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在山下等你。”程玨看著外頭坑坑窪窪的路面,被濺起來的炭黑色汙水,“我可以給你車費。”多少都行。
斯悅沒點頭,“把你糖給我一把,我不要你車費。”
程玨大方地把書包裡的糖果分給了斯悅一大半,“我家還有,明天再給你帶一整包。”
將程玨送回學校的員工宿舍,斯悅又自己開車回家。
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盤山公路晚上的路燈,在入夜十點時會全部熄滅,省電環保,哪怕是白家也不例外。
但當斯悅的車駛入閘門後,路燈經安保辦公室值班的人倒上電閘,整條盤山公路的路燈在一瞬間全部亮起,宛如一條發光的飄帶纏繞在山林間。
將鑰匙放到車庫管理員手裡的時候,斯悅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他背著書包,一邊進屋,一邊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剝了糖紙丟進嘴裡。
以前沒怎麽吃過,現在才發現竟然有糖酸酸甜甜地這麽好吃,虧了。
陳叔在客廳的茶幾上和白鷺一起煮奶茶,看起來像古董一樣的水壺裡翻騰著芋圓,陳叔用兩根長筷緩慢地攪動著,白鷺趴在桌子上,用小杓子一杓接一杓地往嘴裡送早就冰好了的奶茶。
聽見門口的動靜,白鷺立即坐起來豎起了耳朵。
斯悅把書包丟在櫃子上,換了鞋,“我回來了……”他有氣無力地說。
在路上的時候不覺得,一到家就感到累得不行。
估計是在三所的時候神經繃得太緊。
三所雖然破破爛爛,還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地方,可也頂多是奇怪,算不上異常。
這種被流放的研究所,不奇怪才不正常。
“阿悅你回來了,我想死你了!”白鷺過來抱了他一下,驚喜道,“你身上沒有我哥的味道了哎!”
斯悅抬起手臂聞了聞,“我聞不出來。”
“以後你就能聞出來啦!”白鷺纏在他身上不肯下來,“等會我哥肯定又要在你身上留下味道,我已經好久沒抱你了,你先讓我抱抱。”
他像一隻貓一樣,不止要抱,還要蹭。
斯悅無奈地推開白鷺埋在自己懷裡的腦袋,“你二哥呢?”
“他忙啊,忙著唱歌。”白鷺眼睛大大亮亮的,仔細看,瞳仁是紫色的,像寶石一樣溫潤細膩,“我只有你了。”
斯悅摸了摸他的腦袋,看向陳叔,陳叔將長筷拿出來擱在了一旁的銀色碟子上,徐徐道:“白簡先生在會客廳等您,說有事情想問您。”
“問我?”斯悅不解,他和白簡之間除了卿卿我我還有什麽正經事能談嗎?
陳叔點了點頭。
白鷺黏黏糊糊地跟著斯悅走到了會客廳的門口才撒手,他不會去打擾他哥和斯悅的二人世界,於是只能一步一回頭地回到了客廳,重新坐在了地毯上。
他用手指去碗裡抓剛撈出來的芋圓。
“燙!”
陳叔:“……”
-
“你找我有事?”斯悅拉了一把椅子,在白簡的對面坐下。
白簡又在煮茶,滿室飄著茶香。
桌子已經被清理乾淨,茶壺邊擺著幾排斯悅分不清楚的各種茶具,連杯子都有四五種形狀和材質。
白簡此時沒戴眼鏡,加之會客廳僅僅隻亮著桌子周圍的幾盞壁燈,所以顯得他眸光溫柔又包容。
和周文宵的那種溫和不一樣。
斯悅總算知道周文宵為什麽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了——對方表現出來的溫和,和白簡給他的感覺有點相似,但周文宵的溫和卻很虛假,浮於表面。
“聽聽看。”
白簡關了火,擦乾淨手指,打開了電腦桌面上的一段幾秒鍾的音頻。
斯悅好奇地看著白簡。
聽什麽?
短暫的電流聲過後。
“是因為白簡是人魚,所以你才選擇他的?”
“因為他有錢,行了吧?”
斯悅:“!”
這是他中午和江識意的對話。
為什麽會在白簡的電腦上。
再看白簡時,斯悅覺得白簡此時的溫和,和周文宵一樣虛假,白簡分明是準備好了找他算帳的。
斯悅大腦飛速運轉著,他不可置信地站起來,“你監視我?”
白簡支著下巴,指節叩了叩桌面,“不要演戲,坐下。”
“……”被看出來了。
斯悅認命地坐下,把凳子挪近了些,小聲問:“你哪來的這段音頻?”
白簡失笑,“你以為呢?”
斯悅張了張嘴,沒必要再問了,中午在輔導員辦公樓下,除了他和江識意,再沒有第三個人。
“我不會生氣,但是我想請問,阿悅,你真的是如錄音中所想,是因為錢才選擇我的嗎?”白簡望著斯悅,目光溫柔。
斯悅硬著頭皮,“當時不就是因為欠你三十個億才答應聯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簡:“……”
“那現在呢?”
“現在當然不是。”斯悅急著否定,“現在是真喜歡你。”
白簡眼裡顯出笑意,他伸手揉了揉斯悅的頭髮,“其實就算現在也是因為錢而選擇我,也沒關系。”
斯悅皺眉,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麽?”
白簡的手掌從斯悅的發頂緩慢滑到臉側,拇指滑進了斯悅的齒間,惡劣地刮了一下斯悅的舌尖以示懲罰,斯悅想退,被白簡單手捏著下巴拖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