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駕駛員小哥愣了一秒,機械地將「星艦壞了」和這條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蛇聯繫在一起。但只是一瞬,他又暗笑自己腦子被風吹壞了——這麼大丁點的蛇,能做什麼,還真能把星艦咬壞,那蛇的牙是合金做的?
等等。
小哥突然意識到自己的上句話裡有個大bug,腦子被風吹壞了……這麼大的風,這蛇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麼?
想到這一茬,心頭僅有的那點輕敵也沒了。小哥二話不說,猛虎撲食似的埋進操作台密密麻麻的按鈕裡,找到「休眠」模式,摁下。瞬間,一道厚厚的防護殼從星艦的側面探出來,原本傾斜在沙地的艦身猛地一震,駭得小哥一把抓住扶手,這才好歹沒摔個滾兒。
這下好了吧?小哥鬆了口氣。這好歹是頂尖的星艦,研究者們在設計時考慮了各種可能的情況,尤其是安保方面下了不少功夫,就單說這防護罩使用的材料,就是從上千種裡挑選出來的,堅硬度、延展性,樣樣不缺。
有了防護罩的保護,小哥安穩地縮在艦艙裡,連那一點點對黑色小蛇的好奇心也被自己強行摁下去了,端是一副雷打不動的架勢。
只是很快,小哥就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星艦艙內的確是最安全的位置沒錯,可……星艦也不保險了呢?不過幾分鐘,熟悉的系統播報聲又在耳畔響起:「請注意,防護罩受損,請及時進行修復。」
臥槽?小哥臉徹底僵了,他呆滯了兩秒,瞬間像是被燙了屁股的猴子一般,蹦到操作台旁,「自我檢測,報告結果。快點!」
操作系統無論在何時都是一副不疾不徐地腔調:「請稍等。」
小哥哪裡還敢等?連忙停止自查系統,在收回防護罩的同時按下啟動鍵,他想這蛇既然是從地下冒出來,那星艦飛上天,總能將這東西甩脫了吧?誰知道,這系統溫柔地告訴他,星艦動力源損毀,無法啟動。
這是要命啊!小哥苦笑著,趁著這當頭,回憶自己在一週之前例行寫的那封遺書,在確定該交代的都交代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在傾斜的艦艙裡找了個空座位坐著,生死未知,他連廣播操也不想做了。
但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小哥充分認識到什麼叫「自作多情」,什麼叫「想得多」。那蛇在啃開星艦底部後,又孜孜不倦地向另一側進發,多一眼都沒給他。聽著耳畔嘎吱嘎吱的聲音,小哥先是覺得牙酸,聽習慣了之後又莫名其妙地想,這蛇啃星艦,是不是和他們吃蛋糕一樣?
就憑著這豐富的想像力,小哥硬是撐到趙琉來還沒崩潰。靠著座位避著風和沙塵,頑強地活了下來,想想真是感動聖星。
趕到現場的韓楓瞅了一眼一旁自己那被肢解後嫌棄地扔在一旁的運輸艦,再看看眼前這被重點享用的「豪華超跑」,忍不住暗罵一聲那玩意兒一聲勢利。
「在,在下面呢。」小哥看趙琉像是在看救世主,他剛想和對方商量是用包抄還是誘敵深入,就見對方一聲不吭地上前,將藝高人膽大發揮到極致,手一伸,將那東西捏在手裡。
小哥差點叫出聲。
趙琉皺著眉,盯著手上黑瘦的玩意兒看了幾秒,嫌棄地下了結論:「真醜。」
只是嘴上說著丑,卻沒打算將這蛇交給韓楓的意思。小黑蛇約莫醒來後還沒見過趙琉這麼闊綽的人,渾身上下都是「好吃的」,還放開讓它吃,就算罵它丑,這蛇也忍了,乖乖地待在趙琉懷裡。
能不乖麼,趙琉想,要不是見這東西順眼,又瞧著它餓得可憐,他何時這麼好心放任對方吸收他的靈氣?
