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就是你們說的， 絕對沒有被人發現？」葉國禮惡狠狠的盯著幾個保鏢。
那些保鏢頓時噤若寒蟬，一句話也不敢說。
尹院長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 葉國禮暴躁的接通：
「董事長，已經按您的吩咐報了警，不過外面鬧得好像有些大……」
「你打開視頻，我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好好好——」對面的尹院長一邊應著，一邊把手機對準了醫院外的人群。
從發現粉絲在大門口出現， 到現在才幾分鐘啊，醫院外面已經聚集了數百人。甚至人數還有不斷增多的趨勢。
這些粉絲以十六七歲的年輕男孩女孩居多， 情緒也明顯激動的很，口口聲聲喊著：
「我們要見葉澤哥哥……」
「我們是葉澤哥哥的真愛粉，無論葉澤哥哥變成什麼樣， 總要讓我們見一面吧……」
有些粉絲情緒太過激動之下，甚至痛哭失聲。
倒是沒有人說什麼「惡魔」之類的話， 可難保不會有那麼一兩個走極端的。
「讓所有保安都去大門口，手拉手組成人牆， 決不許放一個粉絲進來……」葉國禮臉色陰沉。眼下葉澤毀了容，腿也廢了，青青也因此成為眾矢之的。
葉國禮絕不想兒子或者女兒，任何一個出事。管他什麼真愛粉還是黑粉， 葉國禮一個也不想見。
耳聽得外面吵嚷聲、哭喊聲越來越大， 葉國禮越發煩躁。
好在警察來的也很快， 因聽說事態危急， 警局出動了足足十來輛警車。
有警察出馬， 混亂的局勢終於得到了一定的控制。
葉國禮長舒一哭氣，瞪了葉澤一眼：
「說了不讓你出來，現在惹了這麼大的事……」
看眼前情形，即便警察到了，一時半刻想要驅散人群也不可能。
葉青正好從裡面出來，葉澤顧不得回應葉國禮，直接轉動輪椅迎了過去，對著跟出來的大夫催促道：
「結果出來沒有，青青有沒有事？」
「沒事。各項指標都好的很。」醫生搖頭，臉上神情明顯有強自壓抑的驚奇——
葉家醫院蜚聲華國，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這裡有當今世界上最精密的儀器。
這些精密儀器前，所有的疾病都無所遁形。
乍一看到葉青衣服上的血跡時，醫生還以為受了傷呢，沒想到卻被告知那是別人的血。
當時就鬆懈不少——
雖然不知道這女生是什麼身份，可看董事長一家的意思，明顯不是一般的重視。沒瞧見因毀容一直深居簡出、連粉絲的威脅都不管了的葉家二少都趕來了。
還想著要是檢查出什麼嚴重的傷勢，說不好會被遷怒。眼下總算是給放下心來了。
憑他多年來幫人檢查身體積累的經驗和獨到眼光，一眼看出來，以女生的體格，血脂稠了，脂肪肝了等等小問題是跑不了的。
卻是被最後的檢查結果給嚇了一跳——
除了體重超重，女生各項檢查指標，都是最優值。話說這麼漂亮的數據，還真是第一次見。
也不知女生是怎麼保養的，真是能把法子說出來，可真算是胖人的福音了。
「沒事就好。」葉國禮長出一口氣，對葉青道，「等回去了，把整理的那個周旭的信息也發給我一份兒，我也盡一份力……」
能把青青的身體調理的這麼好，青青那個養父功不可沒。自己丟了兒子，卻養大了別人的女兒，葉國禮不是不感激的。也樂得幫他完成遺願。
葉青果真和她說的一樣，什麼事兒都沒有，葉國禮提著的心好歹放下去些，可想到這會兒圍堵在大門外的那些越來越失控的粉絲，卻又開始煩躁起來——
葉家醫院名聲在外，每天都會有很多病人排著隊進來。
這會兒因為粉絲圍堵在大門口，病情輕一些的病人還沒什麼，危重病人卻也被拒之門外。
又有好事者把這件事發上了微博，結果倒好，竟有相當一部分人把原因歸結到葉澤身上。
認為造成這種結果，是葉澤作為公眾人物的失職。又再一次提到「戲子誤國」幾個字，好像葉澤就是那個罪大惡極禍國殃民的「戲子」一樣。
