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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來橫犬 - 第48章字體大小: A+
     
    ☆、第48章

     這個吻跟之前那個吻並沒有太大不同,方馳有些粗重的呼吸,有些急切的探入,笨拙而霸道的糾纏……

     但也有著根本的區別,這次方馳沒有喝酒。

     就喝了點兒高嘌呤的火鍋湯。

     不會吻到一半就睡著了。

     也不會半真半假的斷篇兒。

     他跟孫問渠緊貼著的唇,與孫問渠糾纏著的舌尖,扶在孫問渠腰上的手,都是清醒的。

     孫問渠有些被動,儘管方馳現在的每個動作,每一次呼吸,都讓他身體裡的火不斷竄起,只要口子一開,立馬就能燒成一片,但他還是偏開了頭。

     對於一個憋了好幾年的正常男人來說,孫問渠覺得自己簡直快要成佛了,頭上都冒著金光,能照亮一條街。

     但他的擔心不是多餘的,就在方馳的手伸進他衣服裡時,他聽到了外面有人問了一句:“服務員,洗手間在哪兒?”

     簾子動了一下又停一了,服務員的聲音就在簾子外面響起:“直走左轉,右手邊。”

     方馳似乎也聽到了這聲音,但他頓了頓卻並沒有動,唇還留在孫問渠耳垂上。

     孫問渠按著他的肩狠狠推了一下,順帶又用膝蓋頂了頂,方馳是跪在那個小平臺上的,重心不穩,直接往後一晃,撞開餐板被他掀得仰面摔進了身後滿是厚絨墊子的坑裡。

     “您好,給您上餐後水果。”服務員在外面說了一句,接著一掀簾子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個拖盤。

     “謝謝。”孫問渠說,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

     服務看著被撞開的餐板和仰面朝天躺坑裡抱著一個墊子的方馳愣了愣:“我幫您把餐板收起來吧,水果放在旁邊?”

     “好。”孫問渠說,還好方馳把杯子都拿到他那邊的餐板上了,被撞開的這塊餐板是空的。

     服務員把餐板收好,茶水和水果放到坑邊之後出去了。

     方馳全程保持著懷抱一個墊子半躺著的姿勢一動不動,孫問渠拿了一小片柳丁慢慢吃著,他都沒看到方馳什麼時候拿的墊子。

     吃完兩片柳丁,他看了一眼方馳:“想什麼呢?”

     “沒。”方馳聲音有些啞,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尷尬的。

     “沒事兒吧?。”孫問渠看了一眼他抱在褲襠位置的墊子,有點兒想笑,但強忍著沒有笑出來。

     “沒事兒,”方馳稍微坐直了一些,皺著眉,“就是……嚇一跳。”

     “跟我不用不好意思。”孫問渠遞了一片鳳梨給他。

     “我沒有。”方馳接過鳳梨塞進嘴裡嚼著。

     孫問渠沒有說話,慢條斯理地吃著水果,方馳在坑裡愣了一會兒,輕輕歎了口氣,爬起來靠回了他身邊。

     繼續沉默了幾分鐘之後,方馳像是回過神來,側身背對著孫問渠縮了縮腿,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我操嚇死我了。”

     到這時孫問渠才終於繃不住樂了,拿著塊木瓜笑得差點兒倒不過氣兒來。

     “別笑了。”方馳悶著聲音。

     孫問渠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別瞎想了,服務員什麼也沒看到。”

     “就是覺得丟人。”方馳的聲音還是悶著。

     “這有什麼丟人的,”孫問渠把木瓜放進嘴裡,又把果盤遞到他面前,“這年紀誰沒被火燎過幾回啊,吃點兒水果吧。”

     方馳似乎是放鬆了一些,從果盤裡拿了塊鳳梨,擱嘴裡嚼了嚼,想想又扭頭看著他,有些猶豫:“我就是挺……尷尬的,你……沒事兒?”

