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葉青點點頭：
「好，姐姐答應舒舒， 一定會帶你去看航航哥哥。」
「謝謝好心的姐姐， 謝謝好心的姐姐， 好心的姐姐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小姑娘嫺熟而又麻木的說出了一連串的祝禱語， 討好的神情卑微而又小心翼翼。
秦曉瞧著， 一下紅了眼圈。
說話間又有兩三個小乞兒磕磕絆絆的從外面迤邐而回，瞧見站在這裡的警察和葉青等人，明顯有些驚懼， 全都遠遠的遛著牆根兒站著，一雙雙凍得紅腫的小手，緊緊的摟著討飯盆子……
「這三個人你帶走，孩子們我先帶回天雲醫院幫他們檢查一下身體好不好？」看馬家駒要收隊，葉青懇求道。
馬家駒心裡也不好受的很， 聽葉青這麼說點了點頭。押著已經醒過來的中年漢子三個人上了警車。
天雲醫院那邊接到葉青的電話，也很快派了車過來。
「你也一起去檢查一下吧？」葉青招呼肖翊道。
肖翊頓時有些受寵若驚，小腿上的傷剛才也看了的，也就淺淺的一道傷口，這會兒驟然被葉青關心，頓時和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勳章一樣， 開心的合不攏嘴：
「我……」
剛要說沒事兒， 又很快回神，忙不迭點頭。
等坐上救護車才發現， 葉青並沒有上來的意思， 肖翊頓時有些發急， 有心跳下來，又擔心被葉青看穿小心思，他這邊急的抓耳撓腮，救護車卻是已經啟動了，開動的最後時間，肖翊咬了咬牙，忙招呼司機停下。
更是不等車停穩，就從上面蹦了下來，卻是正好踩到一塊兒碎磚上，肖翊一個踉蹌就坐倒了地上。
一抬頭正好瞧見葉青和秦曉正轉身看過來，肖翊忙露出一個自以為瀟灑的笑容，手在地上用力一按，沒想到剛一動，腳踝那裡就傳來一陣刺痛，肖翊耍帥的魚躍姿勢登時變成了大臉朝下的狗刨。
「肖少，你沒事兒吧？」秦曉嚇了一跳，忙過來扶了他一把。可憐肖翊頂了一頭一臉的灰土，卻是如何也站不起來了。
「別動——」看他還要掙扎，葉青忙道。
肖翊明顯深得「順杆爬」的真諦，努力收起齜牙咧嘴的表情，改為西子握心、楚楚可憐的模樣：
「嘶……腳真的好疼……」
話說這動作還是從幾場戀愛經驗中積累的心得——
從小到大，他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圍著他殷勤打轉的漂亮女孩子，猶記得那些女孩子跟在身邊時，經常會時不時的露出這麼一副小表情。
肖翊做來雖然有些生硬，可配上他即便沾了灰塵依舊不減俊美的臉，就是見慣了演藝圈美男的秦曉也受到了會心一擊。
葉青果然蹲下來，伸手抬起肖翊受傷的腳。
看著那蔥白如玉的纖細手指搭在自己腳腕之上，肖翊只覺渾身的血都開始往頭上湧，太過激動，連腳上的劇痛都好像輕的多了——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吹吹揉揉了……
還沒等他有更進一步的遐想，那邊葉青手忽然用力，抓住肖翊的腳往前一送又用力一拉。
肖翊猝不及防，「嗷」的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起來，之前努力展現的受傷依舊要堅強的「小王子」氣質頓時一掃而空，整張臉也跟著扭曲成一團，瞧著簡直能說的上猙獰。
葉青卻已經施施然起身，淡淡瞧了他一眼：
「站起來走兩步……」
肖翊明顯被葉青堪比滿清十大酷刑一樣的殘忍手法給嚇著了，果然「蹭」的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等走了兩步才意識到什麼——自己的腿，竟然，不疼了？！
「你，你剛才是給我治腳啊？」肖翊這才後知後覺得意識到什麼，瞧著葉青，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
