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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來橫犬 - 第69章字體大小: A+
     
    ☆、第69章

     軍訓正式開始了,方馳站在隊伍裡,聽著領導講話,一個接一個,他都沒分清誰是誰,就想著剛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

     應該是孫問渠,但大家都站得筆直的目視前方,他這會兒要拿出手機來有點兒太引人注目。

     其實孫問渠也沒什麼正事兒,無非就是說聲起床啦,黃總怎麼怎麼樣之類的,但他就是覺得不看就想得慌。

     好容易講完了,分系分班排隊的時候,方馳才掏出手機。

     -你亮子叔叔燒裂我四個瓶子!我不想活了。

     方馳對著螢幕笑了好半天。

     -揍他!

     -不想動。軍訓了沒?

     -馬上開始了。

     -那去吧,訓完了再說。

     第一天的軍訓沒有什麼新意,他們的教官姓張,黑壯,嚴肅,自我介紹完了之後手一揮:“先跑兩公里!活動一下!”

     “兩公里?活動一下?”有人吃驚地說了一句。

     “活動不開嗎?”張教官聽到了,“活動不開的可以跑五公里!”

     大家頓時沒了聲音,開始一個跟一個地跑了出去。

     方馳沒什麼感覺,跑十公里他也無所謂,不過他們這個專業好像體力好的不多,跑完兩公里挺多人都喘得不輕。

     張教官讓原地休息了兩分鐘就開始了佇列訓練。

     方馳不覺得累,一點兒也不累,就是無聊。

     立正!稍息!向右看齊!

     這些內容跟初中高中的軍訓沒什麼區別,不無聊的笑點都集中在前後左右不分的那些人身上。

     每次轉身都有面對面的人,然後你瞪著我我瞪著你,都堅信是對方轉錯了,最後在視線對戰中敗下陣來的人會轉向相反的方向,有時會再次跟另一個人面對面,引發一場怎麼也控制不住的狂笑。

     原地轉了無數次的圈之後,隊伍裡終於沒有了笑聲,張教官一揮手:“休息五分鐘!”

     大家都沒走遠,就原地找個地方坐下開始聊天,算是開始熟悉自己的同學。

     方馳認臉還成,他經常要帶隊去郊外,得很快地對自己隊伍裡的人都長什麼樣子有個大概的認識。

     但現在大家一樣的衣服,男生還全被要求剪了頭髮,除了個別長得特別有特色的,別的看上都差不多。

     說到髮型,方馳很慶倖自己頭髮一直理得短,那些頭髮長的,都得上學校門口理髮店,進去什麼也不用多說,就三個字,軍訓頭,理髮師馬上就能給剃出來,要不是所有被剃的都這德性,得當場哭出來。

     當然,這也得看臉,如果是孫問渠……還是能看的。

     九月的天氣很乾燥,雖然學校的操場綠化做得不錯,打掃得也很乾淨,但那麼多人同時走來轉去的,軍訓完一天,方馳還是覺得自己鼻孔裡都是灰。

     格外懷念鄉都能看得出透明來的空氣,軍訓一結束,他第一件事就是掏電話給張叔打了過去,讓他拿了手機給爺爺。

     爺爺跟他聊了一會兒,告訴他小子進山的時候被劃破了爪子,口子不深,但它已經裝嬌弱裝了兩天了。

     “我給它包了一下,今天都結痂了,還瘸著走呢,”爺爺笑著說,“還挑食,沒擱肉的麵條都不吃。”

     “心眼兒都用這上頭了。”方馳嘿嘿笑著。

     “你在學校挺好的吧?”爺爺問,“都習慣嗎?吃的合你口味嗎?”

     “挺好的,放心吧,吃的跟我們差不多,”方馳說,“不過我還沒吃過食堂,一會兒跟同學去嘗嘗看。”

     “要想吃什麼你就說,我讓你張叔幫著給寄過去。”爺爺說。

     “沒事兒,還半個月就放假了,我就回去了。”方馳一想到國慶日就感覺充滿了力量。

     這力量讓他回了宿舍直接搶在李錚前頭進了浴室。

     “方馳,”李錚在外頭敲門,“你這種行為是要受到譴責的!我褲子都脫了!”

     “我現在也脫了。”方馳脫掉褲子在浴室裡笑著說。

     “我決定全脫了站在浴室門口迎接你。”李錚說。

     “等等,”張君毅在外面說了一句,“我找個登記本,一會兒收費……也不知道你這種排骨身材有沒有人看……”

     “君君!”李錚喊了一聲,“你麻麻沒說錯,你今天就要被我揍得抬出學校!”

