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教授——」趙可臉色已是煞白， 下意識的撲上前，竟是想要搶電話的模樣。

　　「你竟然真的給同學下藥？」馮教授神情駭然而憤怒，直接鉗住趙可的手腕。

　　「不是， 我沒有——」趙可怎麼可能承認， 拼命搖著頭， 已是哭成了梨花帶雨，瞧著好不可憐，「溫寧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怎麼可能害她……我沒有投毒， 您相信我……」

　　「我也不是想要阻止您， 是想著， 這裡面說不定有什麼誤會……畢竟這樣的事， 傳出去， 對咱們學校的名聲也不好……」

　　到最後， 竟是哭的簡直說不出來話。

　　可馮教授多大年紀了，如何看不出趙可強自掩飾的惶恐不安？更別說後一句話也可笑至極——學校的名譽如何，又和趙可一個學生有多大關係？

　　平時提起學校來，總是怨聲載道， 這會兒倒好，竟是這麼愛學校了。

　　當下懷疑之意更濃， 堅持撥打了報警電話。

　　又讓其他同學看著趙可，暫時別讓人離開。一切等警察來了後再說。

　　被馮教授點到的幾個男生面面相覷之餘， 緩緩圍攏了過來， 看趙可的眼神陌生中又帶著厭憎和戒懼之意——

　　大學生因為種種原因戕害室友的事屢有發生， 甚至網路上曾經流行一句話，叫「多謝室友不殺之恩」。

　　曾經大家還都是互相開開玩笑罷了，如何能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邊。

　　趙可還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狀況。

　　要說她性子確實有些嬌氣又傲慢，女生那裡交好的同學並不多，卻和男生處的很好。

　　醫學院中，趙可的容貌雖然說不上頂尖，可也算中等偏上，又是中都本地人，也因此，頗有幾個男生對趙可表示過好感。

　　至於趙可，也很享受這樣被眾星捧月的滋味兒，怎麼也沒有想到，那些男孩子有朝一日會用這樣看瘟神一樣的眼神看她。

　　更別說，其中那個長相白淨秀氣個子高高大大名叫吳崢的男生，還是趙可心儀的對象。

　　當時就哭的稀裡嘩啦：

　　「我沒有，吳崢你，你們相信我……」

　　要是平日，看她哭的這麼梨花帶雨的模樣，這些男生們怕不早爭著上前安慰，說不好就能借機贏得美人兒芳心。

　　可這會兒，所有人卻都驚得往後退了一步，尤其是那個叫吳崢的男生，這個節骨眼兒上被趙可點名，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兒，好在他反應還挺快，直接打斷了趙可的話：

　　「有沒有不是我們相不相信就有用的，等警察來了，肯定很快就會有結果……」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學院領導也很快趕了過來，一起來的還有趙可的輔導員。

　　眾人如臨大敵，一邊讓趕緊讓趙可的輔導員通知家長，一邊通知實驗室管理員，檢查一下，看有沒有毒品丟失。

　　一片忙亂中，尖銳的警笛聲由遠而近。

　　趙可整個人都縮成一團：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們相信我……」

　　口中說著，視線忽然轉向和其他同學一塊兒站在外圍冷冷瞧著自己的葉青。

　　忽然有些崩潰的大叫道：

　　「不是我，是葉青，一定是她……」

　　這幾天葉青太不對勁了，說不定她察覺到什麼，所以才會故意設計自己。

　　「誰報的警？」警察已經排眾而來，視線掃向教室裡的人群。

　　學院領導忙迎上去，簡單介紹了方才的情況，又指了指趙可。

　　當下就有兩個女警過去，一左一右捉住趙可的胳膊，就往外帶。

　　「放開，你們放開我，我不去——」趙可拼命掙扎，又指著葉青，「是她，是她幹的……」

　　「葉青家那麼窮，她現在卻住在雅苑小區……一定是葉青怕我說出來她在外面給人當小三的事兒，才故意坑我……因為溫寧老罵她，她恨溫甯……王靖雯，你剛才也在呢，你也看見她們吵架了是不是……」

