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盡而死的人容易成厲鬼,更何況是被逼跳井。九月已經近乎癡狂,但無奈對父兄的仇恨極深成了地縛靈,竟然不能遠渡千山萬水去見她最心愛的人。
尉遲家為還債,逼迫女兒賣身,女兒卻心系敵國王爺,而且此事幾乎傳遍街頭巷尾。她迂腐的父兄惱羞成怒,將她推到家門口的井裡,然後假惺惺說她為情所困,跳井自殺。死了個女兒不過就是少一雙吃飯的筷子,還有八個兒子養老送終。
楊幼清走的時候,蒼鋒忽然抖動,轉瞬即逝的冰涼觸感讓他心臟驟停片刻。
阿策。
南繹京城下著小雨,路上滿是花花綠綠的油紙傘,路邊的孩童唱著天真爛漫的童謠。
空蕩蕩的王府,曾皓抱著膝蓋坐在地上,手邊是一封信和一張問靈符。廷爭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靜靜坐著陪他。半晌,曾皓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問道:“是誰傳出去的?為何北朔帝京有這樣的傳言?”
“知道王爺您和九月姑娘的事情的,不過是我和吳公公。”
“不,還有,”曾皓扶著桌腿站起來,膝蓋麻木使他差點跌倒,好在胳膊撐住,“七哥。”他濕潤的眼中多了一道冷峻的光,不是往日的神采奕奕,而是想要將人置於死地的殺意。
廷爭起身後退兩步,雙手疊放身前彎腰行禮:“無論王爺如何打算,明晞府願聽從調遣。”
戎策是稀裡糊塗被人救了的,他前胸和後背的傷口痛到眼前一陣黑一陣白,像是黑夜裡見到了最閃亮的星星。他被人從人群中撈出來,架著來到一處房屋內,接著有人給他包扎傷口。
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眼前是焦急地轉圈的莊嘯鳴。莊嘯鳴見他醒了立刻撲過來,說道:“你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殿下肯定宰了我。”
輪不到葉宇,楊幼清就會把你燉了,小火慢燉八小時還要放辣椒。戎策扶著他胳膊爬起來,疼得微微眯眼,咬著牙才站起身:“這裡是哪?”
“是曲備把你帶回來的,我硬要跟著,他也沒辦法。應該就是谷主的地盤,”莊嘯鳴替他打開窗戶,外面竟然是種著一片竹林的小花園,樹上竟還有鳥叫聲,此起彼伏,“他是個很有閑情雅致的人,亭子上刻了副對聯,門口貼著掉色的年畫。”
戎策掃視了一圈,說道:“我想見他。我要知道斬魔山到底是什麽地方。”
“你應該已經清楚了。”門口走進來戴著黑色帽兜的男人,他身邊的曲備終於穿上了衣服,手中提著彪悍到戎策再不願見到青龍戟。
“這裡都是些被佐陵衛緝拿而走投無路的人,正因為走投無路,所以打砸搶燒無惡不作才是規矩,”戎策捂著胸前的傷口,不得不彎腰才能緩解疼痛,“他們為何會來到這裡?機緣巧合還是有人特意建造了這個世外桃源來庇護他們?”
男人不置可否,只是說:“他們不應該死在外面。”
“您認為他們都是無罪的?那您呢?”
男人似是有些驚訝,重複道:“我?”
“門口的木牌和亭子的對聯都是您寫的吧,我在佐陵衛的檔案室裡見過這字跡,實話實說,有幾本還被我義父拿來當字帖給我妹妹練,”戎策盡力扯出一個微笑,嘴唇蒼白怎麽看都有些讓人生憐,“沒猜錯的話,您應該是七年前佐陵衛東護方司的監察,鄭輝。”
第124章 背後一刀
莊嘯鳴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急切說道:“當年陛下出兵討伐柴家,命令東護方司打頭陣,鄭監察念及和老將軍的師生之情不肯出兵,因而被西護方司監察周薦章暗殺,莫非……”
“我與柴將軍是師生,與薦章亦是舊友,一同長大一同讀書,他不會如此冷血。”鄭輝摘下帽兜,竟是昨日在海上見到的鄭平願。
平願,他到底要平什麽願,為何師父口中溫文爾雅的大少爺會不管斬魔山谷內的燒殺搶掠。
戎策望著他,半晌抬手彎腰,緊接著因傷痛咳嗽兩聲,喉嚨裡有血液的甜腥味道:“您當時問我師父姓名,之後肯給我指引,是因為認識我師父?”
“幼清的品性正直,他的徒弟自然也是識大體、顧大局的人。”
楊幼清做伏靈司監察,認識鄭輝的時間最多只有三年,既然師父對鄭輝一向是保守地稱讚,而鄭輝又對師父如此放心,戎策也想不出鄭輝心懷歹意的理由。但是為何七年前,他不肯出兵。
“您七年前才來到這裡,那之前的那些人,又是如何尋到此處?”
鄭輝不回答,反倒看向了莊嘯鳴。後者愣了下,心裡的疑問越來越多,堵在嗓子眼卻不知道從何問起,末了說道:“莫非,您知道當年柴家兵變的真相?”
“我知道的不過片面,但我想戎千戶的師父和義父,應該最清楚,柴家為什麽世代鎮守東海,對這片海域永遠忠誠。”
戎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抿下嘴唇,說道:“《河圖玉版》中提到‘龍伯國人長三十丈,生萬八千歲而死’。龍伯巨人到歸墟釣走六隻神鱉,致使居民居無定所。巨人族被天帝驅趕到窮凶極惡的地方自生自滅。”
鄭輝搖搖頭:“他們沒有去凶險的遠方,而是在東海的岸邊繁衍生息,作為懲罰,必須時代守護歸墟的安寧,卻不可入內。”
“柴家是巨人族的後裔?”戎策激動到咳嗽幾聲,這次是真的咳出了血,“可是為何,為何要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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