葉青剛才在裡面，並不清楚外面發生了什麼事，看葉國禮神情不虞，就有些奇怪，剛要詢問，葉國禮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葉國禮看了一下，卻是尹院長再次發過來的視頻請求。
這是又有什麼事發生了？
葉國禮摁下接通鍵，登時目瞪口呆——
卻是手機的畫面上，正有足足五個粉絲，手持匕首，對準自己的咽喉！
「董事長，不好了，這些粉絲說，要是二少不願意出來見他們，他們就在咱們醫院門口自殺！警察問是不是讓二少……」
「不行。」
「我過去。」
葉國禮和葉澤幾乎同時道。
「你不許去。」葉國禮狠狠瞪了葉澤一眼——
那些粉絲這麼瘋狂，真是葉澤出現在他們面前，極有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因為我而死……背後煽動的人，應該是，範雨欣，」葉澤放下手中不停翻看的手機，神情疲憊而苦澀，「五條人命分量太重，我，承受不了……」
雖然到現在都鬧不明白，範雨欣為何一定要逼自己去死，可不得不說，範雨欣不愧是最瞭解葉澤的人，即便有著高傲的貴公子的人設，葉澤卻有一顆柔軟的心。
即便明白，以自己滿臉坑坑窪窪疤痕縱橫的猙獰的模樣，出現在那些粉絲面前，不定會造成什麼樣的惡果，甚至有極個別所謂誓要「除魔」的瘋狂粉絲說不定就隱藏其中，葉澤卻也無法說服自己，為了安全置之不理……
「給我半個小時的時間……」葉青之前一直默不作聲，隻盯著葉澤的臉不停打量，這會兒終於開口。
「什麼半小時？」葉國禮和葉澤無疑都有些懵懂。
「臉，」葉青掏出筆，寫了幾位中藥的名字，「趕緊讓人以最快速度買來，我幫二哥先暫時把臉修復一下……」
如今這些粉絲最關注的不就是葉澤的臉嗎？
出身於中醫世家，葉青有把握徹底修復葉澤臉上的疤痕，除此之外，葉家還有祖傳的易容手法，和話本小說裡的人皮面具不同，葉青的面具主要是用中藥調製而成，能最大限度的貼合肌膚不說，甚至溫度都能感覺得到。
方才葉青也特意看了葉澤毀容後的模樣，傷的最厲害的是左半邊臉，右半邊臉雖有疤痕，卻無疑輕得多。
想要恢復葉澤的盛世美顏自然是不可能的，可修飾一下後，葉青有把握能大大減輕視覺上的恐怖感，甚至，還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些粉絲也不是壞人，不過是被有心人煽動，絕大部分應該都是真的喜歡二哥，既然他們想要看看二哥現在變成了什麼樣，那咱們就在容貌上做些文章……」
葉國禮看著葉青的眼神驚奇不已。
實在是和葉青越接觸，越覺得這個女兒深不可測。更是佩服葉青的養父，也不知是什麼樣讓人仰視的高人……
趕緊拿出電話，讓手下以最快速度去藥店採購葉青指名要的藥物。
又撥通尹院長的電話：
「你讓警察轉告那些粉絲……」
「讓我自己跟他們說吧……」葉澤要過手機。
葉國禮遲疑了一下，把手機遞過去。
很快警察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
「靜一靜……我們已經接通了葉澤先生的手機，葉澤先生有話和你們說……」
隨即把手機放在擴音器旁邊。
本是混亂的場面頓時靜了下來。
手機裡有片刻的沉默，隱約間似是呼吸聲傳來，一下一下，扣人心扉，明明短短一瞬，卻似是過了很長時間，葉澤的清越中帶著些沙啞的聲音終於從聽筒中傳出來：
「親愛的葉粉們，我，很想你們……」
情緒太過激動之下，明顯有些哽咽之意。
當時便有粉絲哭了出來。卻是唯恐驚擾到葉澤，努力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響。
「我知道，你們，也想我了……給我，半小時的時間好不好……等我輸完液，再略微收拾一下，就下去，見你們……」
「嗚——」聽到久違的聲音，卻又有著讓人心疼的荏弱，現場頓時哭聲一片。也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老公，我想死你了……你趕緊先輸液吧，我們等你……」