     “我有什麼事兒?”孫問渠看了看他,停了一下又往自己褲襠那兒掃了一眼,“哦,流氓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太突然了我還沒來得及起立呢。”

     “……我不是指這個,”方馳嗆了一口鳳梨,迅速轉回身背對著他,“哎操,算了不說了。”

     孫問渠往後枕著靠墊笑了好一會兒。

     吃完水果又歇了一會兒,孫問渠看了看手機,九點多了,他叫了服務員來結帳。

     方馳這時才終於坐正了,身上彌漫著的尷尬氣息慢慢消退了。

     “我送你回去吧,”孫問渠說,“到家該十點多了。”

     “嗯,”方馳站了起來,拿過外套穿上了,“你……”

     “什麼?”孫問渠一邊穿外套一邊看著他應了一聲。

     “沒什麼。”方馳揉揉鼻子,低頭走出了卡座。

     他是想問問孫問渠晚上住哪兒,但臨到開口了又沒有問出來。

     有點兒不好意思。

     是非常不好意思。

     其實這問題挺正常的,非常正常,但眼下這情形他要是問了,又覺得會讓人浮想連篇,儘管他想的並沒有那麼連篇。

     服務員領著他們往外走,方馳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孫問渠笑了笑,加快步子過來跟他並排走著。

     方馳這會兒才注意到孫問渠脖子上的圍巾是他的那條。

     “這是我那條嗎?”他問了一句。

     “嗯,”孫問渠整了整圍巾,“挺暖和的,也好配衣服,你要嗎?”

     “你戴著吧,我還有。”方馳趕緊說。

     “奶奶給了我一雙毛線拖鞋,她做的,”孫問渠在他耳邊小聲問,“是你告訴她我鞋碼的嗎?”

     “是,你跟我鞋碼一樣,”方馳笑了笑,“穿著舒服嗎?”

     “舒服,”孫問渠點點頭,“我拍了幾下奶奶的馬屁,她說再給我織條圍巾。”

     方馳輕輕嘖了一聲:“……老太太真是叛變了啊。”

     上車之後孫問渠開了音樂,聲音調得比較低,若隱若現的輕柔曲調,方馳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街景。

     挺舒服的。

     之前的瘋狂勁給他帶來的尷尬和緊張終於沒了蹤跡。

     “你現在不聽十大酷刑了?”他問了一句。

     “嗯?”孫問渠看了他一眼。

     “就,你原來總聽的那些歌,一開口就感覺活不下去了的那些。”方馳說。

     孫問渠笑了:“聽啊,這不是你在車上嘛,備考人員聽點兒舒緩的吧,我給你存的那些歌怎麼樣?”

     “挺好的,”方馳笑笑,“就是你也不怕我聽著那個複習會睡著了。”

     “睡著了沒?”孫問渠問。

     “沒。”方馳說。

     這會兒街上車少了,不怎麼堵,孫問渠也沒迷路,挺順利地就在方馳指點下把車開到了社區門口。

     “能開進去吧?”孫問渠看了看門衛室。

     “能,”方馳說,“又不是什麼牛逼社區,沒人管。”

     孫問渠把車一直開到了樓下。

     車停了之後方馳沒有動,孫問渠也沒說話,倆人就那麼坐著。

     過了一會兒方馳才開口:“你晚上住哪兒?”

     “酒店或者馬亮那兒。”孫問渠盯著他看了一眼,感覺得出方馳在猶豫,這倒讓他挺意外的,他以為在留宿他這件事上方馳不會猶豫。

     “那……”方馳想了想,“要不……你把車開出去再兜兩圈吧。”

     “行。”孫問渠笑了笑,重新發動了車子。

     社區旁邊有條已快幹了的河和一座快拆了的破橋,孫問渠把車開到橋上靠邊停下了。

     這片白天沒什麼可看的,灰撲撲的,還挺髒的,但晚上從車窗裡看出去,一片漆黑裡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燈光,又會有種飄浮在夜空中的感覺。

     孫問渠把車座往後調了調靠著。

     挺美的。

     跟孫問渠沉默著看了一會兒燈景之後,方馳清了清嗓子,低聲說:“本來吧,本來是……我本來是想,要不你就……住我那兒。”

     “嗯。”孫問渠應了一聲。

     “但是想想……還是算了,”方馳抓抓頭,偏過臉看著他,“我不是不想讓你住我那兒,我是……”

     “不敢。”孫問渠笑了笑。

     “……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方馳說得很吃力,他本來就不太會表達,這會兒更是費勁了。

     “這事兒開了頭就會總想著,”孫問渠勾勾嘴角,“盒子裡裝滿了東西,本來沒事兒,打開攪和一次再想關上就難了,小處男開了葷再想憋著可不容易……你定力還挺好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方馳瞪著他,半天才喊了一嗓子,“我不是這意思!”

     孫問渠樂得停不下來:“那你什麼意思啊?”

     “我就……你肯定懂我意思。”方馳有點兒無奈。

     孫問渠笑著沒說話。

     方馳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嘖了一聲:“你知道得這麼清楚呢。”

     “我又不是15歲。”孫問渠笑著說。

     “那你……”方馳也不知道自己膽子怎麼就突然忽閃一下大了起來,“談過男……朋友吧?”

