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病房裡的王培明這會兒可不是正覺得焦頭爛額?
夜裡正睡著呢被人從家裡叫了出來,王培明才知道, 竟然是董事長受了重傷。
等見到渾身血肉模糊、神志昏迷的葉國禮, 王培明一顆心登時就提了起來——
葉國禮的傷勢主要集中在頭部。
顱骨多處骨折之外,又因為腦挫傷引起硬膜下水腫, 蛛網膜下出血,送過來後一度停止呼吸,這樣重的傷勢,根本是王培明從醫將近二十年遇到的最嚴重的。
即便天雲醫院出動了最厲害的專家團過來,葉國禮生存的希望依然不足百分之二十。
更甚者, 即便是手術成功,也逃不了成為植物人的可怕結果。
而現在, 最要緊的是趕緊手術, 可偏偏葉國禮這會兒又出現了內高壓。
必須要等高壓降下去,才能手術。
而每耽誤一分鐘時間,葉國禮的危險就增加一分。
眼下已經過去將近半個小時,顱壓再降不下去, 怕是就會回天乏術。
王培明一顆心都提到了喉嚨口, 連帶的冷汗涔涔。
聽到有人進來,王培明卻是從心裡埋怨葉昊——大少這是昏了頭吧?都這會兒了, 還要放人進來。
所謂病急亂投醫,想也知道這會兒進來的這位,應該是葉昊又從哪裡請來的專家。
可不是王培明自誇, 放眼中都, 論起外科水平之高, 也就中都醫院那裡的廖鬆年能和自己相提並論。
這會兒還讓人進來,不是添亂嗎。
其他人也是這般想法,團團圍在葉國禮手術臺旁邊,根本沒有給葉青讓路的意思。
時間緊急,葉青卻是顧不得解釋,直接拉開擋在面前的一個醫生,站到了最前面,探手執起葉國禮的手腕。
「你做什麼?」王培明嚇了一跳,忙要阻攔。
「王院長,是我。」葉青拿下口罩,淡聲道。
「總裁?」王培明明顯怔了一下——
即便葉青還沒畢業,葉國禮卻已經先讓人給葉青裝修好了辦公室。並直接在天雲醫院領導班子上宣佈,以後天雲醫院,會完全交托到葉青手裡。
其他人也是一怔,再沒有想到這會兒進來的竟然是傳說中失而復得的葉家大小姐。
葉青已是放開了葉國禮的手腕,衝著王培明道:
「顱內高壓的問題,我可以解決,你現在馬上準備手術。」
「啊?」葉國禮明顯沒有想到葉青會這樣說。他的認知裡,葉青不過是個中醫學院大三的學生罷了,連最基本的書本知識都沒有學完,怎麼可能解決這麼棘手的問題?
要知道,當初因為葉國禮宣佈會把天雲交到葉青手裡,醫院上下還頗有些惶恐情緒,想著葉青這麼年輕,真能管理好這麼大一個醫院?
更別說這會兒,還說出這樣一番匪夷所思的話——
什麼叫她可以把顱壓降下來,開玩笑也不是這麼開的。
「總裁,我能理解您的心情……」王培明忙阻止,「可眼下總裁……」
話還沒說完,葉青已經取出銀針,極為嫺熟一針朝著葉國禮風府穴刺了下去。
風府穴之後又是風池穴,太衝穴……二十四個穴位,一氣呵成。
「總裁——」王培明為人性情謹嚴,之前或者懾於葉青的身份,說話還很客氣,這會兒卻是真的急了,直接吼道,「事關人命,您怎麼可以任意妄為?」
其他醫生也都是臉現不滿之色,更甚者還有人想著,是不是葉小姐其實對董事長當年把她弄丟了事懷恨在心,眼下是刻意來報復了?
可你倒是沒事兒,真是手術失敗了,自己這些人可不要背鍋?
