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蕾瞪著邵嘉琪那副樣子，知她是打算裝死不開口了，而她沒有時間跟她這樣耗。

　“倪藍，嘉琪在我手裡。”洪蕾自己說了。

　“然後？”

　“現在特警應該包圍了鋒范，在那裡等著我。我希望他們不要再來嘉琪家裡。這裡畢竟地方小，是民宅，很容易出大事的。”

　“需要我轉告他們？”

　“你自己一個人來。沒有警察，沒有別人，就你一個人來。嘉琪樓下有兩個警察，你本事這麽大，我相信你完全可以不驚動他們。”

　“我去了有什麽用？”

　“嘉琪就可以平安無事。”

　“只要你有良心，嘉琪就會平安無事。”

　“那些事情不是我做的，他們要陷害我。”

　“只要你把證據交給警方，指證真正的罪犯，不就沒人能陷害你了嗎？”

　“哪有這麽容易，從一開始就是陷阱，他們決定襲擊醫院的時候，就在安排後路了。他們是瘋子，可是他們一點都不傻。”

　“那你是什麽呢？洪蕾。”

　“你過來，我全告訴你。”

　“你告訴了我，你能得到什麽好處？”

　洪蕾咬著牙，深呼吸幾口氣，她有什麽好處，她已經末路了。“我不甘心，倪藍。我不甘心，我是死定了，但他們也不能好過。我就算為我的行為負責，他們也不能把他們的事栽我頭上。”

　“我不……”

　“我給你半小時。”洪蕾打斷倪藍的話。“半小時你沒到，我就砍掉嘉琪的一隻手。”

　邵嘉琪抖了一下。

　“別想測驗我會不會這麽做，我真的做得出來。”洪蕾說完，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丟桌子上，發出了“呯”的一聲響。邵嘉琪再抖了一下。

　之後再沒什麽大動靜，邵嘉琪悄悄睜開了眼睛，她看到洪蕾就坐在她對面的地板上，槍就放在手邊的地上，她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邵嘉琪左右看了看，她被綁的椅子離周圍物件都有些遠，她什麽都夠不著。

　“倪藍剛來的時候我並不知道她是這樣的。”洪蕾突然說話，把邵嘉琪嚇了一跳。

　洪蕾抬頭看她，邵嘉琪趕緊道：“倪藍會來的，你冷靜點。”

　洪蕾突然拿過邵嘉琪的手機，按著邵嘉琪的手指紋開機，然後按啊按設置取消開機密碼保護，最後點開了錄音。

　邵嘉琪盯著她的舉動，看不清她在她手機上做了什麽。洪蕾把邵嘉琪的手機擺地上，繼續說：“我以為倪藍只是一個普通的想成名的小姑娘，但有一天，我發現公司裡的電腦被人查驗過……”

　邵嘉琪沒聽懂，但她不敢說話。

　“我學計算機的。”洪蕾道，“把公司所有電腦都弄成可進入暗網的入口是我的主意，是我把鋒范打理得井井有條，是我讓警察查不出源頭，是我幫著他們善後，是我讓羅文靜閉嘴。這麽多年，因為有我他們才能這麽順利。”

　邵嘉琪終於沒忍住：“他們是誰啊？”

　洪蕾張了張嘴，又閉上，她想說保羅和秦遠，因為倪藍是這麽說的。但其實，她並不認識保羅和秦遠。

　洪蕾整理整理了思維，繼續道：“我是在一次法國旅行的時候認識的卜飛，七八年前吧，他能說會道，看上去挺有腦子的。他跟我聊金融、聊投資、聊娛樂圈，回國後我們保持聯系，有時我有什麽賺錢的路子會告訴他，他也會告訴我。我們談過一陣子戀愛，後來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了。跟他這種人，一起賺錢要比一起談感情來得舒服。”

　邵嘉琪想起來卜飛是誰了，就是薑誠從前的經紀人嘛，在圈子裡還挺有名的。沒什麽背景，但資源很厲害，捧新人特別牛，投資眼光也好，傳說爛劇本在他手裡都能變成錢。薑誠就是他一手捧紅的。

　洪蕾看了邵嘉琪一眼，邵嘉琪趕緊應：“嗯嗯，聽著呢，你們一起賺錢。”

　不是，等等，她為什麽要聽這些，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對不對？但她也沒辦法阻止洪蕾了。

　洪蕾繼續說：“後來他把我介紹給了K。他跟著K炒幣，K很有資源，特別厲害，但卜飛沒那麽牛，不太能接住K的要求，於是卜飛想到了我，我就跟卜飛進了暗網，跟K談了幾次。K非常聰明，他把卜飛捧起來了，我跟他們一起操作了洗錢，我也賺了不少，我就入夥了。後來薑誠大紅，拿著他就像拿著印鈔機，我和卜飛商量多捧幾個，但卜飛試了，其他人沒薑誠這樣的觀眾緣和運氣。而K對捧明星的興趣並沒有那麽大，他說不想把雞蛋全投在一個籃子裡，娛樂圈裡有一部分渠道就好，弄得太多了，會失控的。”

　邵嘉琪覺得這個K說得挺有道理，但她不敢發表意見。

　“如果K不願意，卜飛想捧誰也不是那麽容易。也有可能是因為卜飛的要求太多了，總之那時候開始，K跟我溝通得更多些。K教導我很多東西，他想讓我主管娛樂圈的資源，我很高興。”

