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未來的距離

王珉佯裝自然地攬住肖瀧的肩膀，笑道：「嗯，我和肖瀧一見如故，我認他做弟弟了……阿姨，你不介意多個乾兒子吧？」

肖媽媽被王珉哄樂了：「哈，我高興還來不及吶！每週瀧瀧回去都會在家裡念叨幾句你的好，有你這樣的乾兒子是阿姨的福氣喲……」

肖瀧小時候，肖家仍在創業初期，五六歲的孩童對身邊的事情已經開始有了記憶，父母的辛苦他印在腦海裡，所以從小他不會像同齡孩子那般撒嬌任性，也不會和弟弟那樣向父母伸手要錢。

肖瀧按照所有長輩心目中最好最穩當的道路按部就班地走：上個重點高中，努力考個重點大學，來日選個收入好的專業學習，最後找個穩定的工作，不叫父母替他操心……

也許這樣乖的孩子會讓所有父母羨慕，但肖媽媽在人前自豪，卻在背後心疼。

大凡母親，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幸福的。

如果兒子不懂得向父母訴苦，那他有了心事，會和誰說？他有了委屈，誰能安慰他？他有了壓力，該怎麼發洩？

肖媽媽生意上一個朋友，對方也有個兒子，比肖瀧大了五歲，從小因為父母事業繁忙缺少關心，高中的時候心理出了毛病，看醫生看了不少錢……現在不曉得怎麼樣了，只聽說時不時休學在家。

肖媽媽這一代人從來沒聽過什麼自閉症憂鬱症的，如果一個人心理有問題，那麼總結起來就三個字——精神病。

自從得知那事後，肖媽媽就開始緊張了。她經常給兒子灌輸「心中有想不開的事情一定要說出來，親人會幫你解決」的觀念，但至今為止，大兒子都沒說過什麼糾結事，在父母面前，他一向報喜不報

憂，像個毫無心事的小孩，成天嘻嘻哈哈。

而他弟弟肖濛，從小到大，什麼物質追求，什麼藝術家的精神，叛逆，早戀（？）……樣樣都來。

雖然鬧騰，肖媽媽卻沒覺得不好，孩子嘛就要這樣養，養好了才有意思。

一比較，肖媽媽就更加覺得肖瀧內心中有她所不知道的陰暗面，但也不能逼著他說心裡話不是？

此時見了肖瀧和王珉這樣子，肖媽媽徹底放心了。原來這倆孩子認了兄弟，難怪這般親暱。肖瀧有個哥哥照顧他，那是再好不過的。

「媽……」肖瀧忽然怯怯地開口，道，「那個，期中考試……」

肖媽媽聽了個開頭就知道兒子想說什麼了，她立即說：「成績什麼都是次要的，你自己開心就好了。」

大多數家長都會說這一類的官話，可行為和表情上依舊對成績表現的很在乎。在這一方面，孩子們都是相當敏感的。

肖瀧不安地看看王珉，求證這句話的真實性，王珉安慰道：「我都說了，你壓力不要太大，不過一次期中考試而已。」

兩人的互動肖媽媽看在眼裡，心中一陣感動，這個叫王珉的孩子果然很不錯，是個值得肖瀧交一輩子的朋友。

肖媽媽語氣輕鬆地開玩笑說：「瀧瀧啊，C市人都知道華海的書難讀，你要進步，別人也在想著進步，你也得給別人機會是不是呀？」

肖瀧傻笑著靠在王珉身上，釋然了。

之後樂百驍和顧淳吃過晚飯回來，肖媽媽又同他們寒暄了幾句，客氣地邀請幾個孩子日後去家裡玩，宿舍私訪就結束了。

送走了母親大人，肖瀧抱住王珉說：「我媽好像很喜歡你誒！」

王珉笑問：「是麼？」

肖瀧狀似吃味，道：「她走的時候還握著你的手，沒有跟我握，她已經把你當自己兒子了。」

王珉：「阿姨很善解人意，小小你福氣真好。」

「嗯，我媽很好的，」肖瀧摸摸鼻子說，「……你也很好。」

王珉：「……」

儘管有媽媽和王珉的安慰，期中考試的失利還是讓肖瀧難受，他決定「洗心革面」，再次奮起。

如果不在期末達到自己和王珉約定的名次，之後壓力會更大的。

啊，他可不想和他哥分開……

肖瀧擯除了雜念，一反上半學期的心猿意馬，開始踏踏實實學習。

此外，週五他照舊會去航模室玩飛機。十二月底，航模隊準備報名參加省裡的高中生航模比賽，華海報了三個項目：二級橡筋模型直升機（P1F-2），初級電動線操控電動模型飛機比賽（P2E-0），電