葉青那邊已經施針完畢,旋即催動丹田處潮湧的勁氣,手指輕拂之下,那些銀針竟是仿佛有外力操持一樣,極有規律的跳動起來,燈光下,只見那些銀針星星點點,仿佛天上星輝罩在葉國禮周身。
詭異的情形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王院長準備好了沒有?馬上就可以開始手術了。」葉青頭也不抬道。
「啊?」王培明這才回神,下意識的去看旁邊的監測儀,卻是驚聲道,「顱壓真的降下來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看,頓時目瞪口呆,葉國禮的顱壓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回落,轉眼就到了安全區域附近。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手術。」葉青略略提高了聲音。
「啊?好。」王培明這才回神。
好在他有極強的心理素質,下一刻,便投入到了緊張的手術中。
期間葉青並不曾看旁邊各種各樣的先進儀器,而是不時給葉國禮診一下脈,就會適時調換銀針的位置。
本以為這台手術,應該是自己從醫以來最艱難的,沒想到卻是空前的順利,之前預想的所有意外一件也沒有發生不說,更甚者,隨著時間的推移,葉國禮身上生機竟是越來越濃。
待得手術結束,王培明甚至懷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判斷失誤了。眼下的葉國禮不但完全沒有了生命危險,就是成為植物人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
這樣的經歷,可以說是王培明從醫以來最不可思議也最詭異的了。
等手術徹底結束,王培明放下手術刀的那一刻,只覺得從醫這麼多年的經驗都有些被顛覆了——
王培明倒也不是排斥中醫,可這麼多年的從醫經歷卻是讓他認定,在這個日新月異的時代,借助各種先進的儀器從而最快速度清理病灶的西醫無疑因為更順應歷史潮流,從而站在醫學界的頂端。
中醫固然也有用,可如果是西醫做不到的,那中醫也定然更沒有可能。
甚至於葉國禮之前說要在天雲上中醫科室,王培明雖然照辦,可更多的把這一舉動看成董事長哄女兒的玩具,也就是個擺設罷了。
卻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總裁實力打臉——
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就是了。
更重要的是,總裁這會兒才多大啊!
果然從前是自己太過偏執,而中醫竟然如斯博大精深。
和他一樣震驚的,還有其他醫護人員,一個個瞧著葉青的眼神都是熾熱無比——
這樣的妙至毫顛的絕妙針法,比之西藥還要神奇的效果,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敢相信竟然是真的?
「謝謝大家,謝謝。」葉青拿下口罩,衝著以王培明為首的醫護人員深深一躬,「謝謝你們給了我爸第二次生命……」
「總裁太客氣了。」王培明百感交集之餘,更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以後醫院再有什麼疑難病例,我能不能請總裁一道會診?」
「治病救人,醫者天職。」葉青肅然道,「另外,我還想拜托大家一件事,父親手術成功的消息,暫時不要外傳。如果有人問起,王院長就依照之前診斷的結果說就行。」
之前曹志說,這件事牽扯到自己,而葉寶如和鄭文華之所以敢把這盆髒水肆無忌憚的潑向自己,明顯是之前對父親的傷情早就了然於胸。
而曹志之所以會攔阻自己,明顯葉寶如鄭文華身後還有其他人。既如此,倒不如給他們個徹底施展陰謀的機會,說不定,還能釣出更多的魚來……
葉青既然如此說了,王培明等人自然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因而一群人出現時,曹志瞧見的就是滿臉疲態,難掩失落的一群人。
「葉先生這會兒傷情如何,能進行問訊嗎?」曹志第一個迎上去。
「不能。」王培明神情沉重,直接給出了否定回答,「董事長傷情太重,如果能挺過七十二小時的觀察期,性命才算有保障,至於說開口說話……」
口中說著,看向葉昊:
「葉總最好做好心理準備……董事長最好的結果就是,成為植物人……」
葉昊沒想到,結果竟然是這樣,冷冽的眸子頓時染上了濃濃的悲傷。
曹志皺了下眉頭,卻也無可奈何。
眼下葉國禮這個樣子,自然什麼也不可能問出來的,沒辦法,只得留下兩名警察守在這裡,自己則上車回了警局。
車子剛出了醫院,肖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曹志頓時覺得牙疼,可也沒有辦法,只得接起來:
「喂,肖少……」