　　眼下事態嚴重，自然不能放過每一個可疑現象，學院領導隨即瞧向那個叫王靖雯的女孩子，還沒說什麼，就接到了醫院那邊兒打來的電話，說是溫寧幾個人突然陷入了昏迷之中，甚至還出現呼吸衰竭。

　　「好像快上課時，溫甯確實和葉青發生了矛盾。」那個叫王靖雯的女生打了個哆嗦，有些懷疑的瞧著葉青——

　　趙可和溫寧好，大家都知道，還真是沒有害溫寧的理由。倒是那個葉青，溫寧一直不喜歡她。

　　這一幕當時確實是很多人都瞧見的，人命關天之下，警察也不敢怠慢，所謂救人如救火，眼下最要緊的是撬開下毒人的嘴巴，查出來到底是什麼毒。當下對葉青點了點頭：

　　「你也跟我們走一趟。」

　　葉青也沒有想到，都到了這個時候，趙可還要咬自己一口。當下搖了搖頭：

　　「清者自清，我願意配合調查。」

　　趙可的保溫杯也好，溫寧三人的水杯也好，可是全被馮教授收了起來。

　　只要一做指紋鑒定，一切就會真相大白。

　　葉青這樣磊落的態度，倒是讓學院領導對她又多信了幾分。

　　那邊兒趙可也無疑想到了一點，臉色頓時更加蒼白，哭著跟那個叫王靖雯的女生道：

　　「靖雯，你去我家一趟吧，跟我媽說，這事兒真不是我做的，一定是葉青冤枉我……」

　　趙可的舅舅就在公安部門兒，想要擺脫眼前的困境，只能寄希望於父母並舅舅了。

　　瞧著遠去的警車，所有人都有些茫然：

　　「你們說會是誰幹的？」

　　「不用說了，她們兩個肯定有一個是兇手……」

　　「都說防火防盜防閨蜜，現在看著，還真是……平常看著溫甯和趙可關係好著呢，結果倒好……這些女孩子啊，怎麼心眼比針尖還小……」

　　也有不同意見：

　　「說不定還真是那個葉青呢，她剛才和溫寧確實發生了衝突……」

　　「真是溫寧也是她自找的，誰讓她盛氣淩人，現在知道，不能欺負老實人了吧？」

　　瞧著亂糟糟的教室，學院領導也不住的抹頭上的冷汗，先開了個會，囑咐在場學生都不許把這件事給傳出去，也不許聯繫記者爆料。又聯繫其他領導和三個中毒學生的家長，商量著怎麼做好善後事宜。

　　葉青也沒想到，這輩子還有坐上警車的機會，更甚者，還是以嫌疑犯的身份。

　　和她的平靜比起來，對面坐著的趙可無疑很是悲傷，不停懇求旁邊的女警，讓她打個電話：

　　「溫寧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現在這個樣子，我真的很擔心……」

　　一上警車，趙可和葉青的手機就直接被收走了。處於只能接聽不能往外打的狀態。

　　女警的態度倒也很好：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很快就會放你們出去……」

　　說話間，懷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趙可眼睛一亮：

　　「把手機給我，一定是我媽媽打過來的！」

　　一定是媽媽知道了消息，才會這麼快打過來，說不定舅舅也會跟著過來，自己很快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

　　不想女警卻是拿出一個白色的手機。

　　葉青隨即開口：「是我的電話。」

　　女警把手機遞過去，卻是隨手打開免提，葉國禮的聲音隨即傳來：

　　「喂，青青，你之前說的藥物已經到了……你現在在哪裡，我派人去接你吧。」

　　這話一出，女警也好，趙可也罷，都和打了雞血一般，眼睛一眨不眨的瞧著葉青。尤其是趙可，簡直想要說一聲「阿彌陀佛」。

　　倒是葉青，神情平靜的緊：

　　「是我……我這會兒在警車上……」

　　「警車？」即便是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那邊的威壓，「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去警局？哪個警局？」

