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情為何物(下)
這已經不是信任的問題,而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不管原因如何,事實俱在。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這個時候說信任,實在是太無力了。
這個時候只能是解決問題。
秋風寂寥,荒地一片沉默。
而就在這沉默中,落羽那一直關閉的小屋房門緩緩打開,落羽緩步走了出來。
身上的血衣已經脫下,換上了君飛的男裝,蔚藍色,讓她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不復七日前的失魂落魄,神色淡淡,眉色間蘊著一股歷經風雨後涅槃的溫淡。
緩步行來,看似緩慢實則卻一兩步間就已經到了他們的面前。
「落羽,有沒有想我們?」王猴看著身邊的落羽,意圖先活躍氣氛。
豈料一話還沒落,眼睛陡然就直了。
在他的前方,君雲夫婦那裡,還有一個落羽。
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一下,別說王猴震驚,就是沉穩的君飛和黃宇也詫異極了揉了揉眼睛,這……這……
「羽兒讓爹娘擔心了。」落羽站定在君雲夫婦面前,臉色溫淡和軟。
而君雲夫婦也被兩個落羽震驚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吱吱。」旁邊坐在吞雲貔貅頭頂上走過來的小銀見此,捂著嘴吱吱吱吱的直笑。
那小眼睛透露出,真笨,居然被嚇住了,呵呵,真笨。
「這……」君飛嘴角有點抽筋。
然就在他開口的當下,那站在王猴身邊的落羽緩緩的淡薄了起來,就好似一道影像,慢慢的消失在了空氣中。
「這……這是……分身法?」王猴驚得跳了起來。
「不是。」落羽轉過頭緩緩道:「是殘影。」
殘影?由於行動過快而留下的殘影?一眾人面面相覷。
而就在落羽話音落下的當口,小銀猛的串出,在天空中閃了幾下,因為速度過快,在空中留下三個殘影。
不過,只是一瞬間就消失了。
小銀不滿的嘟起了嘴,落在落羽的肩頭。
落羽伸手撫摸著小銀,當日那漫天的雪花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腦海裡,在那朦朦朧朧中又被那不明的力量狠狠的一撞。
傷到極致,情緒憋到極致,爆發出來的不是大哭大鬧。
而是這靈氣的灌頂。
七日時間,觸摸到了古武最高的門檻《萬影迷蹤》。
以速度為基準,以內功為根基,對敵中劃出無數殘影以迷惑對手。
至大成時,身有千影,千影可如本體一般攻敵,千個落羽同時出手,這天下,她還怕誰。
微微的解釋後,王猴,黃宇,君飛等頓時叫好起來。
不在逆境中崩潰,就在逆境中成長。
「羽兒,我的羽兒真棒,真棒,爹娘……」君雲和非煙拉著落羽的手,一時激動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如此棒的女兒本可以高高在上,卻被他們……
「不要說了,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你們不要放在心上,這個事情我會解決的。」落羽握緊了父母的手。
解決,如何解決?