     宿舍裡鬧成一團,方馳笑著擰開了水沖著。

     水沖到身上時他才感覺自己身上臉上的灰被衝開了,這種無聊的,裹著灰的日子還有半個月,想想都覺得無奈。

     如果孫問渠在就好了。

     孫問渠跟他一個宿舍,他回來就能看到這人靠在椅子裡仰著頭,腿搭桌上的樣子了。

     方馳沖牆嘿嘿笑了兩聲。

     “不去,”孫問渠靠在椅子裡,腿搭在工作臺上,“孫遙叫我吃飯沒有好事,我不去。”

     “哎,人可沒說請你吃,”孫嘉月說,“她說的是,請我吃,然後讓我帶上你,不要告訴你她在。”

     “你已經告訴我了。”孫問渠仰了仰頭,看著用長長短短的黑色麻繩掛在屋頂的一堆瓶瓶罐罐。

     “我跟你說啊,”孫嘉月提高聲音,“你們這些破事兒我根本不想管,大姐跟我說好幾回我實在沒辦法才找你的,先把底兒透給你是二姐對你仗義……”

     “知道了知道了,你最仗義,”孫問渠笑笑,“我去,那你再給我透點兒底,她叫我去是想幹嘛?”

     “誰知道呢,她沒說,”孫嘉月說,“她那人你知道的,跟爸一樣,有什麼話不到關鍵時候一個字兒也不會說。”

     “那你不能提前走,”孫問渠歎了口氣,“我不想跟她單獨吃飯。”

     “我家缺一個大瓶子,我想用來插點兒茅草什麼的,估計得一米以上。”孫嘉月說。

     孫問渠笑了起來:“上亮子這來拿,你來拿,他得跪地上給你。”

     “你幫我挑一個拿來吧,”孫嘉月說,“我跟你說……”

     馬亮從門外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坨土,孫問渠把手機按了免提,舉到他面前,聽筒裡傳出了孫嘉月的聲音:“亮子這人簡直不能跟他面對面,這人肯定是上輩子嘴太損這輩子老天爺給他扣了技能,他一開口我就想打人。”

     “二姐,”馬亮笑著湊到電話前,“晚,晚上好。”

     “媽呀!孫問渠你個王八蛋!”孫嘉月喊了一聲把電話給掛了。

     馬亮笑了半天才看著孫問渠:“怎,怎麼了?”

     “孫遙讓她來叫我去吃飯,”孫問渠把手機扔到桌上,繼續仰著頭,“不知道是有什麼事兒。”

     “老爺子還,還是不,放心,”馬亮說,“再加上我大,大侄子,孫遙找你不,奇怪。”

     “我以前跟誰談也沒見誰這麼操心了。”孫問渠皺著眉嘖了一聲。

     “以前也沒,沒誰,上來就把李,李博文給揍了,的。”馬亮說。

     馬亮一說這事兒,孫問渠閉著眼睛就笑上了,邊樂邊說:“我哪天得李叔那兒一趟,我也裝裝哥們兒情深去。”

     “幼稚,”馬亮說,“來看,看土。”

     “嗯。”孫問渠收了腿,站起來接過馬亮手裡的土捏了捏,跟他往後院走了過去。

     第一組已經成型,沒什麼問題了,第二組因為不是瓶子,造型不同,土還要重新弄。

     孫問渠覺得方馳去上學了也挺好,要不就自己現在忙得一閉眼就想罵人的狀態,方馳要真在,他還真擔心會顧不上方馳的感受。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看,是方馳發過來的一張照片,光著膀子就穿著條大褲衩,擺了個大力神的姿勢。

     -我們宿舍正在評比最佳肌肉獎。

     -你得獎了?

     -是的,一等獎,二三等獎空缺,全宿舍只有我有肌肉。

     孫問渠笑了,發了條語音過去:“別老秀肌肉了,這麼招搖讓人惦記上了怎麼辦。”

     方馳覺得沒那麼容易就被誰惦記上,他活了這麼多年,也就一個肖一鳴算是惦記過他,那還有可能只是碰上了同類想要靠近的感覺。

     反正他是很難惦記上誰,就身邊這些人,隨便抓過來一個跟孫問渠比一下,就都可以打消惦記的念頭了。

     而且就是孫問渠,自己一開始也沒惦記,煩都煩不過來……

     不過兩天沉悶的軍訓過去之後,方馳看到跨著自行車在操場邊上看他們軍訓的程漠時,他猛地有點兒擔心。

     自己不會是被程漠這個神經病惦記上了吧!

     程漠那話到底什麼意思,他一直沒想明白,那條消息被自己忽略了之後,程漠也沒有繼續聯繫他。

     但這人兒程漠就站在不遠的地方一直盯著他,又讓他覺得心裡發毛。

     “看到沒,”張君毅一邊喝水一邊說,“明年,我也要這麼站操場邊挨個看姑娘。”

     “他看的是方馳,”李錚眼神兒倒是很好,“哎,他是不是找你啊?”

