臉頰悄無聲息地滑下。
周文宵擦乾淨手指,說道:“好了,別哭了,帶我去見見斯悅吧。”
白簡晚他們一步。
搜尋蹤跡便浪費了不少時間,白簡到時,被四周海域的腥臭氣熏得忍不住皺眉,他下到海水中,銀藍色的尾鰭輕易劃開水面,他已經很多年沒來過這裡了。
下潛到越深,水壓越大,這對普通的人魚可能會造成影響,但是對白簡來說不會。
白簡停在原來萊斯島的海岸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