「我打聽了,望天涯取消了婚宴,不過也沒大喪。」
君飛看著落羽,把他這兩日打聽的最關鍵的消息,報給落羽。
望天君王大婚取消,這一則消息成了佛仙一水的笑柄,就連佛仙一水的鄰國地魔火,都少不了幸災樂禍。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望天涯沒有大喪。
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雲穹還沒有死,她還在搶救。
雲穹本身沒有鬥氣,膠木龍匕首最大的用處得不到發揮,若只是毒和傷,望天涯那麼多的能人異士,說不定……
落羽聽言眼睛微亮,緊緊的握了一下拳頭。
表面上看起來並不太興奮,只是那拳頭的緊握,說明她對這一則消息的激動。
「雲弒天應該在全力的搶救。」黃宇看著落羽:「不管出於任何面的考慮,他都會盡全力。」
「我知道。」落羽抬頭深吸了一口氣。
「我覺得雲弒天這個人只要看中了,那可能就是一生一世,他獨自走了,應該是……」
落羽伸手阻止了君飛為雲弒天解釋的話。
「我若不明白他,這天底下還有誰明白?他若不明白我,又豈會讓我如此對待,不用多說,我心裡有譜。」落羽緩緩出聲。
這兩日,她把一切都想了個清清楚楚。
她的感情不是別人想毀就能毀的。
她想要的,她竭盡全力去爭取來的,去捍衛的,絕不准許半途撒手,哪怕中間隔了宇宙銀河,她也要跨過去。
只是傷害已經造成,她需要彌補。
「那你打算怎麼做?」黃宇看著落羽。
落羽挽著君雲夫婦的手,聞言眼中有一瞬間的銳利。
「今日如此結局,追根究底是我太弱了,弱成了他的弱點,弱成了他被人攻擊的要害,也弱成了我的死局。」
在現代社會,她會古武,一瞬千里,十幾樓飛躍而上,摘花傷人,踏雪無痕,她有強大的師門後盾。
放眼出去,能比擬的人實在是不多。
而這忘川大陸卻不同。
那一溜的全部都是高手,都是勢力,捏死她就好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麼輕鬆。
而她要變強的步伐,被雲弒天突然的出現打亂,一直都沒有停歇下來的時間,一直都在為他奔走。
而現在,其結局就成了感情都成了別人設計的對象。
到頭來,裡外不是人。
一切功勞都被抹殺,反而成了罪人。
她爹娘這一次錯了,她認,父債子還,天經地義,她沒什麼好說的。
但是,那一日雲穹如此的憤怒,燕飛燕塵等人如此的憎恨眼神,讓她心寒。
她是什麼樣的人,雲穹相處得不久不清楚,燕飛燕塵與她相處的還不久?這樣一個小小的陷阱就讓他們如此神情,她真的,她真的已沒什麼好說的。
哪怕,就是有絲毫的不信,絲毫的猶豫,她也絕不心寒,可惜……
落羽深吸一口氣,哭哭啼啼,怨天怨地沒有用,她從現在開始會好好的活下去,為自己活,為自己拼,為雲弒天拼,卻決不再受別人的糟蹋。
掃除一切陷害她的人,拔除一切敵人。
該她承擔的,該她愧疚的,她認,她還。
不該她承擔的,誰加諸在她的頭上,她就讓誰給她還,加倍的還。
「對,這就對了,你終於看清楚了。」黃宇,君飛,王猴,對視一眼,那眼亮了。
恩以恩償,血以血還。
「讓你們擔心了。」落羽輕輕的頷下首。
「落羽,那好,目前望天涯那邊你插不上手,我們就在注意我們這邊的事情,你看……」
立時,黃宇,君飛,王猴就動了起來。
他們都才來地魔火,一切不過是開了個頭,落羽就來了。
那他們就扭成一股繩子,往前衝。
微仰頭,遠目蒼穹。
弒天,對不起,這一次是我傷了你的心,你的心有多痛,我的心就有多痛。
皇姐的問題落羽目前無能為力,但是其他的落羽一定會解決,一定會。
誰欠了我們的,害了我們的,我都要他連本帶利的還回來。
待一切解決,到時候我親上望天涯,向你賠罪,要殺要剮,絕不皺一下眉頭。
秋日金陽,大地一片金黃。
象徵豐收的季節,也蘊藏著離別。
藍天無相,白雲蒼迥。
一雙人,兩地情。
而此時的望天涯,一片暗潮洶湧,氣氛壓抑得幾乎如那寒冬臘月,寒慄的凍人骨髓。
各國國君貴客們早已經離去,往來的奴僕要人都是急急忙忙的,那份嚴肅,讓人膽寒。