動線操縱空戰模型飛機（P2D）。

最終組內進行了操控訓練，經過評比後肖瀧被選為P2E-0的參賽選手。

一月初，沈老師和袁老師帶著航模隊成員前往省會B市。華海表現優異，獲得了團體賽第二，肖瀧代表小組的P2E-0單項比賽獲得了第一名……

肖瀧的成績讓所有同期成員驚喜又詫異，一年前這傢伙還完全是個航模菜鳥，現在竟能代表學校獲取單項比賽名次了！

……

獲得了名次替校爭光，也沒給自己的恩師丟面子，肖瀧很高興，回想起比賽時的場景，肖瀧興奮地顫抖，恨不得自己變成飛機飛回華海給王珉報喜！

想讓他第一個知道自己的心情，分享自己的喜悅……

哥，如果你在就好了，你肯定能看到我精彩的表現，替我高興！

回C城的大巴上，沈老師招呼肖瀧坐一起，肖瀧甩著尾巴屁顛屁顛的去了，袁老師去後排，經過肖瀧時說了句「表現不錯」。

肖瀧覺得袁老師臉有點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沈老師和藹道：「開心吧。」

肖瀧：「嗯嗯！！」

沈老師：「你玩航模很有天賦。」

肖瀧謙虛道：「我理論還不夠好……」

沈老師：「嗯，不談你的理論知識有多豐富，也不談你實戰經驗有多少，光從操控水平上來看，你非常有潛力。」

肖瀧不好意思地「哦」了一聲，沈老師又道：「知識是可以補充的，經驗可以積累的，但是操控很難練，沒手感的人玩不好飛機。」

肖瀧：「嗯，我也覺得我玩飛機的時候挺投入的。」

沈老師：「看出來了，你很專注，而且反應很快……平時做些什麼運動麼？」

肖瀧道：「仰臥起坐算不算？」這學期的確經常跟著王珉做運動，仰臥起坐俯臥撐什麼的。

沈老師：「……」

肖瀧想了想，覺得操控飛機其實和玩遊戲差不多，俠盟裡自己玩的是刺客職業，也同樣要反應迅速，一點點偏差都會到導致飛刀射不準。

「我還玩電腦遊戲，就是鍵盤操控的那種。」肖瀧說。

沈老師道：「哦？什麼遊戲？」

額，一個不注意就說出來了，不知道老師會不會反對……肖瀧心虛道：「就是網絡遊戲……」

沈老師笑了起來：「不錯哦，一個人玩還是和同學一起？」

肖瀧瞄瞄沈老師的表情，對方好像挺感興趣的樣子，於是他放開膽子說了起來：「和一個同宿舍的同學一起，是他帶我去玩的，從高一就開始玩了……不過不影響學習的，我們一週才去一次。」

沈老師問道：「是不是學校後街那個奶茶店樓下的網吧？」

肖瀧：「……」

沈老師：「呵呵，我還記得前年畢業的一個航模隊學生……他是實驗班的學生，經常逃課去那裡玩，還騙他班主任說來航模室了。有一次他班主任跟我聊天，提起這件事，才知道真相，把他班主任氣

得喲……不過那孩子相當聰明的，後來高考考了很高的分，去西大了。」

肖瀧聽道西大，耳朵一豎，問：「那人是王琪麼？」

沈老師：「你知道他？」

「嘿嘿……」肖瀧道，「我那個同學就是他弟弟，叫王珉。」

沈老師「哈哈」笑道：「原來你就是被他弟弟帶壞的啊……」

「……」肖瀧急忙替王珉洗白：「不是的！我自己也挺喜歡玩的，王珉很聰明，他成績很好的，比我還好，他還考過年級第一的……」

沈老師似笑非笑地說：「你很護著他啊。」

肖瀧扭捏地微撇過頭，說：「他很好的，他教我很多學習方法，航模隊也是他推薦的，他鼓勵我報名，我本來成績不夠，沒想到誤打誤撞地就進來了，而且還喜歡上了航模，這些都是因為他……」