     “不知道,”方馳喝了口水,“他能找我有什麼事兒。”

     “是不是想拉進你什麼社團?”李錚說,“昨天學校辯論隊有人找我來,我哥跟人家說我一張嘴就是上下五千年,給我尷尬壞了。”

     幾個人全樂了,方馳笑著說:“那你去試試。”

     “試什麼啊,我就是話多,全是廢話,”李錚也笑了,“一臺上,對方辯友,晚上好,嘮五毛錢的唄,然後扯了五塊錢閒篇兒……”

     方馳正跟著樂呢,後面傳來了程漠的聲音:“方馳!”

     他回過頭,看到程漠正沖他招手,他非常不情願地問了一句:“幹嘛?”

     “過來,”程漠說,“有事兒。”

     方馳猶豫了幾秒鐘,慢吞吞地走到了他面前:“什麼事兒?”

     “這是我舍友,”程漠指了指他身邊站著的人,“學校攀岩隊的隊長,何寶寶。”

     “什……麼?”方馳愣了,寶寶?

     這人個兒挺高,黑而且瘦,叫寶寶?

     “我叫何東保,”這個寶寶笑了笑,伸出了手,“別聽他瞎叫。”

     “你好,”方馳伸手跟他握了握,“我沒有時間去攀岩隊。”

     這個乾脆俐落搶在所有話題甚至搶在了客套話開始之前的回答,讓何東保愣住了,程漠一下笑了起來:“我說了吧。”

     “這也太乾脆了啊。”何東保還沒有回過神來。

     “省事兒。”方馳說。

     “不是,”何東保想了想,“不去也行,你每週有時間的話,去看看我們訓練,幫著看看哪裡有不足,這樣行嗎?”

     方馳沒有說話。

     “說實話我們現在剛組上隊,水準也不行,”何東保笑笑,“我找過你比賽的錄影看過,你這水準讓你跟我們一起訓練是不合適,不在一個檔次上……”

     方馳吃軟不吃硬,何東保跟程漠不同,這話說得特別誠懇,他一聽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趕緊說:“也沒那麼誇張……要不……”

     他抓了抓頭想了半天:“要不我有空就去看吧,我也不敢說固定時間,因為我要打工……時間不確定的。”

     “行,”何東保很開心地一拍他肩膀,“哎行行行,行的。”

     “那就這樣吧,你先軍訓去,”程漠說,“晚上一塊兒吃個飯。”

     方馳剛轉身要走開,一聽這話又馬上回過頭:“不用了。”

     “吃個飯應該的,”何東保說,“聊聊,交個朋友嘛。”

     “我這兩天沒有時間,”方馳說,“我……”

     “那後天,後天我給你打電話,”程漠說,“走。”

     何東保還想說什麼,程漠已經一蹬車竄了出去,他只好笑了笑追過去跳上了車後座。

     這人的車還是會騎的嘛……這個程漠是不是有病!

     其實方馳晚上沒事兒,除了軍訓,他們現在晚上清閒得很,也就是宿舍幾個人滿校園裡轉悠,或者跟班上的人出校門在附近轉轉,開發一下新地圖。

     但就這樣他也不想去吃飯,他不喜歡跟還沒熟的人吃飯,何東保也就算了,這個程漠一直讓他感覺很詭異,跟這人待一會兒他渾身不自在。

     本來想著過兩天可能程漠就會忘了這事兒了,但沒想到程漠還是很準時地在軍訓結束之後打來了電話。

     “我跟寶寶在路口那家燒烤等你,”程漠說,“知道地方吧?”

     “……知道。”方馳悶著聲音回答。

     “那你先洗澡收拾吧,不著急,時間多。”程漠說完掛了電話。

     方馳回宿舍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很不情願地拖著步子出了宿舍,慢吞吞地往學校外面走。

     剛給孫問渠打了個電話沒有人接,這會兒他又拿出電話來撥了一次號。

     “喂。”這次孫問渠很快地接起了電話。

     “剛是有事兒嗎?打過去沒接。”方馳聽到孫問渠的聲音立馬心情好了不少,別說只是一個“喂”,就算只有一個“嗯”,他也會很舒服。

     “洗澡呢,”孫問渠說,“一會兒要赴我大姐的鴻門宴,你是不是也要去吃飯了?”

     “嗯,跟人吃飯,煩死了。”方馳皺了皺眉。

     “煩死了?”孫問渠笑了,“跟誰吃飯啊?”

