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糟糕。
這是屏風被布尼安掀翻那一刻楚喬的全部感受,這一秒被拉長,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楚喬眼睜睜地看著繡著花鳥的屏風被布尼安攪成碎片,露出布尼安憤怒的面龐。
功虧一簣。
楚喬無奈地苦笑,猛地被趙琉向後一拉,避開布尼安的全力一擊,趙琉側身迎上去,剩下楚喬和道尊相顧無言。
道尊臉色難看:「屏風上陣法失效了。」
楚喬瞬間明白。依照道尊昔日大乘期的修為,隨手佈個陣法自然沒問題,可如今他換了個殼子,境界雖然還在,可修為卻是大減。顯然,道尊在佈陣的時候,忘記了這一點。
何況,誰又能想到,這次的見面能持續如此之久?只差一點,就能得到最重要的消息。
楚喬:「我們先出去。」
必須要搶救一下。
顯然,趙琉也明白布尼安的重要性,交手時刻意留著餘地,顯得格外遊刃有餘,與之相比,剛剛發覺自己被道尊的欺騙的布尼安,就像是胸腔裡裝了炸藥包,鼻孔中差點要噴出實質性的火焰,沒有招式,也沒有理智,給他一個木頭樁子,布尼安就能揮刀亂砍一年。
趙琉在關鍵時刻表現地格外靠譜,他彷彿化身幼兒園院長,不知道從哪裡借來了足夠的耐心,一直陪布尼安玩著這幼稚的把戲。
楚喬和道尊沒有說話,一時間,空氣中只有布尼安粗重的喘氣聲。最終,趙琉趁著布尼安力竭,一把將人摁住,扭到楚喬眼前。
「冷靜下來了麼?」楚喬說,「我們來談一談吧。」
布尼安紅著眼瞪他。
楚喬:「除了攻占人類,還有別的方式嗎?」
布尼安冷哼一聲,垂下眼睛,擺明不想和這群鬼鬼祟祟的小人說話。
楚喬望向趙琉:「放開他吧。」
趙琉沒有動。
楚喬:「他身上還有武器,如果他想跑,我們都攔不住。」
這倒是,趙琉回憶起布尼安手中的仙器,緩緩鬆了手,與此同時側過身,不著痕跡地將楚喬擋住。道尊抬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趙琉,最後將目光落在楚喬身上。
楚喬深吸一口氣,「我無意冒犯,只是想問,如果你願意放棄用武力解決這一切的打算,我願意加入你的隊伍。別,先別急著反駁我。我想你也知道,我自己雖然是人類,可我的朋友、親人,他們都是魔獸。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在未來的二十年,他們也會面臨同樣的困擾,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之間並沒有仇恨,相反,我們有合作的可能,不是嗎?」
布尼安不吭聲。
倒是趙琉有些好笑,玄天宗的劍修們,都這麼能說嗎?
楚喬侃侃而談,手心卻捏出了汗,「就和道……謝清恆說的一樣,換個角度來看,就算你堅持攻占人類,事情也絕對不是你想像中的那麼簡單。之前你看似勢如破竹,但實際呢?其中有多少水分,洛克菲家族幫了你多少忙,想必你自己最清楚,何況,現在帝國和共和國已經聯合起來了,在你的威脅下,他們的合作戰線,絕對足夠穩固。」
楚喬:「但是如果你願意換種方式,我們合作……」
「然後讓人類來圍剿我們嗎?」布尼安打斷楚喬。
布尼安冷冷道:「如果人類知道魔獸還有二十年,他們會排著隊,駕駛著機甲來收割我們的皮毛和身體。不、是、嗎?」
楚喬噎了一下,他想反駁,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冒出地球上某國捕鯨隊的新聞,一時間嘴巴像是被縫住,嗡嗡地說不出話。
布尼安取得了今日以來的第一個勝利,扯了扯嘴角,乘勝追擊:「很多獸都很喜歡你。」
楚喬:「?」
布尼安:「赤沙星的一群,墨由和鳳池,包括土黃和你身邊這兩位,他們都很喜歡你,你也承認,他們都是你的親人和朋友,既然如此,你怎麼能看著他們蒼老和死亡——我知道你是人類,我亦不要求你加入我,你只要不妨礙我,以前的賬一筆勾銷,如何?」
楚喬的心情很複雜,沒能說服布尼安,還被對方反過來忽悠,這感覺……
「不行。」他斬釘截鐵。
布尼安變換了個站姿,在短暫的交鋒中抓住了楚喬的軟肋,他瞬間從道尊的打擊中恢復過來,語氣中帶著點得意:「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打擾我——除非,你承認你不在乎魔獸們對你的信任。」
魔獸的信任,這一頂大帽子壓下來,楚喬深吸一口氣,不想再和布尼安繞圈子:「魔龍的遺物裡有什麼?」
布尼安:「為什麼要告訴你。」
楚喬面不改色:「魔獸的信任。你也是魔獸,別忘了。」
布尼安像是被燙了一下,一個哆嗦跳起來,「胡說!我才不……」
楚喬:「那你為什麼還不離開?你的法器,不是具有傳送功能嗎?」
布尼安瞳孔一縮。
楚喬上前兩步,直直地看著布尼安,逼問:「告訴我魔龍的遺物中有什麼,或許我們能從魔龍那裡找到突破口。」
布尼安:「不行,別過來。我警告你,別過來——」
一道亮光閃過,楚喬只覺得脖頸一涼,旋即有些刺痛,但他顧不得這小小的差錯,他的目光盯著布尼安手中的法器,那是憑空出現的一把劍,除了顏色和大小之外,無論花紋還是材質,都令楚喬覺得熟悉。
估計錯了,它竟然是把劍,那為什麼布尼安在對戰的時候為什麼不拿出來?這是楚喬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它和尋龍匕有什麼關係?
