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九月飄雪(下)
聲音冷冽,沒有柔弱的臨終托付,只有剛烈的玉石俱焚。
「好,望天涯,梵天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絕不並立世間,帝梵天,我必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帶血的誓言,響徹陰森的山谷。
縱然是得勝一方的梵天閣勢力,也都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甚好。」雲穹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那倔強的眼死死的看著落羽,那抬起的手指,堅毅的紋絲不動。
所有人,順著雲穹的手指看向了落羽。
「這個女人,你給我發誓,只要我雲穹沒同意,今生今世就算你捨不得殺她,也絕不准她踏入我望天涯半步,絕不娶她,你給我發誓。」
這個君落羽心計如此之深,她皇弟唯一一次動情,卻被騙得如此下場,若以後他再軟心,她趕不上第二次。
她今日就替他絕了這念,斷了這後路。
她雲穹生死,要她答應,今生已無可能。
「不,與她何關……」雲弒天緩緩抬頭,一絲紅色緩緩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那是,血淚。
「她是奸細,她騙……」
「我相信她,她就算騙盡天下人,也不會騙我,我信。」雲弒天血淚縱橫,卻堅強如鐵。
他信落羽,至於落羽的爹娘,他錯信了,卻絕不與落羽相干。
我信,斬釘截鐵的兩個字響徹在天空下,久久的迴盪,那麼的鏗鏘,那麼的蘊含著無法述說的決絕。
淚水狂湧而出,那絲絲的堅強化為清淚,滾滾而下。
我信,我信。
這個時候他還相信她,他還相信她。
今生今世有雲弒天相知,她今生何憾,何憾啊。
寒風乍起,陰測測的天空下輕白的白色點點飛揚。
落羽淚流滿面的抬頭,看著那潔白的雪朵從天而降,紛紛揚揚的飄落下來,那麼的冰,那麼的冷。
雪,九月飄雪,天,下雪了。
蒼穹無淚,卻只餘片雪。
天,也在示意她的清白嗎?
「皇弟,咳咳,你要我死不瞑目嗎?」雲穹血紅著眼。
「君王,你不能再執迷不悟……」燕飛,燕塵等人跪咬鋼牙。
「姐。」
淚糊雙眼,落羽看著為難的雲弒天,她讓雲弒天為難了,她讓他為難了。
「好,你不發誓,君落羽,我雲穹詛咒你,我雲穹就是死都不會放過你,你敢害我皇弟,害我望天涯,我做鬼也要你日日不得安生。」
怨恨憤怒之極的話,血紅的眼,那是刻骨的痛恨。
落羽身體猛的一震,心瞬間痛入骨髓,突然嘴一張,一口鮮血猛的噴了出來,濺落在地面,傾灑在空中。
「羽兒,羽兒,你……」
溫熱的血噴在君雲的身上,驚得君雲唰的轉頭,與趕過來的非煙驚極了喊道。
他們的羽兒沒有受傷啊,這是怎麼……
沒有回答,沒有言語,沒有悲傷,也沒有歡笑,只有一張木然的臉,只有一張看上去什麼表情都沒有,卻感覺到她的心在哭的臉。
這……這……
「他是大魔頭,他……他要害你……」君雲和非煙顫抖了。
這,這怎麼跟帝梵天說的,和他們看見的不一樣,不是說這個大魔頭對他們家落羽很壞?
而且這敵人的詛咒有什麼如此大悲的?
「他是我的丈夫,他是我這一輩子最愛的人。」
聲淡如風,伴隨著那飄雪飛落而下,不沾絲毫塵埃,卻重比泰山,一生一世。
「這……」君雲和非煙陡然睜圓了眼,看看悲至極處,已經沒有表情的落羽,再看看那滿臉血淚卻語重千斤不移信任的雲弒天。
身體開始顫抖起來,他們,他們做的……
雪色飄揚,天地同寒。
那白色裝點這一切,山河同雪。
絲絲飛揚,不似離人的淚,卻比那淚更加心碎神傷。
雲穹滿意了,不再看落羽,回頭看著雲弒天,手緩緩的滑落了下去。
「姐……」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驚破蒼穹。
「長公主……」
那是傷到極處的悲憤,那是憤怒到極致的叫吼,那是失去唯一親人的絕裂,那是……
銀髮無風自動,轟的一下炸裂開來,那濃郁的紫紅色鬥氣狂飆而出,成放射性的朝四面八方轟然而起。
所過之處,山石崩裂,人員炸飛。
雲弒天爆發了,沒有絲毫控制的爆發了。
「快走,快……」帝梵天的人頓時慌了,撲上來拽著落羽等人就要退後。
然落羽卻一動不動,依舊定定的看著雲弒天。
雪花從天際飛揚而下,落在她的髮梢,印上她的臉頰,鑽入她的衣襟,那麼的冷。
但是,卻怎及她的心冷。
定定的看著雲弒天,雲穹死了嗎?被她爹殺死了嗎?弒天最愛的姐姐,死了?