雲弒天寢宮。
「姐怎麼樣?」雲弒天一臉煞白,剛睜開眼就要翻身而起,被風無心一把按了下去。
風無心滿臉的嚴肅和焦急,聞言搖了搖頭咬牙道:「不知道,星宿二十八尊者都在那裡,還吊著一口氣,只是不知道……」
話沒說完,以二十八星宿的功力才只能吊著她一口氣,沒有馬上嚥下去,這後果誰敢保證。
雲弒天一聽就往外衝,卻身形一顫,一口鮮血猛的噴了出來。
「君王,長公主殿下已經出事,你不能再出事了,我求求你,不要再亂動了,不要再動了。」
風無心見此急得嘴巴都起泡了,旁邊一殿的人都急跪下了。
他們君王一路催動鬥氣駕馭鸞鳳,硬生生把本要半日的時間飛回的速度,被他提升到兩個時辰就回了望天涯。
這一鬥氣的全力催動,那舊傷猛的復發,若不是星宿二十八尊者都在,立刻搶上聯手幫他壓制住,他的命……
他說不定比雲穹都還先……
而這一昏迷睡過去,再醒來就是今日。
雲弒天聽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制壓抑下心中的焦急和憤怒。
雲弒天的寢宮中瞬間只剩下急劇的喘氣聲。
「各處安排妥當?」半響後,雲弒天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冷靜和自制。
「沒有問題,量他帝梵天不敢前來,不過……」風無心遲疑了一下,看著雲弒天的眼神,半響還是決定不隱瞞。
「帝梵天受傷,聽說是被小銀刺了一槍,君落羽消失無蹤。」
雲弒天聽言眼深深的黑了下去,那眼中的狂風暴雨幾乎狂烈得好似天地都要毀滅。
一片死寂,半響雲弒天突然抬手,殿內一眾候著的人見此快速的退了下去,只留風無心一個。
「風無心,你信不信她?」靜寂中,雲弒天突然沉聲道。
風無心一愣緊接著咬牙:「她把你和長公主害成這樣,我還……」
「我只問你信,還是不信?」雲弒天聲重千斤。
風無心聽言,沉吟了好半響,方緩緩道:「她的為人,當不至於做如此之事,若我還能看錯,這雙眼就沒存在的必要,這事有蹊蹺。」
當日他激怒攻心沒有多想,現下這麼十幾天時間一過。
他從激怒中回想,卻也品出點不同。
雲弒天聽言看了一眼風無心,半響緩緩的點了點頭。
不愧是與他一起長大的,他沒看錯風無心。
「暗中保護她,咳咳……」雲弒天嘴角的血止都止不住的流,那內傷……
「君王,你……」
「咳咳……」雲弒天猛的咳了起來,卻瞪著風無心視線不移。
風無心見此握緊了拳。
暗中保護她,原來不是他家君王與落羽翻臉成仇,而是在給她留生路。
此時的落羽若來了望天涯,只有死路一條,因為他家君王知道他自己重傷昏迷護不住她,而這望天涯能要落羽命的人,太多。
「長公主她……」
風無心看著雲弒天的眼,話沒有說完。
他明白了,雲弒天是信落羽,但是他不信落羽的爹娘。
他留下他們,是為了怕他自己在盛怒下直接殺了落羽的爹娘,所以……所以……
他是怕落羽傷了心啊。
風無心一體會出這意思,緊握的五指都開始顫抖起來。
他們家的君王不動情則以,一動情簡直……
難怪帝梵天敢如此設計,敢如此動作,這就是吃定了落羽是他們家君王的軟肋。
這份情已經到了這般深的程度。
他,他是否要替他們君王斬斷這……
「風……無……心……」風無心一念至此,雲弒天突然開口,那一字一句蘊含著無盡危險的含義,盡在其間。
風無心看著雲弒天,雲弒天邊吐血邊瞪著風無心。
兩人良久的對視,半響後風無心長歎一聲,軟下心來:「是。」
望天涯,燕飛,燕塵,燕林,全是坐鎮一方的大將,他們要殺一個人,就是追到天涯海角都有人給他們報信。
若他不暗中出面幫扶,落羽就算走到天邊,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君落羽,雲穹,落羽的爹娘,他們家君王,這情之一字,這般孽緣,如何說,如何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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