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肅?”
柴肅畢恭畢敬鞠躬行禮:“殿下。”他死去太長的時間,已經丟掉了不少記憶,但是他沒有忘記帝澤山上患難與共的同窗,他短暫一生僅有的知己。
葉宇想要抓住他的手,但是怎麽可能抓得住。
“殿下,放下吧,守護歸墟是我們柴家的宿命,我們一代代人都應該為此奉獻生命,這是我們的結局,”柴肅單膝跪地,一手撐在膝蓋上,像是虔誠的臣子,“地府來了許多的士兵,他們說,殿下起兵。那些可憐的生命,不應該因此失去青春,失去家庭,失去愛人。”
葉宇搖搖頭:“我怎麽能看著柴家被釘在恥辱柱上。”
“殿下,我沒有投胎轉世並非對朝廷心懷怨念,只因擔心你做出什麽傻事。”
“你若是停戰,”戎策忽然說道,“我幫你翻案。”
葉宇望著柴肅,半晌,輕輕說道:“好。麻煩三哥幫我取紙筆。”戎策不解他要做什麽,但還是翻了出來遞過去,只見他提筆寫了一封休書。“我既然已是罪人,肯定逃不過牢獄之災,這是我最後能做的。”
“你怕父皇株連?”戎策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在把郭家推到安全的地方。
葉宇點點頭,忽然聽見窗外一聲巨響,一團黑影衝破緊縮的房門入內,楊幼清提刀去砍:“幽都煞。”
“媽的,他們血侍真的敢招幽都煞,”戎策罵了一句同樣抽出刀,接著更多的黃泉來客氣勢洶洶衝進來,就算加上柴肅也抵擋不住。戎策一刀腰斬一隻,另一隻就從他後背爬上來,伸出滿是青斑的手臂掐他的脖子,去抓他背後剛剛痊愈的傷口。
葉宇用斷戟砸開木板做成的後牆,說道:“這裡可以出去。”
“老師您先走,”戎策擋在楊幼清身前,“我看見您的腿打顫了,別耽誤。”
楊幼清點點頭,從牆洞鑽了出去,這裡連接著王府的後院,逃跑相當容易。他伸手將戎策拽了出來,到陽光下的幽都煞喪失了大半戰鬥力,戎策一刀下去砍掉三顆腦袋,得意地衝楊幼清揚揚下巴。
他追平了師父的記錄。
“三哥!”葉宇一聲慘叫,他被一隻幽都煞抓住了腳踝,半截身子卡在牆洞外面,戎策下意識要衝過去救他,卻被楊幼清攔住。遠處歸順血侍的侍衛已經收到了風,朝這邊追過來。
戎策想要掰開楊幼清的手:“他是我弟弟!”
“我必須保證你的安全。”楊幼清寸步不讓,緊緊攔腰抱住他。
葉宇被幽都煞扼住了喉嚨,掙扎片刻已知自己身陷險境,眼中泛了淚。他聽見莊嘯鳴的聲音,威逼利誘,勸他不要半途而廢。他看見戎策想要救他,卻被追來的侍衛纏住。
“三哥,”葉宇伸出手,胳膊上滿是鬼魂抓出來的傷痕,泣不成聲,“哥哥,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弄壞你的竹蜻蜓……”
他說話的聲音極小,但是戎策聽見了。他知道,這個被往事迷了心竅的弟弟已經知錯。楊幼清扯著他的領子向外跑,戎策心裡想,當年那個倔強不肯道歉的五歲小孩,終於知錯了。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楊幼清低聲說了句:“那個竹蜻蜓,還是我送給你的。”
戎策詫異地抬頭,接連追問。楊幼清卻無論如何不肯說話了,只是摟著他的腰,按住戎策的後腦杓,和他額頭相抵。戎策安靜下來,他能感覺到楊幼清呼吸的熱氣打在他的唇畔,脖頸,酥酥癢癢。
他師父在想什麽,叛變的皇子,曾經的冤案,還是沒能救下的弟弟?這些放到往日,楊幼清一眼都不會看。
消息傳來,因為陰兵和龍都軍的支援,太子殿下大獲全勝,成功收復了失地,將葉宇活捉,而莊嘯鳴不知被誰亂箭射死。楊幼清去檢查過他的屍體,召喚幽都煞而帶來的反噬已經快把他五髒六腑吃空。
葉宇被關入天牢,誰也不許探望,誰也不許為他求情。
戎策也是從義父那裡得知,葉宇被莊嘯鳴當做傀儡的時候,因反抗被劃傷了眼睛,葉南坤執意不給他請太醫,今後怕是要瞎了。戎策欲言又止,半晌默默搖頭。
“阿策,有話就說。”
“我答應幫他為柴家翻案,”戎策撓了撓耳朵,長歎一聲,“我還答應為他說好話,可是父皇根本不想見我。他認為是我挖出了斬魔山谷,是我讓葉宇看到了他不該看到的慘狀,所以他才會謀反。”
孟兆寧摸摸他的後腦杓,說道:“你盡力了。陛下也知道,如果不是你闖入敵營勸阻,如果不是伏靈司想出陰兵借道,葉宇很有可能已經攻入皇城。他故意不提,不想見你,並非不給你記功,而是在保護你。”
“可是我答應了葉宇,”戎策一條腿踩在凳子上,抱住膝蓋,“不行,我要學白樹生,遇到煩惱就睡覺,讓明天的自己去煩。”
孟兆寧笑道:“你都幾天沒合眼了?跟幼清別的不學,就學這些壞毛病。”
楊幼清等了半柱香,戎策才躡手躡腳鑽進東廂的臥房,抬頭看到師父沒睡在等他,嚇得一個哆嗦:“您,您幹嘛不出聲啊?”
“等你。”
“半夜三更,您除了我還能等誰?”戎策關上門,脫了外衣就坐到床上,被楊幼清推了下去,一臉委屈,“我死裡逃生,又東奔西走忙了這麽多天,您不能還讓我睡地鋪吧。之前幾天在昭州客棧您讓我睡桌子,我半夜驚醒,是誰把我抱床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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