現場頓時一片哭泣之聲。
「我知道……所以為了我，不要做傻事好不好？看到你們傷害自己，我寧肯當初出車禍的時候，就直接死去……」
這句話一出，現場哭聲頓時更大，那五個方才還拿著匕首的粉絲哭的最厲害，手裡的匕首都拿不住了。
現場的警察看准機會，直接上前，奪走了他們手中的武器。
「謝謝，謝謝你們理解我……咱們半小時後見……另外，請讓開些，給外面的救護車讓開一條綠色通道，我知道，葉粉們，是這世界上最可愛，最有愛心的人，我也不願看到有人會因為我的緣故，被擋在求生的門之外，所以，能不能請大家把中間的綠色通道給空出來……」
然後那些警察就瞧見了無比神奇的一幕——之前無論他們怎麼勸說，唾沫紛飛，都不為之所動的人群，潮水一樣朝兩邊分開。更有粉絲自發維持秩序。
外面如何，葉青卻是無暇關心，要的中藥送來後，葉青直接開始熬煮，煎出裡面的汁水兒，取了麵粉，葉青拿了麵粉，又讓人打了兩個雞蛋，丟棄蛋黃，只要蛋液，小火熬煎，隨著葉青的動作，漸漸有怡人的氣息傳來，裡面的液體漸漸變成粘稠狀，到最後，變成一團透明和膚色極為接近，略有些蒼白的顏色……
「二哥進來吧。」葉青長籲一口氣。
隨著葉澤搖著輪椅進了房間，門再次被關上。
眼瞧著約定的半小時已經剩下不過五分鐘，葉國禮焦灼不已——
真是不成，或者沒辦法修飾兒子的容貌，拼著被天下人唾駡，葉國禮也絕不會容許葉澤去見那些粉絲。
不時看一下手錶，恨不得讓時間就此停下來才好。
可所謂天不從人願，時間依舊一分一秒的逼近了約定的時間，就在葉國禮調出尹院長的手機號，準備撥過去時，緊閉的房門終於打開了。
包括葉國禮在內的所有人都應聲往門響處看去，下一刻卻是齊齊張大了嘴巴——
老天，這真是滿臉疤痕嚇死惡鬼的葉澤？！
與此同時，醫院大門外的粉絲也在時間到了的那一刻騷動起來：
「怎麼還沒來？」
「不會是耍我們吧？」
「是不是人其實早就走了？」
那些警察也都慌了神兒——
等了這麼久，要是葉澤最後卻沒有出現，這麼多人絕對沒有辦法控制，那樣的話，肯定會出大事。
「一定是騙我們的！」
「不會的，老公他從不騙人！」
「那是從前，你沒見他現在的樣子嗎，那不是我們老公，那是魔鬼！」
眼瞧著場面就要失控，尹院長冷汗涔涔而落，警察手機都快打爛了，要求上面趕緊派人過來支援。
一片忙亂中，醫院裡緊閉的玻璃門終於打開，注意到這一點，警察忙提高嗓音：
「靜一靜，大家靜一靜，應該是葉澤先生出來了……」
可話雖是這麼說，卻也並沒有多少把握。
畢竟，世上的人誰不怕死？更別說那葉澤即便毀了容廢了腿，他可還照舊是葉家二少。憑葉家的財力，就是他一輩子不拍戲，照舊有花不完的錢。實在沒必要冒險出來……
那些粉絲卻也全被吸引了過來，忙紛紛轉頭看過去，正看見幾個匆忙跑出來的醫務人員。
醫務人員之後，是一群西裝革履的人。被簇擁著走在最中間的是一個神情威嚴的男子，他的手中，還推著一個輪椅。
輪椅上的男子，上身著一件煙灰色休閒襯衫，同色風衣，即便坐在那裡，卻依舊身姿修長，自有清俊飄逸之氣。
現場的粉絲一下捂住了嘴，視線在那熟悉的身形上遊移，卻是不敢抬眼去看——
之前葉澤「變身」魔鬼的新聞熱度依舊高居不下，高清像素下，那醜陋不堪的面容實在太具衝擊力，所謂面目可怖、人神共棄，也不過如此。
就是因為不願相信之前看到的所謂葉澤的「毀容」相片，這些葉粉們才會大量聚集在這裡。
可眼下葉澤真出來了，他們卻又不敢看了。
秦冰就是這樣。
和旁邊的小女生不同，秦冰卻是個學霸型的女生。上高中時根本從不曾追過星，還是考入中都大學後，偶然一次去看學校組織觀看的國慶獻禮片，第一次在大熒幕上見到了葉澤。
影片中，葉澤用他精湛的演技，詮釋了華國一位老革命家從年輕到年老的崢嶸一生。
也就是這一次觀影，讓秦冰徹底被葉澤的演技給俘虜。
更在最快時間內成為葉澤的鐵粉。