     “程漠啊,就……”方馳說到一半猛地停下了。

     “程漠?哪個程漠?”孫問渠頓了頓之後反應過來了,“就報到那天碰上的那個?”

     “……嗯。”方馳根本不想讓孫問渠知道這事兒,特別是孫問渠因為這個人跟他半真半假地吃過醋,但他估計是聽到孫問渠聲音太愉快了,一下沒注意就給說了出來,頓時有些緊張。

     “他請你吃飯?”孫問渠問。

     “是他室友,”方馳趕緊解釋,“就,他室友是學校攀岩隊的隊長,想讓我去顧個問,他給介紹了一下,就一起去吃個飯了。”

     “哦,他給介紹了一下,”孫問渠說,“他跟你很熟麼?”

     “不熟啊!”方馳緊張了,“不熟!就一個路人啊。”

     “路人要路人給介紹你啊?”孫問渠笑了起來。

     “……他不是算是認識我嘛,”方馳抓抓頭,“哎,你別多想啊。”

     “我能想什麼啊,”孫問渠說,“行了,吃飯去吧,我得出門兒了,到晚了我大姐又得嗆我。”

     “哦,”方馳應了一聲,“吃完給我電話啊。”

     “嗯,”孫問渠說,“別喝酒。”

     “不喝。”方馳馬上說。

     到了燒烤那兒的時候,程漠和何東保已經在門口的桌子邊坐著了,看他過來,何東保招了招手:“小方,這裡。”

     “嗯。”方馳過去坐下了,也沒跟程漠打招呼,看見就一肚子氣兒。

     “我們先點了一些,怕一會兒人多了,”何東保說,“你看你想吃點兒什麼再點。”

     “不用了,”方馳說,“我隨便什麼都行。”

     “那行,咱們先吃著,”何東保沖服務招了招手,服務員馬上小跑著拿了幾瓶啤酒過來,何東保放了兩瓶到他面前,“喝點兒。”

     “我不喝酒。”方馳說。

     “嗯?”何東保愣了,“不喝酒?啤酒也不喝?”

     程漠也抬頭看了他一眼。

     “嗯。”方馳點點頭。

     “你是不會喝酒還是……”何東保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今天不喝。”方馳說,本來想說跟程漠在一桌不喝,但又怕這麼說太挑釁。

     “過敏啊?”程漠盯著他的臉。

     “不過敏,就是今天不喝。”方馳看著他。

     程漠跟他對視了一會兒笑了笑:“那喝飲料吧。”

     對於程漠沒有強迫他喝酒,方馳還挺意外的,他都做好了不行就甩手走人的準備了。

     “椰汁兒吧,”何東保說,“他們這兒好像只有椰汁兒。”

     “行。”方馳點點頭。

     何東保跟程漠不同,人很老實憨厚,說話也實在,聊了一會兒方馳才知道他老家也是農村的,一下就覺得心裡舒服了不少。

     “我算本地人,不過在山裡長大的,”何東保說,“小時候我就愛爬山。”

     “我也是,”方馳笑著說,“我家出門走20分鐘就是山,我不上學的時候都在山裡待著。”

     “那還真是……”何東保笑了,拿起啤酒瓶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方馳喝椰汁兒的時候才看到程漠的瓶子也已經伸過來了,看樣子是要跟他碰一下但沒碰成功。

     程漠一直沒說話,就聽他和何東保聊,方馳幾乎已經忽略了他的存在,這會兒碰杯也沒理的話,感覺有些太過了,於是猶豫了一下又把椰汁瓶子伸過去在程漠的啤酒瓶上碰了碰。

     程漠笑著嘖了一聲。

     “我去下廁所,”何東保放下瓶子站了起來,“進入狀況了。”

     桌邊就剩下了方馳和程漠兩個人,頓時就沒了聲音,方馳埋頭吃著剛端上來的一盤炒麵。

     “哎,”程漠在對麵點了根煙,把煙盒遞了過來,“要麼?”

     “正在戒。”方馳說。

     “靠,”程漠收起煙盒,“酒今天不喝,煙也是今天不抽麼?”

     “不是,”方馳說,“真是在戒。”

     雖然戒了快兩年了身上還是有煙……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啊?”程漠一邊吭雞翅一邊問了一句。

     “沒。”方馳簡短地回答。

     “是我說的那話麼?”程漠又問。

     方馳頓了頓,抬起頭看著他:“什麼話。”

     “挺能裝啊。”程漠笑了。

     “那能說說那話什麼意思麼。”方馳說。

     “能啊,”程漠說,“我能先問個問題麼?”

     “什麼?”方馳低頭吃了口炒麵。

     “你哥是你哥嗎?”程漠問。

     方馳夾著炒麵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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