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天涯何處是我家

　方杉渾然不知要被轉讓的事情， 還在孜孜不倦設計草圖。

　魏蘇慎只負責制作，而所有的點子都來自於這位靈魂畫手。

　是夜，清風吹拂， 外界依稀有弟子被傀儡追逐慘叫的聲音， 方杉伸了伸懶腰，打呵欠的時候看魏蘇慎正在疊衣服。

　居家型宿主？

　方杉讚歎：“秀外慧中，持家肯幹。”

　魏蘇慎沒有抬眼看他， 將疊好的衣衫放進儲物戒指， 然後又整理了一些其他細軟。

　方杉：“宿主要出去旅行？”

　魏蘇慎緩緩道：“做些必要的準備。”

　天極宗恐怕是容不下他們了。

　方杉毫無自知之明，隨手拿了個蘋果開心啃著：“任務進行到哪裡了？”

　魏蘇慎看了眼主介面：3067/10000.

　方杉皺眉：“都過去半個月，才禍害了三千人？”

　魏蘇慎：“聽聞天極宗的弟子主動申請下山歷練， 剩下的在洞府裡躲著不出，有的峰已經閉山。”

　沒有預想的順利， 方杉沉吟道：“是時候該換個地圖了。”

　方杉琢磨如何脫身的時候，數百萬裡外的魔族也收到聖器要被轉手的消息。

　起初只是當做笑談聽， 直至一名魔族將領抓到逍遙門的弟子，後者在被拷問時，意外交代出師門收到天極宗的來信，杜軒要將聖器轉手。

　魔族將領不敢耽擱， 立馬將這件事回報魔主， 魔主聽後沉默良久， 問心腹：“你說杜軒這是在打什麼主意？”

　乍一聽像是個陰謀， 但細想圖個什麼？

　以損失兩件聖器的代價設計圈套， 除非腦子壞了。

　心腹想了許久， 小心翼翼問：“教主，天極宗宗主真的不是我們魔族派出去的奸細麼？”

　話還沒問完，就被打飛出去。

　魔主冷笑：“用你的腦子想一下，他要是，本座犯得著這些年費盡心思對付天極宗？”

　心腹擦乾嘴角的血跡，覺得冤枉。

　魔主忽然扯下一截袖袍，在上面寫了一行字，扔給心腹：“叫人送去天極宗。”

　心腹：“教主，以斷袖代替紙，容易引起誤會。”

　這次話倒是說完了，不過被打飛的更遠。

　嘴角又開始冒血，心腹不敢再妄加揣測，就要趕去送信。

　“滾回來！”

　心腹連忙回去。

　“愣著做什麼？”魔主面色難看：“還不去給本座拿紙筆！”

　書信內容十足嘲諷：

　聞君欲賣聖器，被奪舍否？走火入魔否？

　若都否，本座願以二十五億接盤。

　信只送到天極宗外百里處，魔族膽子再大也不敢直接沖上山，因為上面沾染了魔氣，很快被巡山弟子發現，呈交給掌門。

　杜軒剛手刃了一隻金剛芭比傀儡，鬆口氣的功夫，就有弟子求見：“魔主來信。”

　只看了一眼，杜軒面色平靜，然而目中卻帶著嫌棄。歷代魔主雖然狠辣殘忍，卻也是文武雙全的，怎麼就出了這麼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杜軒也是個妙人，當即回信：“吾欲出，君敢買否？”

　魔主收到回信，翌日便派人帶著十幾箱靈石大搖大擺地來到天極宗附近，並且將杜軒的信貼在箱子上。

　天極宗刑堂長老站在掌門身側，自峰頂眺望這一幕。

　長老皺眉：“魔主故意弄得人盡皆知，若是不搭理，倒顯得我們出爾反爾。”

　杜軒聲音冰冷道：“那就索性如了他的意。”

　長老不是很贊同：“聖器不可兒戲，一旦落入魔族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杜軒：“其中一個聖器已經用道心立誓不會幫助邪魔外道為惡。”

　對修真者來說，違背道誓，修真的路也就斷了。

　“再者，我在試圖衝擊瓶頸，不能過多遭受外界打擾。”

　長老面露喜色：“宗主是要衝擊大乘境界？”

　杜軒擺手：“一切尚未有定論，不必激動太早。”緩了緩，又道：“當然誓言也不是萬能，若是他動用那些傀儡也不算親自出手。”

　長老：“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將他們送去魔族。”

　杜軒：“龍島同意結盟，逍遙門有意同我們站在一個陣營，我有預感，魔主也快突破了，當下就看誰更快一步。”

　長老想了想：“龍島有紫龍神獸坐鎮，魔主就算得了聖器也不敢輕舉妄動。也罷，就賭上一回，聖器鬧得魔域天翻地覆，對我們而言是好事。”

　杜軒雙目一暗：“若能突破渡劫期，必踏平魔域。”

　長老歎道：“就怕同當年一樣，您和魔主同時突破，不死不休又纏鬥數十載。”

　語畢被一腳踹下山崖，杜軒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

　面對滿臉歉疚的天極宗宗主，方杉聲音顫抖：“我們才剛來，就又要被賣了？”

