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艘小型客運艦經歷過三次空間遷躍,進入了最後的平穩行駛階段。老張睡了一路,打了個哈欠,搖搖晃晃地往洗手間走。
洗手間排著隊,站在他前面的男人帶著口罩,年紀不大,面無表情地排著隊,看上去心情不佳,最奇怪的是,這人上洗手間竟然帶著行李箱,在一群睡眼惺忪的大老爺們兒中間顯得格外奇怪。
箱子裡裝著什麼奇珍異寶啊,神神秘秘的,老張心裡暗自嘀咕,斜著眼瞥了兩眼箱子,沒瞧見有什麼不同,心底哼笑兩聲,眯著眼睛繼續神遊。
一個個人進去又出來,約莫兩分鐘,終於輪到行李箱男。
男人進去足足有十分鐘,老張打了個哈欠。終於,在他第五次腹誹對方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時,門推開,男人終於提著箱子走了出來。
「洗手間壞了。」
「……哦。」老張連同身後排隊的人轉頭四散,找別的地方解決。老張揉了揉臉,犯了懶,心想著馬上就到,乾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從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洗手間門口的情況——那個帶著口罩的神秘男人並沒有離開,反倒等在洗手間門口,過了一會兒,門重新打開,一個身姿頎長的陌生男人從中走了出來,緊接著兩人相攜而去。
臥槽?
老張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那個男的,什麼時候進去的?
轉念,又覺得自己沒必要嚇自己,再想想,腦袋裡轉而冒出點不合時宜的黃色廢料來——怪不得進去了十分鐘,十分鐘,嘖。
楚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為被有心人各種解讀,重新回到座位上,趙琉這廝還在囉嗦不休:
「你把我留下是不對的,你一個人大家多擔心啊。萬一……你說萬一呢?」
「況且,帝星還有小白和小紅在,你身邊呢?你真想一個人去?」
楚喬不吭聲。
趙琉知道自己的切入點找對了,吊在半空的心鬆了鬆,話風一轉,低聲道:「你這一走不知道多久,我肯定忍不住想你。我們認識這麼久,還沒像這樣分開過。」
楚喬捏著行李箱手柄的指頭鬆了鬆。趙琉知道自己有戲,三分的委屈,硬生生增加到七分,可憐巴巴地看著楚喬,活像是一隻擔心被主人拋棄的大狗。
「你是不是要去找他,所以不讓我去……」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道尊。
他這樣,連鄰座阿姨看著都有些不忍,開口幫忙:「小年輕好好過日子,吵什麼喲?這外頭日子也不太平,誰知道哪一天魔獸就來了。小哥,你瞧這孩子,他也認識到自己錯誤了,聽阿姨一句勸,這就給他個機會,啊?」
趙琉活了千年,第一次覺得人類女性的形象如此高大,送給阿姨一個感激的眼神,又轉過頭去看楚喬。
楚喬額頭青筋直冒。
擱幾年前,他做夢都想不到堂堂妖尊竟然是這種幼稚鬼,尤其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趙琉這傢伙不知是不是被雷劈壞了腦子,越發的沒臉沒皮,越活越黏人。
只是楚喬的心還是軟了一下。
「坐好。」他低聲道。趙琉眼睛一亮,乖乖坐好,壓抑著興奮,問自己的救命恩人:「謝謝您,您有什麼心願嗎?」
阿姨頓了頓,彷彿是不想打擊這位連老婆都哄不好的窩囊男人,嚴肅道:「世界和平。」
‧
紫微星。
謝家大宅位於紫微星中心城市的東北角,這是一座仿遠古時代水藍星時代華夏風格的建築,帶著點明清四合院的意思,平時謝家人方便起見大多住在城裡,很少回老宅,今日是特殊情況——在外巡演的謝清恆完成了一個階段的工作,謝馥也從帝星歸來,一家人難得地團聚在一起。
「不是說巡演下個月才結束嗎?」許久沒見兒子,謝夫人先將「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擱在一旁。
道尊慢吞吞地將飯菜嚥下去,淡淡道:「有點事。」
謝夫人:「什麼事?」
她真是要被這個兒子急死了,問一句說一句,不知道哪兒來的毛病。這脾氣,能給她拐個兒媳婦回來嗎?