     “哎喲這話問的,”孫問渠看著他,“我都30的人了我要還沒談過得去看病了吧。”

     “你還沒到30呢。”方馳笑了起來。

     “謝謝啊。”孫問渠說。

     “你什麼時候生日?”方馳問。

     “你來認爹的時候我剛過完生日,”孫問渠說,“你高考完了可以給我過生日。”

     “好,”方馳點點頭,想想又問,“你生日是要跟朋友一塊兒過嗎?”

     孫問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要想跟我倆人過也行的。”

     “嗯。”方馳應了一聲。

     “那就咱倆過。”孫問渠說。

     他對生日沒什麼特別的要求,以往也就是跟朋友聚聚,他們這幫人,生日只是一個聚會的理由而已,現在跟李博文鬧成這樣,其他人也斷了聯繫,還不如就跟方馳倆人過了。

     車裡暖氣打得挺足,暖烘烘的,方馳覺得自己臉上身上都有毛絨絨的暖意,但當他注意到這些不僅僅是來自於暖氣的時候,全身一層燥熱猛地炸起來,帶得他呼吸有些不穩。

     這車空間挺小的,要換了馬亮那輛破麵包,他肯定不會是這樣的感覺。

     現在他側過身跟孫問渠基本就是面對面,孫問渠還是偏著頭靠在車座上,一小時前自己的嘴唇停留過的地方就在眼前,孫問渠的嘴角,耳垂。

     他有些費勁地偏開頭,盯著車前面。

     可惜前面沒什麼東西可看。

     盯了兩秒鐘之後他重新轉回了頭,像是借著扭頭的慣性往孫問渠面前湊了湊,但又停下了。

     孫問渠看著他,笑了笑,過來在他嘴角親了親。

     方馳定了定,在孫問渠靠回椅背上的同時跟了過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這個吻溫和而輕柔,像是試探,又像是品味。

     已經準備好了迎接方馳暴風驟雨野狗搶食一般吻技的孫問渠愣了愣,猛地有些反應不過來。

     方馳在他唇上輕輕地蹭著,舌尖在唇上點著,就像是忘記了接吻是怎麼回事,也忘記了自己之前是怎麼接吻的。

     “哎,”孫問渠往後靠了靠,“好吃嗎?”

     “你閉嘴別說話。”方馳看著他,倆眼珠子都在鼻樑邊兒上。

     孫問渠一看他這樣子沒忍住笑了。

     “我對眼兒了是吧。”方馳眨了眨眼睛。

     “……是。”孫問渠點點頭。

     “我知道為什麼接吻都得閉著眼睛了,容易對眼兒,”方馳往旁邊看了一眼,把眼睛的焦點調整好,“你能不說話嗎?”

     “能,”孫問渠說,“您繼續。”

     方馳的呼吸再次靠近,帶著暖意,在孫問渠的鼻尖上掃過,接著是有些濕潤的唇貼了上來。

     再次細細地輕蹭,摩擦,舌尖滑過。

     孫問渠唇上的每一處他都沒有錯過,不像是在接吻,而更像是在享受或者……記憶,記下輪廓,記下觸感,記下所過的每一處。

     最後他慢慢停了下來,沒有再動,也沒有離開。

     孫問渠沒接過這樣的吻,他還是個青蔥小處男的時候也沒接出過這樣的吻,但不知道為什麼,方馳這個有些莫名其妙卻又極其認真的吻,讓他的心跳有些失控。

     欲望之火似乎並沒有燃起,但卻心跳失速,呼吸緊促,有種初次經歷的興奮和不安,這種感覺讓他突然有點兒想要臉紅。

     作為一條厚臉皮蛇,他已經很多年沒臉紅過了。

     現在居然陷在一個小男生笨拙而又有些不知所謂的吻裡。

     時間就在這個定格了呼吸的唇間滑過去。

     一直到橋上對向開來了一輛車,大燈開著,明亮的燈光從兩人身上掠過時,他倆之間這個人面紅耳赤的吻才被打斷了。

     方馳靠回了副駕,抹了抹嘴,瞪著前方發愣。

     孫問渠靠在椅背上也沒說話。

     “暖氣開開吧,”方馳愣了半天轉過頭,“有點兒冷了。”

     “嗯。”孫問渠發動了車子,把暖氣調大。

     “真是污染空氣啊。”方馳歎了口氣。

     “那你下去跑兩圈唄。”孫問渠嘖了一聲。

     方馳笑了:“我從這兒跑回去不用十分鐘,比你開車快。”

     “那你跑。”孫問渠說。

     “不。”方馳回答得挺乾脆。

     暖氣很快在車裡不大的空間內漫開來,包裹住了一塊兒看著前方發愣的兩個人。

     方馳不想回去,孫問渠很清楚。

     不過他還是看了一眼時間,不早了,他輕輕清了清嗓子:“我送你回去吧?”