這畫面,韓楓嚇得夠嗆:「你沒事吧?」
關心沒多少,驚駭倒是滿腹。要知道老大那副模樣,全是放任這蛇近身鬧得。用個不恰當的比喻,這東西就好像是吸塵器,只要被它挨著,體內無論有多少「力」都留不住。
趙琉瞥了他一眼,沒好氣:「死不了。」
低頭看了懷裡的東西一眼,趙琉更是冷著一張臉——又是蛇,從聖地裡冒出的蛇,再加上這東西這副慾求不滿、八百年沒見過靈氣的模樣,八成又和那條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龍有關。
「罪魁禍首」吃了幾週的「垃圾」,總算吃到一頓正餐,幸福地閉上眼睛,打起了小呼嚕。
韓楓:「它……會睡覺?」
這話說的,趙琉反問:「你餓著肚子,能睡著麼?」
韓楓:「餓肚子?」他只覺得這蛇一直都在吃。
趙琉:「你吃肉,但別人一直給你喂沙子,不能消化,你能不餓嗎?」道理就是這樣,靈氣是這條蛇的食物,但聖星靈氣本來就不多,吃完了就沒有了,布尼安等人體內倒是又存貨,可「力」就那麼一點,於是這東西就只好餓著,餓得受不了,就只能啃星艦過過嘴癮。
低頭看了看走錯世界的小可憐,趙琉想起布尼安手中那把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劍,由此,那傳說中魔龍的來歷,也就好確定了。
趙琉轉身要走,卻不曾想一直著急著腳步不停的韓楓突然躊躇了起來。
「有話就說。」
韓楓眸光閃爍,「你真的和布尼安所說,是魔獸之王嗎?」
跟在後面的小哥沒站穩,一個馬趴摔了個臉著地。
找到「魔獸之王」,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令布尼安驕傲的事,但後來趙琉毫無留戀地和他掰了,這關係有些像分手之後的前任,分道揚鑣後,布尼安不但不提趙琉,還不許下屬提。韓楓作為心腹之一,雖然早時一直在幫布尼安管理著別的星球的魔獸,但影影綽綽還是聽到過一點消息。
這件事對布尼安的影響比他自己估摸的大得多,至少,在發現聖泉裡的蛋莫名孵化出一條黑蛇的時候,布尼安欣喜若狂,嚷著這才是真正的魔龍之後,這一回他要親手養大,令它永不背叛。
結果呢?這顆希望的種子變成了催命鬼。
趙琉單手將人拎了起來,嗤笑一聲:「不是。」
又覺得不夠,加了一句:「神經病。」
自由不好麼?非要給自己找個王?
駕駛員小哥吃著沙子,聽了這一通找不著頭腦的愛恨情仇,終於被趙琉拎了回去,雖說被這詭異的建築風格嚇了一跳,但好歹不必受冷風吹。
楚喬在土黃防備的目光中,終於等回了趙琉,和一條黑色的小蛇。
見到這蛇的第一眼,楚喬簡直不受控制:「你剛才是去生孩子了嗎?」除了顏色不一樣,這蛇簡直和趙琉是一個模子刻出來。
趙琉嘴角一抽,下意識想撇清關係,手一鬆,那蛇這樣吧唧一聲,摔了七葷八素。被這狠狠一下摔醒的小蛇摸不著頭腦,晃了晃腦袋,抬起頭打量四周。
土黃下意識退了一步,但誰理它呢,小黑蛇自從發現楚喬,眼珠子不轉了。
趙琉腦仁疼,又來了,每次都這樣。
不過,這一次似乎又有些不同。如果說往日的萬獸迷屬性是單方向的,楚喬莫名其妙就被魔獸們追著跑,但這一回,楚喬好像稍微明白點原因了。
似乎只是一對眼,楚喬幾個月的惴惴不安消失了,滿心滿腹都是:這蛇怎麼這麼熟悉,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又想,這小東西是不是餓了,怎麼看起來這麼瘦弱?
它想吃什麼?