　　葉青看了旁邊的女警一眼。

　　「六安居派出所……」女警直接報了地址。

　　葉青重複了一遍。還想要再說什麼，卻被女警直接拿過電話掛斷了。

　　等把兩人帶進派出所，女警直接把葉青在車上接電話的事兒說了：

　　「他們說道藥物……聽著好像和案情有些關係……」

　　之前認為趙可嫌疑大些，畢竟他們家開著藥店呢，又學的是西醫，想拿到毒藥自然容易的多。

　　可這會兒瞧著，葉青嫌疑也不小，畢竟，她能弄到藥物不說，還和幾名被害人有矛盾。

　　說完自己的推測，又把剛才打過來的電話號碼報了上去。

　　六合居派出所的所長名叫鄭銘，因事關三個正值風華正茂的大學生的生死，上面分局還直接派出了刑偵大隊長馬家駒，說是很快就會過來。

　　聽完女警的話，鄭銘直接接過來電話號碼，讓分管戶籍的人趕緊去查一下手機號碼的機主是誰。

　　結果很快就被送過來：

　　「是一個叫葉國禮的人。」

　　葉國禮？鄭銘微微愣了一下，這個名字怎麼有些熟悉呢？

　　「喂，喂——」那邊的葉國禮對著話筒「喂」了幾聲，才發現，電話竟然掛斷了。臉色頓時鐵青——

　　青青的性子絕不是惹是生非的人，眼下竟然被帶到派出所，不用說，一定是被人陷害。

　　「怎麼了，爸？」葉澤看葉國禮情形不對，頓時很是擔心，「是不是有人欺負青青……」

　　雖然接觸時間短，葉澤卻也看出來，自己這個妹妹性子最是單純。真是發生了什麼事，不用說，一定是旁人欺負她了。

　　簡直恨不得立刻趕過去：

　　「爸，你別管我，趕緊去青青那裡，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國禮點了點頭，邊往外走邊撥出一個號碼：

　　「喂，陳元，你過來一趟，跟我去一趟六安居派出所……對，我們到派出所會合……」

　　陳家是律師家族，家裡開著中都最負盛名的鼎立律師事務所，從陳元的祖父那一代就為葉氏家族服務。

　　平常的小事，葉國禮根本不會祭出陳元這個大殺器，眼下事關葉青，卻是直接就把人叫了過來。

　　殊不知陳元那邊卻是更加惶恐，畢竟葉國禮什麼身份，身為葉氏財團的當家人，除非發生了天大的事，不然可請不動他出馬。現在竟然要去一個小小的派出所……

　　當下不敢怠慢，吩咐司機以最快速度趕往派出所。

　　和葉家相比，趙家的速度無疑更快。

　　趙可的媽媽名叫丁鳳玉，是個非常精明的女人，趙家藥店雖然不大，可這年頭，想開個藥店也不容易，他們這小藥店盈利也算頗豐。

　　從王靖雯口中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丁鳳玉頓時有些心驚肉跳——

　　夫妻兩個年過三十，才有了趙可這麼個寶貝女兒，平常寵的什麼似的。

　　從來都是要什麼給什麼，並不肯有半分惹她不高興，等趙可長大成人，出落的也算漂亮，更是寄以厚望。

　　待得趙可上了大學後，更是囑咐她，要多和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交往，以後走入社會，路才好走。

　　對於王靖雯提到的「葉青」這個名字，丁鳳玉倒也有印象，卻是從溫寧口中聽說的，聽說對方是鄉下來的，丁鳳玉直接要求趙可不許和葉青往來——一個鄉巴佬罷了，會圍著女兒轉，還不是抱著占小便宜的心思？

