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拿到作業了吧?”凡西雙手撐在講桌上,眼神若有似無地往斯悅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之後語重心長地說道,“有些同學啊,如果你對待還未人涉足過的實驗項目是持直接否定的態度,那恕我直言,這種學生起碼是不適合在研究所等單位工作的。”
“任何實驗都是冒失敗的風險,每一次實驗都是一次挑戰,我們現在享受的許多便利,不管是醫藥還是電子,都是前人經過無數次實驗之後創造出來的。”
斯悅敢肯定,凡西的話是對著他說的。
他作業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認為人魚和人類之間以及章魚和人類之間相互轉換是不可能的。
持直接否定態度。
戳著凡西老頭兒的肺管子了。
斯悅垂著眼,當沒聽見凡西在說什麽。
“所以啊,我給這幾位同學,都給了零分,並不是因為作業寫得不夠好,相反,他們的論述和思路十分清晰,可惜態度太過武斷,平時分扣十分,下次注意。”
凡西說完後,下課鈴也跟著響了。
醫學院的分不好掙,難守難攻,一下子扣十分,程玨聽著都覺得心梗了。
他看向斯悅,小聲安慰,“沒事的,到時候考試的時候多考點兒,不掛科就行了。”
斯悅無所謂地笑了笑,“這有什麽,走吧,我們去研究所報道。”他今天自己開車來的,還是那輛庫裡南。
程玨一向把分數看得很重,他怕斯悅傷心難過,一路都用擔心關懷的眼神注視著斯悅,試圖溫暖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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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是下課時間,斯悅一邊走一邊看手機,白簡和周陽陽都給他發了消息。
白簡是問他什麽時候到家,方便陳叔準備晚飯。
斯悅回復:你們先吃吧,我報名了研究所的見習生,今天下午要去報道,估計會晚點回家。
周陽陽還在罵江識意,斯悅能從他亂七八糟的罵人詞匯中依稀看出來周陽陽也是失望和傷心的。
[傻逼江識意,我今兒去找他了,我們差點打起來了,他說我只知道花家裡錢只知道混吃等死,他他媽的難道不知道我頭上有兩個哥哥,我要是太有出息,我哥估計就想整死我了。]
[他怎麽不他媽一頭撞死,這麽厲害當初怎麽還和咱們玩兒,真是委屈死他了,委屈他和我們這群垃圾玩了這麽多年。]
[以後老子見他一回揍他一回,沒他這樣做兄弟的。]
[我懷疑他把我眼角膜打掉了,我現在眼睛有點看不見。]
周陽陽還發了一個視頻過來,他正在醫院,一隻眼睛正常,另外一隻眼睛腫得只能看見一條縫,嘴角也有一大塊淤青。
斯悅皺著眉打字。
[你一直打不過他,別去找氣受了,算了,以後就當沒認識過。]
打出這行字,斯悅自己先難受得不得了,作業得零分都沒這麽難受。
他想到高一的時候他和斯江原吵架要離家出走,他說要去浪跡天涯。
周陽陽讓他滾滾滾,江識意蹬著一輛自行車到他家院子外頭,給他打電話,在路燈下,江識意的襯衫衣角被晚上的風吹得揚起來,他笑時右臉頰有一個小梨渦。
“阿悅,走,我帶你浪跡天涯去。”
斯悅從後門跑了,坐上江識意的自行車後座,實際上,他們也只是繞著海邊跑了一圈兒,青北那天晚上的月亮格外明亮,少年的肩膀單薄,斯悅那時候感動得不行,“江識意,我們他媽的要做一輩子的好兄弟。”
呼嘯的海風中,江識意應了一聲:“好!”
“阿悅,你的臉色好難看。”程玨戳了戳斯悅的肩膀,他頭一回見斯悅露出這種表情,很複雜,他表述不清楚,但他能感知到斯悅在看了手機之後整個人渾身的氣息都變了。
不像之前那般懶洋洋、無所謂,他好像很難過,好像收到了什麽特別不好的消息,好像變了一個人。
動物趨利避害是天性,程玨現在隻想抱抱自己。
從教學樓出去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路上全是上下課的學生,但因為道路擁擠,所以大家的步伐都不快。
耳邊有很多人在說話,說話的內容也都不同。
斯悅的聽覺從未像現在這樣靈敏過,他甚至能聽清楚周圍人聊天的內容,說話時候的語氣,聲帶的震動,聲線的高低變化。
“哪個?”
“穿白色衛衣那個就是,斯江原的兒子,好像是因為造成了白家的虧損,所以就和白簡聯姻了。”
“我去,和人魚?”
“你小聲點兒,”男生聲音很低,快成氣音了,“你沒看網上?早就公開了,你居然還不知道!”
“我哪知道?我又不整天泡在網上,也懶得關注誰和誰結婚了,不是,他為什麽要和人魚結婚啊?為了錢?”
“不然呢,不過說實話,就算是殺了我,我也不可能和人魚在一起的,那和人畜戀有什麽區別。”
“小聲點小聲點,有人魚呢。”
“他們只是聽力比我們好那麽一丟丟,又不是成了精,”對方顯然十分不屑,不屑的對方很顯然就是人魚了,“不理解,還是不理解。”
“聽說人魚的活兒很好,說不定是因為這個原因呢。”
兩個人湊在一起討論得越來越激烈。
斯悅放慢腳步,臉色越來越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