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幼清被他的模樣逗笑了,他把小家夥拽起來,說道:“我讓你去洗臉。”
戎策乖乖擦了把臉,一個健步鑽到床鋪裡側以防楊幼清再踹一腳。他盤腿坐著,手肘抵著膝蓋,托腮望著師父,問道:“老師,我一開始以為是已經出宮時您送我的竹蜻蜓,回去參加壽宴讓葉宇給踩壞了。但後來想想,好像要更早。”
“那是我記錯了。”
“不對,您不會錯的,”戎策不依不撓,“我小時候那是人人喊打的災星,除了李承那些小太監可以見到我,也就剩下和大哥、二哥一同啟智,少見外人。我這都爬上您的床了,您還不告訴我您過去的故事?”
楊幼清故意不語,等著這小孩自顧自繼續說下去。
“楊幼清這個名字雖然有記載,但是具體的籍貫、身世模糊不清,無父無母的小孩是如何被國舅爺領回家的?我去戶部查過——”戎策戛然而止,他意識到說錯了話,一抬頭對上楊幼清似笑非笑的表情,急忙抱住腦袋。
楊幼清一把捏住他耳朵:“好小子,你敢查我。”
“老師我錯了!”
“明天卯時起來練刀,把這個月的柴都劈成木棍大小,不,筷子大小。”
葉齋想去監牢見葉宇一面,或許是最後一面,但他被擋在外面,看守天牢的士兵無論如何也不許他進去,兩塊銀子都沒能起效。於是他氣呼呼一甩袖子走了,走到外面被刺眼的陽光照得一陣眩暈,忽然想,還是自由的空氣更舒服。
他的四弟是四書五經教出來的善者,只不過,有人懂得利用他的善良。
葉宇身邊有南繹的莊嘯鳴煽風點火,一介書生便然能煽動東南數州起兵。那他那個能見鬼怪、通陰陽的三弟呢,身邊有伏靈司的監察,聽說就是他們用陰兵擊倒昭州大本營。
戎策這人,嘴上說著沒有野心,但是不得不防。
“霖王殿下,”身後有人喊他,“留步。”
葉齋納悶地回過頭,竟是一身布衣、沒有佩劍的周薦章。他這樣的裝束出現在宮城只能說明,他是來請辭的。葉齋花了不少功夫捧他上位,在這場平叛之戰中周薦章也立了不少功,正是厚積薄發的時候,怎麽說走就走。
周薦章給他行禮,眉眼比平日多了幾分滄桑:“殿下,今後雖不能繼續輔佐您,但新的禁軍統領,依然會聽您號令。”
“怎麽,舊同學死了就心灰意冷,準備隱於江湖?”葉齋冷嘲熱諷。
周薦章眼皮低垂,說道:“人是我殺的,可是您怎麽知道他一定死了呢?”
葉齋沒反應過來,周薦章已經道別離開,兩排緋紅色的宮牆之間只剩一個單薄的背影。
節奏越來越快,曾經一章只夠砍樹藤,現在一章解決掉十萬大軍。
第129章 被義父瞅見
戎策養成了雞鳴天亮就起床的習慣,何況昨日楊幼清還罰他早起練刀。但楊幼清刀子嘴豆腐心,怎麽舍得奔波了一個月的小孩睡眠不足,見人醒了便蠻橫地按住戎策腦袋,不許他起身。
自從楊幼清生魂歸位互訴衷腸之後,他們聚少離多,難得在家睡個安穩覺,戎策也心安理得將頭枕在師父胳膊上,抱著人的腰繼續去會周公。
孟兆寧大早上沒聽見動靜以為他們早起回了伏靈司,想起有幾本書放在東廂房,便推門而入,映入眼簾就是擁在一起的兩人,霎時間氣上心頭滿臉漲紅,指著這二人憤怒到說不出話。
“義父!”戎策蹭一聲爬起來,睡意一掃而空,眼中滿是慌亂。
孟兆寧指著他嘴唇動了動,半晌才說:“造孽,造孽啊。楊幼清,你跟我出來。”
楊幼清瞥了一眼抓住自己衣角的小孩,握住他的手輕輕拿下去,低聲道:“沒事。”他話是這樣說,但神色嚴肅,也知道孟兆寧是真的動了怒,在劫難逃。“阿策,你今天不是要去求太子殿下?馬上要到晌午,快去準備。”
戎策撇撇嘴下了床,楊幼清也迅速穿戴整齊走到敞開門等候他的書房。
孟兆寧坐在書桌後的紅木椅上,手中端著一杯茶,放到嘴邊又放下,思索良久才問道:“為什麽是阿策?你看著他長大的。”
“正是因為我看著他長大,我才不會把他讓給其他人,”楊幼清一手背在身後,沉著冷靜望向孟兆寧,其實心裡一直打著鼓,十分沒底他到底什麽態度“我傾囊相授,為護住他無數次拿命相搏。您說把這個故事講給尋常人家的姑娘聽,誰會願意嫁給我?她的郎君心裡只有徒弟,她的郎君會在危機關頭先去救徒弟。更何況,我的身份不適合娶妻。”
孟兆寧在那一瞬間仿佛蒼老了十歲,他欲言又止幾次,方才說道:“你,你知道阿策是嶽王,那你告訴他你的出身了嗎?”
“尚未。經過葉宇起兵一事,我決定放下,無論是申冤還是翻案,都是勞民傷財。不如就讓往事沉寂在歷史中,百年後面對先祖,罵名由我獨扛。我隻想盡己所能,護阿策周全,讓他平安幸福,安穩一生。”
“可是,可是……”
“自他從北境回來,我便想方設法用訓練和任務填滿他的生活,或者說,我在設局引他,讓他患得患失。但是時間久了,明白了,我可以接受他身邊沒有人,但如果有則必須是我。我願意給他講刀法,帶他斬妖魔,走遍北朔的大好河山,直到百年終老,我認命了。直到死過翻生,才發現他對我存著同樣的心思,他也想與我共度一生,我便決定此生不再放手——無論世人如何看待。”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