　內心：趕緊的，把我們送走，早日完成任務才是要事。

　杜軒懊悔不已：“魔主狡詐多端，用了激將法，我一時不察，中了他的圈套。”

　心道不送走，難不成留著這尊瘟神過年？

　方杉決然道：“事已至此，我們也不為難宗主，記得給些盤纏，明日就上路。”

　杜軒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謝傲杉兄理解。”

　轉身的一刹那，雙方的嘴角同時揚起。

　方杉對魏蘇慎道：“此情此景，讓我想到一句話。”

　魏蘇慎：“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

　杜軒一刻都不想耽誤，當天就乾脆俐落解除了契約。

　翌日朝霞初升，火紅的光輝映照著山間新綠的楊柳，俗到雅致，正如此刻‘依依惜別’的方杉和杜軒。

　“此去，祝一路順風。”杜軒舉杯，方杉迫不及待輕輕一碰，一口飲盡。

　杜軒笑著放下酒杯，卻見後者眼巴巴望著自己，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

　方杉瞥了眼酒壺，杜軒又倒了一杯：“祝前路坦蕩。”

　方杉喝完繼續看酒壺。

　杜軒直接把酒壺塞在他懷裡：“帶在路上享用。”

　方杉這才邁動腳步。

　禦空而行的一刹那，杜軒忽而朗聲道：“乾坤浩蕩，我輩修士當頂天立地，懲惡揚善。”

　方杉收好酒壺，揮了揮衣袖：“多謝提醒。”

　飛出一段距離，方杉回頭張望，突然看到數萬弟子站在各自主峰，不由笑容滿面拉了拉魏蘇慎的袖子：“沒想到你我人緣這麼好，竟然有全宗弟子前來送行。”

　魏蘇慎看了他一眼，無奈沉默。

　方杉指著遠處的一個小黑點：“瞧那個，激動的都流淚了。”

　方杉走前，將傀儡留在了天極宗，據他的說法算是留個念想。

　魏蘇慎：“……你開心就好。”

　方杉居然還大方點頭：“杜掌門是個好人，臨別還贈了我一壺好酒。”

　此去魔域路途遙遠，方杉偶然會打發時間講起以前帶過宿主的糗事，魏蘇慎聽著也覺得有趣，倒也不感漫長無聊。

　魔域。

　這裡每天都在上演著同族廝殺，爭資源，爭女人，適者生存的定理被魔域發揮的淋漓盡致。

　隔著很遠的距離，就能聞見土地裡散出的血腥味。

　魔主望著飛近的兩道身影，低喃道：“想不到真的來了。”

　原本寫那封信的目的在於羞辱杜軒，能為對方心裡添點堵也是好的，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捨得將聖器拱手相讓。

　之前在拍賣場有過一面之緣，方杉主動同魔主打了招呼：“時間寶貴，簽訂契約吧。”

　魔主被他的主動弄得驚疑不定，含蓄推脫：“二位初來乍到，不如先參觀一下魔域？”

　方杉面色一下冷了：“魔主這是在嫌棄我們兄弟是個二手貨？”

　“……”

　魔主忍不住看彼岸橋，然而魏蘇慎就是望天，持續望天。

　“小兄弟誤會，還未請教高姓大名。”

　方杉：“皇甫傲軒。”

　“……好名字。”

　魔主帶他們四處走動，放眼望去，滿目的死亡與鬥爭，魔主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景象，詢問方杉作何感想。

　“什麼時候簽訂契約？”方杉未曾有任何感觸，連聲催促。

　在魔域轉了一圈，魔主沒有理由繼續推脫，在方杉主動倒貼下，抱著警惕的心理開始簽契約。

　方杉閉上眼睛，聲音虔誠而有磁性：“魔族的主人啊，以血為契，我將賜予你無盡的力量！”

　中途魔主忍不住睜開眼，檢查了一下陣法，還是那個簽平等契約的陣法，並無不同。

　“自創的咒語念了能使契約強化？”

　“不能，”方杉搖頭：“但能令我開心。”

　魔主欲要開口，方杉眼神警告：“不接受退貨。”

　魔主含蓄地表達了一下隻想簽彼岸橋的想法，方杉笑容不在，雙目危險的眯起，一瞬間展露殺機：“同理，捆綁銷售，不接受點貨。”

　強硬的態度使得雙方達成共識，魔主感受到契約回饋的力量，勉強接受了當下局面。

　不管怎麼說，對修為有裨益，暫時可以忍。

　魔族提供的居住地比天極宗豪華不少，純屬土豪的裝修，不講究審美，簡單粗暴地用靈石鑲嵌在牆面。

　對此，方杉相當欣賞。

　魏蘇慎並未把行李完全拿出來，他有預感，這裡也留不了太久。

　方杉雖然瘋瘋癲癲，但對任務很上心，所有的閒暇時間都用在圖稿設計：“來看看新款。”把圖紙攤在魏蘇慎面前：“這次的傀儡要帶翅膀，雖然製作難度增加，但效果更好。”

　天空領域是傀儡的短板，得補上。

　魏蘇慎歎了口氣，看著才拿出的幾件衣服，猶豫要不要重新放進儲物戒，已經可以肯定不出七天，他們就會被驅逐出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