看著怪讓人心疼的。
這樣想著,就對小黑蛇伸出了手。
「吱——」在土黃拉長的驚恐叫聲中,楚喬成功將這條帶來腥風血雨的蛇捧在手裡。
然後……什麼事都沒發生。楚喬沒有像布尼安那樣瞬間老二十歲,也沒有被吸乾靈氣,相反,被手心裡的小東西親暱地蹭了蹭,他心情大好。
趙琉非常不滿,心想這東西還沒他可愛,楚喬怎麼就這副模樣呢。只是這人心裡鬱悶,又不敢直說,只好拿其他人撒氣,伸出腳踹了踹躺在地上的布尼安,在土黃兩獸憤怒的目光中道:「裝什麼睡,該你交待了。」
布尼安撐著想起身,韓楓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他,藉著這點支撐,他坐了起來,只是看上去仍是一副大病未癒的模樣:「你都知道了……」
趙琉:「這東西哪來的?」
布尼安的表情很奇怪,由於受傷,說話也慢吞吞地:「說起來,這蛇還和你們有些關係。」
楚喬:「什麼?」
布尼安沒有直說,反而問:「你們知道這塊地為什麼叫聖星嗎?」
楚喬等人自然不清楚,布尼安也沒打算等他們回答,自顧自地道:「它是遠古魔獸大陸所保留下來的最後一塊大陸。」
遠古是什麼樣子?人類有許多種猜測,有人說是大海汪洋,有人說是一片混沌,但在布尼安看來,遠古就是另一個世界,那是屬於魔獸們的世界。那時候它們支配這片大陸,它們劃分自己的領地,沒有人類,也沒有生產,它們靠著自然的餽贈而活,捕獵是常態,爭勇好鬥,朝著魔獸之王的位置發起進攻也是常態。
魔龍無疑是這群魔獸中的異類。沒有獸知道它從哪裡來,也沒有獸知道它為什麼能有著超乎想像的強大力量,反正,它一出現,就很快結束魔獸們內部的紛爭,成為唯一的王者。和其他登頂之後就喪失銳利的魔獸們不同,這位魔龍王具備著其它獸不曾有的寶貴精神,它強大自信,銳意進取,又懂的平衡各方能力,沉穩、可靠。
這是一位天賜的領導者,他將內部注意力成功轉移到廣袤的天地中,魔獸們被它描述的無限可能晃花了眼,卯著勁兒向外探索。內部各個勢力的魔獸們因為合作而消弭爭鬥,外部的世界讓它們看到無數可能,作為這一切的推手,在這幾百年中得到前所未有的崇敬,被抬上一個無比崇高甚至神聖的位置。
然後,戛然而止。
「它是怎麼死的呢?」楚喬輕聲問。
布尼安抬起頭:「死在下屬手中。你知道,魔獸們為什麼體內會有『力』嗎?你知道為什麼聖獸為什麼能變成人嗎?」
楚喬耐心地陪著布尼安玩這追根溯源的遊戲,他問:「怎麼說?」
布尼安:「因為魔龍。」
楚喬有些不明白這一切有什麼關係,只是此刻,趙琉卻是突然想到什麼,臉色大變。
布尼安已經公佈了答案:「它們吃了魔龍的屍體。」
楚喬:「等等,你是說魔獸們的特殊能力,不是一直都有,而是因為魔龍的屍體。」那麼按照這個邏輯,聖獸們豈不是——
「沒有錯,五隻聖獸的直系血親,就是當年殺死魔龍的罪魁禍首。」
布尼安面上的表情變得很奇怪,有諷刺,還有憤恨。楚喬沉默了片刻,他似乎能想像布尼安得知自己一直以來的偶像葬身在血親手裡,而自己絲毫不知,依舊享受著偶像死亡紅利的那種愧疚,就好像突然有一天發現自己是個小偷,是個背叛者,在不知不覺中吃著沾滿血腥的饅頭。
布尼安強迫自己調整了情緒,說:「因為它們漸漸意識到,它們的王在利用它們。」
所謂的星辰大海只是騙局,它們的王並沒有打算帶領它們走向永恆,它只是利用它們尋找一樣東西。那樣東西是什麼,沒有獸知道,所以逐漸傳出了各式各樣的傳聞來:能長生不老,能獲得至高無上的實力……
趙琉忍不住插嘴:「它是在找回家的路。」
布尼安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又鬆開:「是。」
「除此之外,它的下屬還發現,它們的王在變弱。」
這是因為這個世界無法提供魔龍維持修為所需要的基本能量,楚喬心中補充。
布尼安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還有一次,魔龍受傷流了血,它們偶然間碰到了那血……」
具有魔力的血液,虛弱的王者,貪婪的屬下——潘多拉盒子開啟了。只可惜,那條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的龍,大概沒想到自己會以這個死法,永遠留在這個陌生的世界。
楚喬想到了尋龍匕,尋龍尋龍,那龍是否知道有人在尋它?
這話題太壓抑了,楚喬不想再繼續,他執拗地將話題轉了回來:「那蛇呢?這條蛇是怎麼來的?」
布尼安:「它從聖泉中的蛋裡鑽出來。」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楚喬:「……是你的血滴在了蛋殼上,孵化出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