是因為她?是因為她要救爹娘,到頭來卻……
落羽呆呆的矗立在那裡,任憑風雪加身。
兩人間如此短的距離,明明只需要幾步路。
但是,此時卻如此的遙遠,彷彿隔了天地,隔了江河,咫尺天涯。
「走吧,他發瘋了。」就在這當口,一道溫潤的聲音緩緩的在落羽的耳邊響起。
那是,帝梵天,一直沒有露面的帝梵天。
同一刻,帝梵天一把抓住落羽的胳膊,帶著落羽就朝後飛退。
雲弒天發狂的力量,所過之處,就是他都不敢拭其鋒芒。
落羽被帝梵天帶著,看著眼前雲弒天漸漸的脫出視線,看著那紫紅色的光芒鋪天蓋地而來。
他信她,可是她拿什麼臉去見他。
心傷無血,痛至極致已經不知道什麼是痛。
極緩極緩的轉頭,落羽看向站在她身邊的帝梵天。
一身的優雅,一身的從容,那神態依舊,此時看上去居然越發的溫潤了。
眼光沒有停留,落羽緩緩的掃過帝梵天身後。
她的爹娘,帝梵天的護衛,遠處密密麻麻趕來的鐵騎高手。
雪色飛揚,銀裝素裹的世界純淨得只剩下陰森和冰冷。
「終有一日,我必把你千刀萬剮。」不帶絲毫的憎恨,不帶絲毫的怨怒,可那從心底從骨髓發出的憎恨,超越一切。
帝梵天聽著落羽的話,微微輕笑了下:「這可不是我的主意,我不過是應你父母的請求,耗費這無數的人力物力只為了你。
今日就算我沒有苦勞,卻也不該是你怨恨的對象。」
從頭至尾,他帝梵天可沒提出一句設計,可沒參與這計劃一絲。
他不過是給了君雲絕對的權力,讓他可以隨心所欲的設計一切,而他只是配合而已。
雪花飄過,帝梵天的微笑卻溫潤如春。
「你……你……羽兒,我們是……」非煙一下震怒了,那手指著帝梵天急怒交加,卻說不出話來。
「弒天是大魔頭,他名聲很壞,但是他對我很好,很好。」落羽沒有看她的爹娘,扭頭看向身後那漫天的紫紅鬥氣。
在那凌厲的風中,她似乎還能聽見雲弒天如獨狼野獸一般傷心哭號的聲音。
「他現在身上有傷,卻親自來接你們,深入虎穴來接我的爹娘,普通人傷不了他的,他只是全然的信任你們。」
緩緩的轉過頭,落羽看著她的爹娘,那眼那麼的平靜,那麼的一絲波瀾都不起。
可那語言卻重得無法再重。
「他是想要飄渺神通。」非煙在落羽的平靜目光下,身體顫抖,支持不住的後退一步。
「他是光明正大的要,而你們信任的這個人,最終想要的難道不是。」落羽扭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帝梵天。
帝梵天聽言微笑:「若有這神通一觀也可,沒有也不打緊。」
「是嗎?」落羽聲音很輕,幾乎如那空中飄落的雪花。
一旁一直沒開口的君雲看著落羽的臉色,聽著落羽不似責備卻勝似責備的話,看著他們的羽兒一瞬間整個人都沒有了神采。
心中陡然明白了一切,他們……
「我們去解釋……」非煙拽緊了君雲。
「雲弒天待雲穹貴如他命,望天涯當年的攝政女王被殺,落羽,你回不去了。」帝梵天雙手負在身後,聲暖如春。
落羽抬頭,漫天飛雪密密麻麻。
是啊,她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羽兒,爹娘走錯一步,爹娘造的錯爹娘去給你還。」漫天雪花下,君雲突然轉身,朝著雲弒天所在的方向就急衝而去。
落羽見此身形一閃已經攔在了她爹的面前,伸手緊緊的抱住她爹。
「我們,再不能讓親者痛,仇者快了。」
冰雪冷了心也冷了頭,思緒微微轉動間,落羽已經有點明白前因後果了。