謝馥想插嘴,被她哥瞪了一眼,悻悻地低下頭,只聽道尊雲淡風輕地一帶而過:「見朋友。準備去一趟帝星。」
……見、見朋友?
謝夫人的眼睛瞬間被點亮,整個人難得地激動起來:「男的女的,叫什麼?我和你爸爸認識嗎?」說著將謝將軍也拉下水。
不怪她反應過度,實在是她兒子受傷醒來之後,整個人狀態不對勁。以前還算是冷傲,傷好了,就直接進化成冰塊,除了能和他們這些親近的人交流幾句,面對外人,吝嗇地一句話都不多說。
如今冒出個需要他親自去帝星見的朋友?
謝夫人瞬間對那人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謝將軍也有些好奇,但他不會像自己妻子那樣直白,敏銳地他瞬間發現謝馥的不對勁,曲裡拐彎地問:「小馥?你有話想說?」
謝馥哪裡還能忍?嘰裡呱啦地將她哥賣個徹底,賣完還不忘告狀:「我哥也真是,看起來挺正經,誰知道一聲不吭搭上了我男朋友,慢得還真緊,要不是我偶然發現……」
「你男朋友?」
謝馥:「哦,夢裡的男朋友——這不重要。問題是,我哥是不是春心萌動?」
「別胡說。」
謝馥不懷好意:「不過,楚喬親口承認他喜歡身邊姓趙的男人,瞧著我哥八成沒戲。」
道尊聽到趙琉的名字,眉頭一擰。
謝夫人跟著失望,搞了半天,只是空歡喜一場啊!
謝馥通訊就在此刻突然響起,她低頭一看——楚喬。
「抱歉,有些冒昧,我在紫微星,不過……誒!」楚喬匆匆報了地址,通訊掛斷了。
謝夫人:「誰?」
謝馥拉起謝清恆,匆匆往外衝:「我老公!」
沒過多久,兩兄妹撿回兩個陌生男人。楚喬狼狽地搓搓臉,帶著趙琉進門,和謝家夫婦打招呼。
謝夫人吃了一驚:「……哎!這是怎麼了?」
楚喬的口罩不知什麼時候被扒掉,衣服上皺皺巴巴,突出重圍時又被踩了幾腳,不像來探親,倒像是逃難來的。
這事還得從他下了星艦說起。
他和趙琉一起,先找人問了問謝家大宅的大概位置,誰知道,被他攔住詢問的女孩原本就是個謝粉,見眼前人帶著口罩,一副見不得人的模樣,登時警惕起來,揮手叫來了周圍巡邏的警察。
楚喬的口罩自然沒法再帶下去,乖乖露出了臉。
叫來警察的姑娘尖叫一聲「你就是那個希爾」,激動地朝楚喬撲過來。星港人流量多大,姑娘這一喊,瞬間招來無數目光,脫星網的服,楚喬幾輩子第一次體會到被人群淹沒的酸爽滋味。
最後還是警察施以援手,帶了一小隊人,將兩人隔離出來。楚喬這才聯繫了謝馥,從隱蔽的員工通道被帶走。
於是,說好的低調出行,又泡湯了。
謝將軍咳嗽一聲,解釋:「帝國和共和國在魔獸上達成一致,保持統一步伐。關於『布尼安』的資料我們已經收到了,所以,這次輿論反擊戰,我們也是同時進行。」
也就是說,此刻共和國的星網上,也全部都是他的照片。
楚喬的表情一時間變得非常精彩。
飯後,謝將軍及時攬著一臉好奇的謝夫人離開,將空間留給年輕人。
「來。」
父母撤了,謝馥還沒來得及敘舊,便驚愕地看著她哥摸出一把劍扔給楚喬,楚喬接住,兩人沉默地一前一後走到庭院,比劃了個奇怪的姿勢,打了起來。
說是「打」也不太準確,憑藉她的肉眼和近乎空氣的見識,隱約琢磨出,是楚喬在進攻,她哥接著,時不時還指導一番。
反正,這一來一回刀光劍影格外地好看。
不單是人好看,一招一式中,似乎還飽含著些不可用語言描述的韻味。見兩人都有分寸,謝馥便將一顆心收回肚子,安靜地繼續看下來。
但——
不對。
就在她以為這番「交流」快結束時,她哥突然加快了出劍的節奏和力度,不光再「指導」,反倒帶起了攻擊的節奏。
楚喬鼻尖冒出了汗。