     方馳沉默了兩秒鐘才點了點頭:“嗯。”

     孫問渠開車掉頭下了橋,往回開的時候倆人一直沒說話,方馳就那麼靠在車門上偏過頭看著他。

     “明天上午我就直接回去了,”孫問渠說,“這陣兒看我手頭活兒的進度,如果要找亮子,我就再順路過來看你。”

     “嗯,”方馳應了一聲,想想又說,“這回你過來,我奶奶居然沒讓你帶吃的給我嗎?”

     “帶了的,”孫問渠看了他一眼,“一飯盒牛肉幹,說是你挺喜歡吃的。”

     “啊,”方馳也看著他,“牛肉幹呢?”

     “我……吃了,”孫問渠說完突然就樂了,“不好意思,我坐班車出來路上就吃沒了……”

     方馳愣了愣也樂了:“那你挺能吃啊。”

     “也不多,就那個小圓飯盒一盒,我沒吃早飯出門兒,剛上車就餓了,”孫問渠笑著說,“也不知道怎麼就吃沒了。”

     “那你賠我一盒吧,”方馳嘖了一聲,“我過生日我們家人一般都不專門送禮物,這回就帶一盒牛肉幹還被你搶了……”

     “想吃什麼說。”孫問渠笑笑。

     “現在飽的什麼也不想吃,”方馳在腿上拍了拍,“餓的時候告訴你。”

     “行。”孫問渠點頭。

     沒多大一會兒車就開到了樓下,方馳坐著沒動。

     孫問渠瞟了一眼時間,不過也沒催他。

     “那我就……”方馳抓抓頭,“上樓了。”

     “嗯,”孫問渠說,“複習這事兒吧要拼,也不能太拼了。”

     “嗯?”方馳看著他。

     “你還是瘦了,雖然精神還算矍鑠,”孫問渠伸手在他下巴上彈了一下,“不過下巴尖了。”

     方馳沒說話,抓住了他的手,低頭看著。

     “你對我手這麼有興趣呢?”孫問渠說。

     “嗯,”方馳應了一聲,“一直都覺得你手好看,我是先覺得你手好看,後來才覺得人也不錯的。”

     孫問渠笑了起來。

     方馳在他手上一下下捏著:“沒人誇過你的手嗎?”

     “沒有,”孫問渠搖頭,“你是頭一個。”

     “頭一個啊。”方馳笑了。

     “是啊,頭一個,”孫問渠嘖了一聲,“也是頭一個我大老遠專程跑過來給他過生日的人。”

     “你不是專程,你是順路。”方馳糾正他。

     “重點是這個麼?”孫問渠歎了口氣。

     方馳嘿嘿笑了兩聲,突然打開了車門,一條腿都伸出去了,又轉過身勾著他脖子往自己那邊一拉,在孫問渠嘴上碰了一下。

     “我走了,你開車注意安全,明天走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上課的時候也能接的,”方馳在推開車門下車再關上車門這點時間裡說了一串,然後拍了拍車窗,“晚安!”

     “晚安!”孫問渠笑著喊了一嗓子。

     方馳轉身跑進了樓道裡。

     孫問渠看著樓上的燈亮了才開著車走了。

     手機上有馬亮發來的信息。

     -住哪?

     他插上耳機給馬亮打了個電話過去:“你睡了沒?”

     “你居,居然沒蹭到,床?”馬亮笑了起來。

     “把持住了,”孫問渠笑笑,“我現在過去。”

     “來,”馬亮說,“媛媛給你都收,收拾好了,說你肯定得過,過來睡。”

     “嗯。”孫問渠掛了電話。

     街上已經沒有行人了,車也沒幾輛了,孫問渠車開得挺快的,看著這空落落的只有路燈光亮的路,他覺得有點兒沒著沒落。

     方馳再一次讓他意外了,雖然他並沒打算在方馳那兒過夜,理由很簡單,這事兒開了頭就肯定靜不下心了,但對於他的到來驚喜得話都快說不利索了的方馳一開始就沒想著留他過夜的確是他沒想到的。

     他輕輕嘖了一聲,看不出來這小孩兒還挺有自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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