明明葉家大小姐怎麼看怎麼是弱不禁風讓人止不住想要呵護憐惜的林妹妹，怎麼動起手來，瞬時就變身女漢子？
還有葉青那一把子力氣，肖翊總覺得，要是骨頭正不回來，葉青說不好很有可能會把自己腳直接給掰斷了。
秦曉一邊兒憋笑不止，轉而想到之前那不長眼的中年漢子和應聲而倒的女人，瞧著葉青的眼神更加崇拜——
話說和葉青在一起，真的賊有安全感。
不用擔心會被人暗算是一頭，秦曉總覺得，就是這會兒突然出現幾個彪形大漢，也只有被揍得滿地找牙的份兒。
沒見剛才肖翊使出吃奶的勁兒，自己還掛了傷，才好歹撂倒一個，至於剩下那兩個，全被葉青隨手兩個磚頭蛋兒砸到地上吃土去了。
幾個人出來，鄭師傅已經開著車在胡同口等著了，肖翊自己也是開了車的，看葉青沒有招呼他同乘一車的意思，又有點兒被葉青剛才的兇悍給嚇著，竟然連死皮賴臉擠上車都忘了。
等葉青的車子離開，垂頭喪氣的往自己車上去時，又轉頭去車載小冰箱裡拿了個冰袋出來——
他是個好動的，又總是惹事，就是到了國外也不消停。都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雖然占上風的時候多，可也不是沒有挨過打，像這次骨頭錯位的事兒也經歷過。
甚至肖焯中醫小有所成後，也在肖翊骨頭錯位後有過類似救治過程，只可惜肖翊疼的七暈八素也就罷了，往往還沒有多少效果。
依肖翊的經驗，即便葉青誤打誤撞把自己骨頭正好了，韌帶也得拉傷了，不想腫的太厲害，最好趕緊冷敷一下。即便如此，回去也得在床上好好歇個一星期。
等掀起褲腿兒眼睛卻一下瞪得溜圓——腳踝那裡竟然好好的，跟自己預料的根本不一樣。
肖翊不信邪，想了想用力在傷處按了一下，卻是依舊沒有疼痛的感覺傳來。
又用手扳著，左右那麼用力晃了幾下，嘿，竟然和沒傷著時沒什麼兩樣。
一時就有些迷惘——
許是覺得那日葉家party上，肖翊的表現太過丟人，溫明儀這段時間逮著空就會對肖翊進行深刻的「思想教育」，除了丟出來一大遝子葉青肥胖時的醜照打擊肖翊外，還歷數了葉青連養父母都不認的鐵石心腸和二流大學都得補考很有可能拿不了畢業證的愚蠢……
肖翊總是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甚至在溫明儀說葉青蠢時，還會嘴賤的回一句——
「反正你也經常說我蠢，那不正好和人葉青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嗎……」
好險沒把溫明儀給氣死。
可眼下讓肖翊瞧著，葉青剛才露那一手，分明連大哥肖翊都差人家太遠，要是葉青這樣的也算蠢，那自己大哥那樣的不算是蠢到家了？
「肖少一定被你給嚇著了，」秦曉邊不住回頭看肖翊始終靜默在原地的車邊樂道——
任誰被心儀的姑娘這麼殘忍以對，都得產生心理陰影。
「虧肖公子聽說你也在，雀躍的樣子……」
要說肖翊平日裡，根本不會把秦曉這樣的「小花」放在眼裡，今天之所以這麼熱情，明顯是因為之前派對上，秦曉疑似葉青朋友的身份。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無情……
鄭師傅的車開到很快，搶在葉家的救護車前面到了天雲醫院。
知道是葉青安排的，相關醫生和護士已經等在了醫院門口。
等瞧見從救護車上下來的竟然是幾個肌體有殘缺的孩子，甚至那個叫舒舒的小姑娘臉上的可怖疤痕，全都被嚇了一跳。
葉青先讓人領著把幾個孩子清理乾淨，又洗了個熱水澡，穿上剛買來的新衣服，最後做了一頓豐盛的飯菜。
孩子們明顯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穿過這麼漂亮的衣服，吃上熱熱的飯菜了，坐在飯桌前，竟是一個都不敢動。
還是葉青和秦曉輕聲哄著，才有些笨拙的拿起筷子。至於舒舒，明顯筷子還不能拿的太穩，葉青索性抱著舒舒坐到自己腿上，又挾了個蝦球送到她嘴邊：
「舒舒嘗一下，好吃不？」