即便節衣縮食，可只要是葉澤參加的活動，或者參演的電影，秦冰都會跑去捧場。即便入會晚，卻是很快就成為葉粉中的中堅人物。
所謂一眼誤終生，秦冰已經認定，這一世不會有哪個影星像葉澤一樣，在自己心目中佔據如此不可替代的地位。
可就在半年前，秦冰經歷了人生中最撕心裂肺的一場劇痛——葉澤遭遇車禍。
又因為親眼瞧見葉澤的毀容照，而被打擊的體無完膚。
瞧見輪椅上的大長腿的第一時間，秦冰就用雙手蒙住了眼睛，任憑淚水順著手縫汩汩湧出。
正自坐著心理建設，卻有驚歎聲並抽氣聲在耳邊響起：
「老公，真的是，老公……」
可不知為何，最後幾個字，卻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似的，先是哭喊，到後面卻又笑起來：
「唔……真的是老公……」
「老公傷成這樣，一定很痛……」
「可是這樣的老公，一點不可怕，我好想抱抱他……嗚……」
好想，抱抱？秦冰有些懵了，和旁的葉粉更在乎葉澤的容貌不同，秦冰最在乎的卻是葉澤的精神狀態，甚至來之前，秦冰就在群裡一再告誡葉粉們，不管葉澤變成什麼樣，都要冷靜。
別信那些什麼魔鬼奪捨這樣的胡言亂語。
記得不錯的話，身旁這個十五六歲的高中生，情緒一直激動的很，一直說要是葉澤真的變成那樣醜陋的模樣，她就不活了，怎麼這會兒竟然想要去抱抱？
秦冰慢慢放下手，下一刻，眼睛倏地睜的溜圓，淚水更是跟著奪眶而出——
輪椅上的男子，有著一雙濃黑如墨的劍眉。清淩淩的眉羽下方，則是一雙凝視人時，會讓人一顆心不停怦怦亂跳、清亮如黑曜石一般的鳳眼，不知多少人在對上那雙眼睛後，恨不得溺斃其中。
而最讓人驚豔的，卻不是他的眉眼，而是左眼下方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
金色的尾羽，綻放的火焰，仿佛隨時都會清鳴一聲，振翅飛起。
——
當日車禍發生時，正好有路人拍下當時的畫面，被從車上拽下來的葉澤，全身都是噴湧的火苗……
而這一切，正好和葉澤臉上這隻惟妙惟肖的浴火鳳凰重合在一起。
喚起了葉粉們慘痛回憶的同時，更後知後覺得意識到，這張臉不獨絲毫不會讓人感到可怕，相反，讓本就清貴的容貌，更多了幾分淒美出塵之氣，美的慘烈，卻偏又動人心魄至極，讓人想要膜拜，又止不住的心疼憐惜……
人群先是一片死寂，然後是更多喜極而泣的聲音：
「我早就說過，老公不是魔鬼……」
「嗯，老公又回來了……」
「我愛你，老公……」
秦冰卻是走出人群，祈求的衝葉澤伸出手，顫抖著聲音道：
「我叫秦冰，我想……」
「你是冰火兩重天對不對？」葉澤笑著點頭，「過來吧……」
「你知道我？」秦冰一下搗住了嘴巴，在一個警察的引領下，一路熱淚長流，葉澤緩緩的張開雙臂，秦冰再也忍不住，踉蹌著撲了過去，緊緊擁住葉澤：
「謝天謝地，你沒事……」
卻又很快後退一步，細細查看葉澤的臉。離得近了才發現，這隻鳳凰根本就是沿著葉澤臉上的瘢痕描摹而成。
雖然臉上細小傷痕依舊觸目可見，卻遠不是媒體發佈的溝壑縱橫，肌肉翻起的模樣。
「之前的照片是剛剛拆了臉上紗布時的模樣，現在已經好的多了，讓大家擔心了，我很抱歉。」葉澤伸出手指，輕輕抹去秦冰臉上的晶瑩的淚珠，「我很快要出國治療，等我徹底好了，就會再次回來，等著我，好不好……」
「鳳凰都能浴火重生，你們要相信，我也能……」
「只是現在最艱難的時候，我想要你們給我些祝福，和鼓勵，好不好……」
「我這個樣子了，還不想放棄，你們也要努力做到最好，等我回來，讓彼此看到最美的自己……」
秦冰點著頭，倒退著往後走，努力想要睜大眼睛記住葉澤現在的模樣，眼淚卻是不聽使喚。
是啊，烈火又如何，車禍又怎樣，葉澤，永遠是讓葉粉們驕傲的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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