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寒道長將藥方寫好放入信封之中,對戎策說道:“今日就可以動身下山,但要記住這幾日不要劇烈運動,以免傷口開裂。這次的治療只能讓你的身體再維持一年,如果你仍然不同意我提出的法子,還能活多久,就只能聽天由命。”
“我會考慮,”戎策將袖子放下,接過楊幼清遞來的外衣,“多謝道長相救。”
“你該謝謝久沁,本就吃的不多瘦骨嶙峋,還堅持要與你換血。這一招確實能夠救一時的命,但要想徹底將你身體裡的妖邪抽出,必須要有人甘願成為新的宿主,彼時換血可是要一天一夜,徹底輪換。”
這就意味著會有新的人被相由殘魂折磨,甚至可能因為宿主排斥而早早喪命,戎策不願意有無辜之人替他受過。
他看了一眼手腕的傷口,眉頭微皺:“我見過這種治療的方法,但是換血之人必須有血緣關系才能不使血液凝結,堵塞經絡。我一直奇怪,為何久沁道長會主動請纓?”
“他沒跟你說嗎?”易寒微微挑眉,“倒也是,他這人什麽事情都憋在肚子裡。”
楊幼清握住戎策的手,比之前更加冰涼,但好在他臉色稍顯紅潤了些。“阿策,”他將戎策扶起來,替他將腰帶系上,不過幾日,腰帶又需要多纏半圈“你還記不記得,宥州為何沒有親王?”
“宥王叔二十年前被治罪,死在天牢。”
楊幼清將腰帶打個結,繼而望向易寒道長:“是您救的?”
戎策恍然大悟,震驚之余差點一個踉蹌摔倒,好在被楊幼清扶了一把。他控制不住顫抖的聲音:“他,他是宥王葉南震?他為何要幫我?”看到楊幼清的神色,戎策明白過來:“他是被冤枉的。”
楊幼清默默點頭,提起包袱向易寒彎腰道謝,然後攙著戎策向外走。走到山門,久沁站在山崖間探出去的巨石上遙望遠方,戎策輕輕推開楊幼清的手臂,緩慢地行至他身邊。
“王叔。”
“孩子,你知道太祖十訓第五條是什麽嗎?”久沁看著山下的小鎮,隆冬時節的南繹還有農戶在耕種。
戎策回道:“撥亂反正。”
“你願意做嗎?”
“我願意,但我的能力遠遠不夠。”
久沁回過頭來,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做人要行正道,做事要走正途。你師父將你教得很好,看得出你一片赤子之心。楊幼清擔心你的安危,有些事情他不願去做,但是孩子,千百年之後,現在的活人全都會入土,留在史書上的,是名節。”
“您想讓我翻案?但是宥王府與我師父有何關系?”
楊幼清和戎冬才是親兄妹,所以冥冥之中冬兒更喜歡大哥哥。阿策團欺。
第139章 來生仍是一雙人
山間很安靜,楊幼清講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他出言打斷,喚了一聲“阿策”便上前牽住戎策的手,對久沁說道:“冬日風大,道長還是盡早回去休息。”
久沁笑了笑,拖著他瘦弱的身子走了,細窄身影在山間小路上仿佛是一顆野草。戎策扭頭看向他師父,想要問什麽,但最後還是咽了回去,說道:“沒事的老師,您不想說便不說。但是您要做什麽傻事的話,記得帶上我。”
“我現在隻想你健健康康。”
“我不會去找新宿主,”戎策斬釘截鐵,“尤其是換血必須要至親之人,我不能讓任何家人因為我想苟活而白白喪命。您不用勸我了。”戎策是個怕倒數日子活著的人,但他必須要接受,自己僅僅剩下一年壽命。他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一陣陣酸澀。
半晌,他忽然說道:“當時在昆侖我真應該提個條件,讓西王母給你留下一點神力。”
“什麽神力?”
“在每次輪回都能找到我的神力啊,”戎策將頭倚靠在楊幼清的肩膀上,“即便我成了花花草草,小貓小狗,您都能護在我身邊。”
楊幼清嗤笑一聲,故作嚴肅說道:“為何我下一世仍然要喜歡你?”
“不然呢!”戎策嚷嚷著,“您還想找誰!”
廷爭找了連個明晞府的侍衛陪同出海,拗不過白樹生,隻好將弟弟帶上。白樹生是在這幾日感覺到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他感覺大哥忙前忙後,又讓他學南繹的國法和禮節,實際上是想讓他做好取而代之的準備。
而之所以做準備,只有一個可能,廷爭要去做九死一生的事情。
白樹生緊跟著他,寸步不離,廷爭只能把計劃全盤托出,果不其然,第二天在船上見到了抱著煙嵐劍的弟弟。
扶桑的地圖廷爭自小就見過,幾乎是記在心裡,且明晞府的人不斷傳回關於血侍的消息,他們的尋找方向也更加明確。出海兩天之後,廷爭見到了與傳說中相差無幾的海島。
相傳,扶桑是由兩棵桑樹纏繞而成的海島,有一隻名為金烏的三足烏鴉。《山海經》中提到,“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孽搖?羝,上有扶木,柱三百裡,其葉如芥,有谷曰溫源谷,湯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載於烏。”
時過境遷,這裡隻像是普通的海島,除了兩棵參天大樹之外,別無其他。
五王爺倒台之後,血侍幾乎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據說是有背叛者告密。而登島的這些人,再也等不到接他們回去的船。廷爭命令白樹生等在船邊以防不測,白樹生一抬下巴:“我跟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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