造化,造化,這造化小兒如此弄人啊。
君雲被落羽緊緊的抱著,一瞬間老淚縱橫,淚如雨下。
他為他的女兒,可到頭來……
「轟。」就在此時,那山谷中心滿天的紫色流光轟的發生劇烈的爆炸,那紫光所過之地,所有的山石人物被毀於一旦。
「好強的力量。」緊跟在帝梵天身側一中年男人道。
帝梵天看著那滿谷的紫光,輕揚了揚眉:「望天君王豈是虛傳,不過經此一役,雲弒天……嘿嘿。」
「報,回稟閣主,我們的人手進不去。」
帝梵天一話落下,從山谷幾方來人齊齊衝了過來,臉色興奮中夾雜著無奈。
「望天君王力量太強,我們連靠近他身周都做不到,更加無法……」
雲弒天的爆發何其驚人,滿山谷都是紫紅色的鬥氣。
「居然提升了?」中年男人言語中閃過一絲驚訝。
那雲弒天的境界居然在極度的悲憤中,再度提升了一層,只要再邁一步,就要破去紫尊王者這一級,躍入更高級了。
「無妨,無妨。」帝梵天揮揮手,雲弒天如此完全的瘋狂,那內傷加重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撤了吧。」
既然靠近不了,那還談什麼剿滅,只有撤了吧。
帝梵天搖搖頭,看來這準備還做得小人了,這雲弒天的力量簡直……
「閣主,亞無君消息。」傳信兵接連而來。
中年人聽言接過消息,展開一看。
「望天涯星宿二十八宮出關坐鎮,動不了。」中年人皺了皺眉。
把雲弒天一行人全部調了出來,本以為望天涯是空的,可以趁機端了雲弒天的老巢。
沒想那二十八個老鬼居然出關鎮守,這望天涯的佈置倒真是滴水不漏,銅牆鐵壁。
「我還是小看了雲穹和風無心。」帝梵天聞言搖了搖頭。
「啾……」帝梵天的話還飄蕩在空中,山谷中十一級鸞鳳飛鵬猛的一聲長鳴,雙翅展開,一飛沖天而起。
落羽聽之猛的抬頭看去。
艷麗的十一級鸞鳳飛鵬穿過重重紫光,載著雲弒天等人,朝著望天涯的方向展翅而去。
那清冷的叫聲在天空中迴盪,那艷麗的羽毛在那沸沸揚揚的雪花下飛揚。
白與絢麗的比對,那麼的精美,卻那麼的寒人心。
落羽定定的抬頭看著。
十一級鸞鳳飛鵬展翅而走,瞬息千里,在空中劃過,遠遠而去,終於只剩下一個小黑點。
雲弒天……走了……
這方天地只剩下她,只剩下她一個了……
雙鷹獨飛,形單影隻。
「算了,吩咐他們,全撤了。」帝梵天見此輕揚了揚眉,諸般佈置,最後還是讓雲弒天走了。
不過,無所謂,今日這效果已經夠了。
他要的,已經完全達到。
「跟我走吧,你現在回不了望天涯了,我邀請你來我梵天閣,望天涯給你什麼樣的待遇,我這裡一切照舊,甚至還可更好。
只要你喜歡。」
帝梵天轉頭看著凝望空中的落羽,微笑著緩緩開口。
落羽聽言,最後看了一眼那雲弒天已經完全消失的方向,極緩極緩的轉過了頭來,對上帝梵天的眼,眼冷如冰。
風雪飛落,大地頃刻間一片銀裝素裹。
那銀白,寒人心,凍人情。
看著落羽看過來,帝梵天卻一點也不為落羽眼中的冰冷所退卻,依舊溫潤的笑道。
「我知道你生氣,等我們回梵天閣,我會給你好好解釋,走吧,這天寒地凍的,別凍壞了伯父伯母。」
溫潤的聲音落下,落羽身周已經圍滿了帝梵天的人。
那不是邀請,而是強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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