這就是練氣期和大乘期的差別了,縱然靈氣限制,但境界卻是天上地下。哪怕鍛體訣已有小成,在面對道尊時,仍如腳入泥潭,動彈不得。
「啊!」
謝馥驚呼一聲,道尊的劍尖已經擱在楚喬喉嚨前兩釐米處。
「叮——」
謝馥只覺一陣清風從自己身旁刮過,只是眨眼的功夫,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趙琉突然出現在楚喬身旁,伸手一推一拂,將楚喬推出戰局,側過頭,冷冰冰地看了道尊一眼,迎了上去。
「你沒事吧?」謝馥連忙扶住楚喬,忍不住抱怨,「都怎麼回事,見面不說話,先動起手來了。」
楚喬緩過氣,捏住顫抖的右手指尖,低聲解釋:「這是規矩。」
為了防止弟子偷懶,玄天宗的確有這麼一條規定,師長在分別後見面時,需要親自考教弟子的功課。道尊這一番,就是在檢查功課了。
只是後來——
道尊故意做出樣子,激趙琉出手。
楚喬苦笑一聲,撐著劍勉強站起身。道尊和趙琉兩人的身影已經快得他看不清,楚喬閉了閉被劍光閃得刺疼的眼睛,果斷帶著謝馥先撤。
這兩位,倒真是相愛相殺。
楚喬沏好一壺茶。不同於帝國偏西化的生活方式,共和國明顯沿襲了古華夏的文脈,無論起名字的方式,還是生活的方式,都帶著一股濃濃的古韻,熟悉的環境令楚喬精神舒緩。
約莫兩盞茶的功夫,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這兩人像是約定好似的,面上都是如出一轍地平靜無波。
「誰贏了?」謝馥好奇地問。
沒人回答她。
楚喬挑起了眉,目光在兩人臉上找尋,想找出點蛛絲馬跡。可這眼前兩位,都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真心想藏,任楚喬看瞎眼睛,也看不出個一二。
「喝茶喝茶。」
楚喬暗自腹誹這兩個裝神弄鬼的老傢伙。
清亮的茶湯從紫砂壺口緩緩倒入茶杯,倒映出頭頂的竹林和天空,楚喬端起一杯,想要親手遞給道尊,誰知半路被攔下來。
茶杯到了趙琉的手裡。
趙琉眯著眼睛,盯著道尊兩眼,嘴角微微露出一個笑。他舉起茶杯,來到道尊面前,「師父,請。」
謝馥瞪大了眼。
楚喬張了張嘴,總覺得這劇情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道尊沉默地盯著杯內倒映出的半片天空,半晌,接過了茶。
楚喬倒吸一口涼氣。
謝馥嘰嘰喳喳:「原來是我哥贏了?」
道尊:哼。
趙琉愉快地笑了,好像完成一樁久存的心事。
道尊淡淡地抿了一口,將茶盞放下,找了個藉口支走謝馥,轉過頭,對楚喬道:「你的功課做得不錯,看來你一直沒有放鬆對自己的要求。」
道尊:「那一劍……我一直很愧疚。現在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楚喬心頭一澀:「您不必自責。」
趙琉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道尊深呼一口氣,像是在壓抑心底的潮湧,半晌,他閉了閉眼:「在來之前,我本來想收你為入室弟子,只是如今再無玄天宗,從此之後,你也不必再叫我師傅,若不嫌棄,將我當作兄長便是。」
楚喬連忙點頭。
道尊轉過頭,瞥了趙琉一眼。
趙琉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極端不妙的預感。
道尊:「孽徒,還不過來拜見你師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