　邵嘉琪無法理解，當個犯罪團夥小頭目有什麽值得高興的。分分鍾被警察抓了好嗎？做個守法公民好好工作掙錢不比你們這些歪路強？

　“卜飛跟杜利群一起搞起了鋒范，我就按計劃進入鋒范做個中層職員，卡在重要在位置上，既能隱藏，又能監督他們做事。”

　“所以鋒范真的一直在洗錢嗎？誠哥也是？”涉及到自己的東家，邵嘉琪問了，她感到很失望，她對公司投入了很多感情，她這麽認真努力地工作，結果這些人用他們的勞動成果來做違法勾當。邵嘉琪覺得惡心。

　“你去指證他們吧。”邵嘉琪真心建議。“你不要一錯再錯，及時懸崖勒馬，還能回頭。”

　洪蕾盯著她，那眼神像狼一樣。“怎麽回頭？我殺過人。”

　邵嘉琪倒吸一口涼氣。

　“隻殺過一個而已。”

　那語氣，邵嘉琪真的聽不下去了。“你可以不用告訴我。”

　“那姑娘叫孫靚。”

　邵嘉琪緊張地喊：“我不知道她是誰，你真的不用告訴我。”

　“你不知道她，倪藍卻是知道的。倪藍就是因為她，來了鋒范。”洪蕾道。

　邵嘉琪安靜下來。

　“關樊的好朋友，孫靚。警方判定她是自殺的。關樊為了這個事一直在找羅文靜。她也真是厲害的，羅文靜只是去過那個PUA群一次，還是這麽久之前，她居然都給翻出來了。”

　“跟倪藍撞車的那個警察嗎？你殺死了，警察的好朋友？”

　“我負責安排人頭進山林，但我沒料到陳炎這麽蠢的。不能讓孫靚把事情說出去，所以我去解決了她。我之前看過很多殺人的視頻，挺刺激的。但其實殺人也就那樣吧，沒有我想像的害怕，也沒有想像的刺激。”

　邵嘉琪的心縮得緊緊的，變態啊這是，之前怎麽沒發現，一點都沒看出來。

　洪蕾看她的臉色，笑了笑：“薑誠也殺過人。”

　“啊？”邵嘉琪震驚。

　“那失蹤案到現在都沒破。所以殺人沒那麽難的。”

　“你，你別胡說。”

　“胡說什麽？胡說殺人沒那麽難，還是胡說薑誠殺人？”洪蕾道：“薑誠真的殺過人，不論是不是出於他的自願，不論他事前知不知道，他就是殺過人。我還去幫忙拍攝了。”

　洪蕾看著邵嘉琪：“說不定你也殺過，你自己不知道。”

　“我沒殺過。”邵嘉琪大叫。

　“是嗎？你怎麽知道。也許因為你開車過路口的時候慢了兩秒，導致兩條街後面趕時間的某輛車沒有趕過黃燈，所以他猛踩油門，結果撞到大貨車上，死了。而你，心安理得地開著車繼續走，仍舊拖拖拉拉，耽誤時間。”

　邵嘉琪目瞪口呆，這是什麽歪論，她是魔鬼嗎？

　“倪藍肯定殺過人。”洪蕾繼續道：“她才是狠角色，她殺人可以不眨眼。有這種本事挺好的。”

　“你瘋了嗎？”

　“我沒瘋！”洪蕾情緒激動起來，“我才是最理智的那個。我總給他們擦屁股，其實完全用不著山林，能掙多少錢？我不知道他們做那個有什麽用？多捧幾個大明星，要多少錢沒有！討好那些賤男人，收個幾萬塊，用來弄人頭帳戶，再倒騰幾十萬，有什麽意思。”

　邵嘉琪沒聽懂，不說話。

　洪蕾自己也靜了靜，然後道：“也許他們有些人死了。我覺得卜飛也死了。”

　這種死人的，邵嘉琪真的不敢聽。“要不你等倪藍來了再聊，不然你回頭又得再說一遍。”

　“嘉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不是傻，是變態。

　邵嘉琪鎮定了一下，道：“我只是覺得，總有辦法解決的。你想想，有時候我們必須得違約，因為劇組太欺負人了，這戲沒法拍，但是提出解約就得賠錢，藝人賠不起錢，公司也不想負責，這個時候我們就得談啊，大家都是有需求的，都不想惹麻煩，都想事情都平息，先談談。你現在這樣，不如去自首。你跟警察說清楚，你可以做證人，指證那個K才是幕後大Boss。”

　“他們給我挖了一個坑。他們把無人機襲擊的事栽到我頭上，他們還會把更多的事栽我頭上。我不知道誰是K，他們抓了秦遠，倪藍在直播說保羅和秦遠，網上全是秦遠，我以為就是秦遠。但是K還在，K跟我溝通，讓我找你。我找完你之後，卻惹來了警察。我說這樣不行，太冒險，我問他秦遠怎樣脫身，他卻說關秦遠什麽事。”

　洪蕾激動地拍地板：“他媽的什麽叫關秦遠什麽事，倪藍說是他，就必須是他啊！可是就算把對話記錄翻出來，也只能翻出那句關秦遠什麽事，警察是蠢貨。那我是什麽呀！誰都可以是K，誰都可以是瑪麗亞。我是瑪麗亞，但瑪麗亞不是我，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