肖瀧說得真誠，眼眸裡閃啊閃的，是一種顯而易見的「迷戀」。

沈老師看著身邊的少年，安靜地聽肖瀧說著王珉的事情，表情深沉又溫柔，可是眼睛裡，卻透出一股莫名的憂傷來。

「你很喜歡他嗎？」沈老師輕聲問。

肖瀧用力點頭：「喜歡啊，這世界上，除了我爸媽，他是對我最好的人了！」

沈老師：「有多喜歡？」

肖瀧想了想，認真道：「他說讓我一直陪著他，我也想和他一直在一起，最好永遠像現在這樣。」

沈老師低聲笑了笑，問：「你們很有可能考到不同學校啊，就算考到同一個學校也不一定是同一個專業，怎麼樣才算在一起呢？」

肖瀧皺著眉頭，似乎很苦惱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沈老師又道：「再進一步說，你們要是志願沒填好，被迫分開去不同的城市，這樣一分開就是四年，你們要怎麼辦呢？四年裡你們會接觸不同的圈子遇上不同的事情，外面的世界是很大的，到時候，

你們還能像現在這樣感情那麼好麼？」

肖瀧被問得答不上話來，他心中急切，本能地反駁道：「不會的。」

沈老師發出一聲幾不可聞地嘆息，正想繼續說，聽肖瀧又道：「我要和他一起考科大，現在我的成績沒有他好，所以我會努力的，我不能拖累他……還有一年多，應該夠了的。」

少年們的思維是很簡單的，他們對待問題的態度往往很想當然。

可是這種堅定，這種單純，竟讓人聽著莫名感動。好像在他們的心中，沒什麼是不可能的。一年半，對他們來說，就如同是一生。

哎，誰說不可能呢？人生匆匆數十載，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想要過的生活，外人又有什麼權利指點幹涉？自己的經歷，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麼……

只是，少年喲，你選的這條路，並不好走。

沈老師摸摸肖瀧的頭，道：「以後遇到什麼困難，就來找老師，物理和數學上的問題，我和袁老師都可以給你補習。」

肖瀧感動地點頭：「嗯。」

沈老師又從身側的公文包裡拿出幾本冊子給肖瀧：「剛才他們在那裡搶，就你一個人站在邊上傻笑發呆，我給你收了些。」

意識到自己剛才想王珉的樣子全被沈老師看在眼裡，肖瀧紅了臉。

他接過小冊子來看，上頭是很多與航天相關的專業資料，其中有一本還是S市某名牌大學機械工程專業的自主招生信息。

肖瀧驚訝道：「咦，錢學森的母校！」

沈老師：「嗯，他是中國航天之父……科大也有這個專業的，你可以提前瞭解一下和自主招生有關的信息，早點做些準備，等高三一開始，就不會手忙腳亂了。」

「嗯！」肖瀧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資料看。

似乎剎那之間，和未來的距離拉近了……

回學校不久後，航模隊的優秀戰績就被貼在了學校的公告欄上，肖瀧等人還在每週例行的升旗儀式上得到正式的點名表揚。

如果那天回C城的大巴上，肖瀧沒有和沈老師聊天，也許他此刻又開始飄飄然，驕傲地不知道方向了。

然而現在，他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喜悅背後有更重要的東西，有關未來。

不只要兌現自己的諾言，而是對於目標，自己有了更加明確的態度。

這種態度讓肖瀧身上產生了一絲淡定與沉著，雖然氣場還不太強大，卻足以讓人欣賞。

當一個人所追求的境界遠遠高於自己途中所獲得的成就時，這個人就不太容易迷失。

一月中旬，肖瀧和王珉一起複習備考。

忘掉期中考試的成績，期末他必須要考到班級前三，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最後一週，肖瀧學得甚至有點廢寢忘食，王珉陪他一起廢寢忘食。

王珉不知道肖瀧是哪裡開竅了，短短幾個月變化那麼大，但他為肖瀧的改變高興。看來遇上點挫折是好事，至少肖瀧不會再像上半學期那樣不上不下地浮在空中，雜念太多的人不幸福。

期末成績下來，肖瀧卡著第四名僅一分的分數，完成了和王珉之間不成文的約定。

樂百驍考了第二，陳妤琳第四，王珉考了全班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