都這麼晚了,還不睡,肖焯該有多想葉國禮死啊。
「之前打你的電話怎麼不通?」肖焯語氣明顯很是不悅。
「啊,是嗎?」曹志卻是一個頭兩個大,語氣有些不自然道,「許是裡面信號不好……」
事實上卻是曹志接了周磊的電話後,為了避免兩頭不是人,直接把手機改成了飛行模式。
也就是這會兒才恢復通話。
「天雲醫院的信號會不好?」肖焯嗤笑一聲,卻是話題一轉,「還是說有人給你施加了壓力?聶家的人?」
語氣裡明顯很是篤定——
之前瞭解過聶老頭的病情,根本就是九死一生,卻沒有想到,最後手術竟然奇跡般的成功了。
更甚者據肖焯刻意打聽的結果,期間,聶老爺子心臟一度停止跳動,醫院那邊兒都宣告死亡了,結果人又活過來不說,身上各項指標還全都降到了足可以保證手術的理想數值之內……
雖然更詳細的事情,肖焯沒有打聽出來,卻是當即就覺得不妙——
和廖鬆年一樣,肖焯也把聶老爺子的奇跡歸結為應該是閆濟民事前給葉青交代了什麼。
可即便如此,肖焯也意識到葉青絕不可小覷。之前還想著是她用了什麼手段,才得以拜入閆濟民門下,現在瞧著,分明是也有幾把刷子的。
也是因為這個,才會在知道葉國禮重傷的情況下,交代曹志不要讓葉青父女見面。
沒想到一開始曹志答應的好好的。可等肖焯再打過去,想問問具體情形時,卻發現電話竟然打不通了。
聽肖焯發問,曹志倒也沒打算瞞著,苦著臉道:
「還真讓肖少您猜著了,不過不是聶家人,而是,周磊……」
「周磊,周家的那個?」肖焯明顯很是意外,不過略頓了頓,「我知道了,沒事兒了。」
之前葉寶如說葉青想盡法子勾搭賀天明的同時,還攀上了周磊,肖焯還以為這話誇大了呢,沒想到竟是真的。
可那又怎麼樣呢?周磊或者能接受一個腳踏兩隻船的女人,可要是肖家長輩知道,未來兒媳婦不但水性楊花更兼忘恩負義心狠手辣呢……
隨著第一縷溫暖的陽光灑在天雲醫院高聳的樓頂之上,守在六樓葉寶如和鄭文華病房外的警察忽然覺得不對——
明明時間還早呢,外面的嘈雜聲又是怎麼回事?
還沒有回過神來,走廊那裡的電梯門跟著打開,一群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直接從裡面衝了出來。
更誇張的是,步行梯那裡,也有大群記者蜂擁而至。
「喂,你們幹什麼?」兩名警察忙拼命阻攔,可哪裡來得及?卻是瞬時被擠到一邊。
同一時間,一直緊閉的病房門一下打開,躺在病床上淒淒慘慘的鄭文華和葉寶如被幾個保鏢護著推了出來。更甚者葉寶如身後還跟了對衣著破舊的老人,可不正是葉長海和秦桂花夫婦?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能瞧見正主,這些記者頓時和打了雞血一般,
長槍短炮響成一片,一個個話筒全朝著兩人伸了過去:
「請問葉太太,聽說葉董事長眼下重傷,性命垂危,是不是真的?」
「外界盛傳,葉董事長是從葉家別墅送過來的,受傷時身邊只有葉太太和葉小姐,是不是意味著,葉董事長的傷勢和兩位有關?」
葉寶如還沒有回答,秦桂花和葉長海已經直接嚎了起來:
「和我們寶如有什麼關係啊?葉國禮他們一家喪了良心了啊……」
「我們寶如這麼孝順,葉國禮他怎麼能就為了葉青,這麼著朝死裡打啊……養了這麼多年了,就是條狗,也該有感情了,他葉國禮就能為了親閨女,要害死我們家寶如啊……」
聽到秦桂花「養條狗」的說法,葉寶如神情無疑有些僵硬。
好在這會兒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轉而勉強從病床上撐起上身,流著淚道:
「爸,媽,你們別再說了……爸爸他養我這麼多年,別說是幫著葉青搶我的未婚夫,就是想要我這條命,也是,該當的……」
口中雖這麼說,卻是熱淚橫流,再配上青青紫紫的一張臉,並身上的傷,怎麼瞧怎麼可憐。
可眼下這些記者卻全然沒有注意到這點,而是和打了雞血一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葉長海兩人身上——
來之前這些媒體都接了爆料,說是豪門葉家有驚天大瓜。
大家來了之後才知道,竟然是葉家家主葉國禮和太太及女兒全都重傷。
當時就有人猜測,是不是葉家家族內部發生了巨變。
卻又轉而被其他人否定。畢竟葉國禮有多寵愛女兒,可是世人皆知。
如果說葉國禮兄弟鬩牆,還有可能,可要說和女兒發生衝突,最後重傷,無疑是天方夜譚。
可眼下這又算怎麼回事?什麼叫「葉國禮為了葉青」?更甚者,堂堂葉家大小姐,怎麼會叫旁邊那對兒一看就是下層百姓的夫婦爸媽?
難不成……
當下所有的話筒都轉了方向,相機也是對著葉長海夫婦接連閃耀:
「請問二位同葉寶如小姐什麼關係?葉青又是誰?」
葉長海本來還有些被眼前場面嚇到,聽到「葉青」的名字,眼神頓時惡毒無比——
那個死丫頭。竟敢耍他們!
自己分了好幾億,竟然連一個子兒都不肯給自己夫妻。
兩口子這幾日日日候在雅苑小區外,凍得夠嗆,別說要錢了,愣是連葉青一面都沒有見到。
後來自然也回過味兒來,那個死丫頭,是真的變了。
想要從她手裡拿錢,根本比登天還難!