因為剛洗過澡，舒舒的頭髮被梳的整整齊齊，臉上的疤痕也就更加可怖，那些小孩子倒是看慣了，沒表現出什麼，秦曉這麼大個人了，卻有些被嚇著，視線一觸及小姑娘的臉，就止不住有些退縮，看葉青始終直視小姑娘的眼睛，並沒有絲毫不耐煩不說，神情也是溫柔至極，心裡頓時火辣辣的——
不管是對自己而言，還是對這個叫舒舒的苦命小姑娘而言，青青都是最溫暖不過的一輪太陽呢。
等一頓飯吃完，舒舒明顯已經開始依戀葉青，甚至敢主動拉著葉青的衣角細聲細氣道：
「姐姐，舒舒的項鍊……」
項鍊？葉青愣了一下，恍惚憶起，之前舒舒脖子上是掛了條黑的分不清什麼顏色的紅繩子。想來是醫護人員幫著洗澡時給去掉了。
又想到這些孩子裡面應該不乏被拐賣的，那些從垃圾桶裡隨便撿來的破爛衣物也就罷了，若是有隨身攜帶的能辨明身份的東西，還是應該交到警察手裡。
忙讓人過去看看，可別和那些衣物一樣全都扔了。
也幸虧葉青想到了這一點，孩子們身上拿下來的髒兮兮發臭的東西可不是已經全部被打包，正準備和那些醫療廢物一起丟進垃圾車呢。
馬家駒從公安局趕過來時，孩子們的體檢也剛剛結束。
「那三個人全交代過了，」不過是三個不入流好吃懶做的小混混，根本不用刑審專家出手，三人一進公安局就竹筒倒豆子一樣全都說了，「……三個人從前都幹過販賣人口的勾當，這幾年雖然收手了，卻是好吃懶作慣了的……這些孩子除了少了一隻眼珠的那個孩子和舒舒以及眼下還不知道被哪家醫院給帶走的男孩子外，剩下的應該都是這三人從親生父母那裡租來的……」
「租來的？」秦曉聽得目瞪口呆——
什麼樣的父母會這麼狠心？竟然把孩子租給別人去乞討？
「個別偏遠的地方，老百姓不重視產檢，等生下有殘缺的孩子就不想養，再聽這些人一番花言巧語，說是可以跟著出去學雜技，現在就能掙錢補貼家裡不說，還能學個手藝，將來也能養活自己……就很爽快的把孩子交到這些混帳手裡了……」
說話間，醫生送了檢查結果過來，果然除了舒舒臉上的疤痕確定是硫酸造成的外，其他人大多是先天性的，還有的是後天的病變。
可等視線觸及最後的檢查結果時，卻是幾乎目眥欲裂：「畜生……」
幾個女孩子除了舒舒外全都被侵害過，而她們中最大的也就十歲罷了！
馬加駒額頭上青筋都要迸出來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道：「你放心，他們受懲罰的時候到了！」
「姐姐，」舒舒小貓似的細細聲音響起，「咱們什麼時候去看航航哥哥？」
神情中明顯依舊惶恐不安。
葉青勉強壓下心中翻滕的情緒，俯身抱起舒舒，啞聲道：「舒舒不怕……咱們很快就去找哥哥……」
「姐姐，咱們快些找哥哥好不好……」舒舒眼神裡全是祈求，「哥哥病了……都是舒舒笨……舒舒想跟哥哥說，舒舒會討錢了，舒舒挨打也不痛了，哥哥不用管舒舒了，就不會挨打，也不會被趕出去了…………」
雖然舒舒說的顛三倒四，可葉青和馬加駒還是聽明白了舒舒的意思——許是因為年紀小，再加上臉上疤痕太過可怖，舒舒經常被毒打，而那個叫航航的小男孩就經常護著舒舒，替她挨打不說，還和中年漢子幾個人起過衝突，因此被毒打後趕了出去。
又想到航航之前一身的傷，爬也想要爬進那麼一個破敗的小屋……
那麼小的孩子，自身難保的情況下，竟還恁般有情有義……
葉青抱緊舒舒，轉頭看向馬加駒：「有沒有查出來，是哪家醫院接走了那孩子？」
「查出來了，」馬加駒點頭，「是肖家肖大少手下的醫療機構……」
肖焯？葉青皺了下眉頭，頭抵住舒舒的額頭：「姐姐陪你去這個叔叔那兒一會，就去找哥哥好不好？」
舒舒明顯更想去找航航哥哥，可從被疼愛過的孩子，根本連耍賴也不會……
葉青瞧著越發心疼，上了警車也一直抱著這孩子，一直到了公安局，才把孩子們連帶著之前他們換下的衣物一併交到公安人員手裡，自己則在外面等著。
正在外面長椅上坐著，辦公室的門忽然打開，馬加駒從裡面探出頭來，神情古怪：「葉小姐，你過來一下，你那個乬失的哥哥可能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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