　　沒想到趙可竟然還和葉青交好不說，還因為給她帶了蜂蜜茶，而攪和進謀害同學案子裡。

　　如果說對女兒的不聽話，丁鳳玉有些惱火，那所謂的下毒一事，更讓她如坐針氈——

　　從前年上，趙可經常會從家裡拿些非處方類的激素藥物，第一次時丁鳳玉還問過，趙可說是拿去做實驗的。

　　然後丁鳳玉就沒有再過問過。

　　而就在前兩天，家裡藥店新進了一批進口的激素藥物，剛才盤貨時，丁鳳玉才發現，那批進口的激素藥，竟然少了一盒。

　　因為藥價比較昂貴，丁鳳玉還想著等趙可回來問問她有沒有拿呢，沒想到就聽說了這檔子事。

　　等把王靖雯送走，夫妻兩個開著車就往六合居派出所趕，路上又趕緊打了在分局負責後勤工作的弟弟丁鳳軒的電話：

　　「你快些跟我們去一趟六合居派出所……是可可出事兒了……」

　　夫妻兩個憂心之下，一路風馳電掣，再加上家裡距離派出所也就兩條街的距離，不過十來分鐘，就趕到了。

　　他們前腳下車，後腳丁鳳軒也趕了過來。

　　「鳳軒，你看能不能找人，讓我們見見可可……」

　　看夫妻兩個慌張的樣子，丁鳳軒無疑有些不以為意：

　　「不是說還有一個嫌疑人嗎？」

　　「是。」丁鳳玉點頭，神情厭惡，「一個叫葉青的土包子……咱們可可要什麼有什麼，怎麼幹出這樣黑心肝的事？也就那些窮瘋了的鄉巴佬，自己沒錢，還自卑，指不定甯寧說了她幾句，就懷恨在心……」

　　「多大點兒事，我先安排你們見一下可可……」丁鳳軒揮揮手，直接去找了鄭銘，讓安排他先進去審問一番。

　　兩人是老同學，又是一個系統的，鄭銘當即就答應了下來，甚至對鄭銘身後還帶著一對兒明顯不是警察的夫婦進去，也沒說什麼。

　　好在三人進去的快，出來的也快。

　　隻和剛才的輕鬆和憤怒不同，丁鳳玉和趙林這會兒無疑走路都有些發軟——

　　就在方才，女兒竟然當著他們的面承認，藥是她下的。

　　「這個孩子，這個孩子……」趙林是個性子懦弱的，平日裡家裡都是丁鳳玉做主。

　　當初好好的在醫院裡工作，是丁鳳玉說女兒要富養，別的孩子有的，趙可要有，別的孩子沒有的，趙可也要有。要上最好的學校，參加最優秀的輔導班兒……

　　硬逼著趙林辭了職。

　　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付出一切辛苦養育的女兒有朝一日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又想到平日裡丁鳳玉嬌慣女兒的模樣，臉色難看至極，難得衝丁鳳玉吼道：

　　「都是你慣得……」

　　卻被丁鳳玉狠狠的朝腿上踹了一下：

　　「閉嘴！」

　　又拉著丁鳳軒來到一個僻靜的所在：

　　「鳳軒，你可就這麼一個外甥女兒，姐一輩子沒有求過你，你可不能眼睜睜的瞧著可可這樣……」

　　事關重大，丁鳳軒也有些頭疼：

　　「可可也說了，那上面沒有葉青的指紋……」

　　所謂鐵證如山，自己又能有什麼辦法？

　　「你讓我見見那個葉青……」丁鳳玉卻是個有魄力的，有自己在，怎麼也不能讓女兒坐牢，「想法子把那個裝保溫杯的袋子給拿過來……」

　　自己先求那個葉青，畢竟窮山溝裡出來的，眼皮子淺，給她個十來萬塊錢，應該就能讓她認下。實在不行，就摁著她的手到茶杯上！

　　這可是犯法的事，所謂知法犯法……丁鳳軒頓時覺得有些頭疼。

　　「你也不用擔心，不會有什麼事的。」丁鳳玉咬牙道，「剛才我聽可可那個同學的意思，這個葉青不過是無父無母的孤兒罷了，就是咱們做了什麼，她也只能認下，怎麼也不會掀起什麼風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