好在,還有葉寶如……
「我還能是誰啊,我是寶如的親爹啊……」想到葉青死死摳著,怎麼也不肯分給他們的那三億,葉長海真是悲從中來,眼淚嘩啦啦的就流了下來,又指了指秦桂花,「寶如她不是葉家的親女兒,是我們倆親生的……當年不是在醫院裡抱錯了嗎……」
怎麼也沒有想到,豪門葉家還有這樣狗血的事情。
圍著的記者們先是一靜,下一刻頓時沸騰起來——
抱錯孩子這樣狗血的事情竟然會在葉家發生?
再聯繫到這一家三口的血案——老天,怪不得爆料人說有大瓜!
「也就是說葉董事長的親生女兒是你們養大的嗎?」
「她是不是就是兩位口中的『葉青』?」
「葉青是個什麼樣的人?」
「葉青和葉家血案有關係嗎?」
記者們明顯被勾起了最大的好奇心,問題一個接一個的砸過來。
葉長海卻是暗暗高興——之前葉寶如可是和他們說好了,回答一個問題,就給十萬!
「是啊,葉青可不就是我們養著的……」
「可憐我們都是地裡刨食的,也掙不了那三核桃倆棗的,可青青說想上學,我們就是砸鍋賣鐵也得供啊……」
「我們家裡孩子多,為了養活這幾個孩子,我們吃盡了苦頭啊……」
「我們本來想著不然就讓青青不上了,可又不忍心,你們是不知道啊,為了給她交學費,我們當家的還賣過血呢……」秦桂花也演上癮了,當時就開始亂編一氣,「好容易把她供成了我們家第一個大學生,誰知道她就翻臉不認人了呢……」
「這不一認回她那個有錢的爹,嫌我們老兩口丟人,連見都不肯見我們一面……可天下只有不孝的兒女,沒有狠心的爹娘……我們還是想著,那怎麼說也是我們女兒啊……這不,天冷了,我們就想著給她送些厚被子來,可那丫頭卻根本連見都不肯見我們一面啊……」
「我們也知道,人家親爹有錢,看不起我們這窮爹娘也在理,卻怎麼也沒有想到,青青她怎麼就會變得這麼壞呢?」
「不是她,她那親爹也不會傷成那樣,還害了我們寶如和養寶如的那個媽啊……」
「您的意思是不是說,葉家血案,其實和葉家真正的大小姐葉青有關?」
這樣的大料還真是一個接著一個,簡直讓人應接不暇。
可以肯定的是,未來數日內,娛樂版都不用發愁沒東西可寫了!
「可不就是嗎!」秦桂花抹著眼淚道,錯眼間正好瞧見葉寶如悄悄衝她比了個「五」的手勢,好險沒笑出聲來——這就五十萬了?
忙朝自己腰側狠狠掐了一下,又擠出幾滴淚來:
「這中都的事啊,你們比我一個農村人清楚,我閨女寶如,之前不是和賀家小子定了婚嗎?」
「誰成想,倆閨女換回來後,葉青她就一眼相中了賀家那孩子呢?」
「可這姻緣事,真就是說想換就能換的嗎?我閨女和賀家孩子早就情投意合……」
「誰知道寶如她養父就那麼糊塗呢?竟然非逼著賀家那邊兒和寶如退婚,娶她那親閨女……」
「這不是昨兒個,我們寶如和賀家那孩子去葉家商量事兒呢嗎,結果寶如的養父當時就翻了臉,把賀家那孩子給趕走不說,半夜三更的又把寶如叫過去,非逼著她和賀家孩子退婚……」
「可我們寶如和賀家孩子這麼多年的感情了,怎麼捨得拋下?她可不就跪在地上求嗎……」
「寶如養父見我們寶如不同意,就翻臉了,你們瞧瞧,你們瞧瞧,把我們寶如打成什麼樣了……」
「動靜大了,就驚動了寶如的養母,寶如的養母從小把寶如拉扯大,可不就不捨得嗎……哪兒想到寶如養父那麼狠的心,竟然連寶如養母一起打……」
「眼瞧著就要出人命了,她們母女倆可不得趕緊跑嗎……好在上天有眼,寶如養父追著她們打時,撞到了書櫃上,那櫃子可不就倒了……」
一邊說著,一邊衝那些記者不停作揖:
「這是老天有眼,不願意瞧著好心人遭罪,才讓那書架倒的啊,可不關我們寶如和她養母的事兒……葉家有錢有勢,我們就是窮老百姓,你們可得給我們主持公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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