布尼安握著劍的手在顫抖,大概是沒有受過專業的指導,他持劍的姿勢很業餘,楚喬想出口指點兩句,卻覺得頭暈目眩,伸手一摸脖子,滿手血。
迷迷糊糊之間,楚喬只看到趙琉恐懼的金色眸子,他的傷口被趙琉用手緊緊捂著,對方手心傳來的溫度,不停地彌補著楚喬流失的熱量。
沾染上楚喬的血液,隨機性罷工的劍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劍身發顫,輕聲嗡鳴,道尊還未來得及攔下布尼安,只覺得眼前一花,原地不見布尼安的蹤影。
道尊冷哼一聲,轉過頭,發現趙琉不知何時不見了,只剩下一條綠色的小蛇,它一邊舔著楚喬脖子上的傷口,急的金色的眼睛裡冒著淚花。
卡在喉嚨中,想要勸說楚喬遠離趙琉,慎重對待這位妖尊的話語,突然像是被太陽曬過的水汽,寥寥地蒸發,心中空蕩蕩,一時間喉頭發乾,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讓開。」
道尊捏著小綠蛇的脖頸,一把撈起來,「別他媽哭了,他的傷已經好了,現在是睡著,不是死了,懂嗎?咬我?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奔波疲憊的楚喬翻了個身,忽略耳旁的噪聲,安穩地入了眠。
道尊和趙琉停了下來,並排坐在地上。
趙琉:「你不反對?」
道尊:「反對有用嗎,我是古板,又不是傻。他這次願意帶你來,不也說明他的態度?他的性格我知道,既然他願意原諒你,我也不必多說什麼。」
趙琉盯著道尊看了很久,心中無比慶幸,還好他下手快,還好他死纏爛打,比起那個莫名其妙的太子,眼前這位才是他真正的勁敵。
「好好珍惜。」
道尊拍拍趙琉的肩膀,站起身:「言歸正傳,不要辜負他拼著受傷換來的線索,製造尋龍匕的那位仙人,他還有同系列的其它作品嗎?」
布尼安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那珍貴的仙器被哐啷一聲,隨手扔在地上。
聖地已經是黑夜了,黑暗伴隨著濃霧壓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空氣中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聖獸和魔獸們被他陸陸續續地趕走,現如今聖地已經是他一個人的後花園。
可布尼安卻絲毫開心不起來。
腳下的綠意隨著聖泉的乾涸而退化,只剩下一層枯黃的草皮,黑色的土地沙化,滿地的砂礫讓布尼安異常不舒服。
布尼安閉著眼,將今日發生的一切回憶了一遍,心中說不出該是憤怒還是無奈。
他伸手撿起那把劍,劍刃上楚喬的鮮紅的血跡還在。布尼安隨手在空中揮舞兩下,發現這破玩意又罷了工,如同廢銅爛鐵,毫無聲息。
難道,真要他危急關頭才會有用?
布尼安將劍收起來,想要回住所,心中卻又莫名地一動,抬腳,朝聖泉的位置走去。
聖泉昔日清澈的泉水,已經被一層銀砂所取代,布尼安腳步向前,不一會兒,他的眼前出現一顆圓球狀的石頭,這塊石頭在這裡很久了,以前被泉水泡著,現在聖泉不再,它便露出來,接受風吹雨曬。
布尼安隨手將劍扔在地上,隨之坐了下來,盯著蒼茫的夜色發呆。
陷入迷茫的布尼安沒有發現,那凝固在劍刃上的血跡,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一瞬間鮮活起來,它又固體重新變成了液體,滴答滴答地下落,落在那一塊石頭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布尼安只聽耳畔咔擦一聲,轉過頭,石頭裂了個縫,一條漆黑的小蛇,探出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