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說了,我是伏靈司千戶,伏靈司隻管鬼怪,不管活人,”戎策將吃剩下的半碗餛飩推到遠處,提起烏黑刀鞘掛在後背的束帶之上,略帶歉意衝葉宇笑了笑,“葉齋那家夥沒什麽墨水,折騰不了太久,放寬心。哦對,南繹那邊最近不老實,小心點。”
葉宇見他要走,也無法阻攔,隻得同樣站起身:“東海海盜猖狂作亂,南繹的五王爺和七王爺爭相派親信重臣前去剿匪,但都輸得落花流水。南繹那邊,估計是要十一王爺回京。”
“他少年時便招安海盜,手下曾有二十萬海軍精兵,確實是個人才。”
葉宇歎氣,不知道他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末了無可奈何搖搖頭:“罷了,罷了。路上小心。”
所謂的換血,便是將二人的手腕割個口子,再嚴絲合縫對起來,以讓血液中的毒穿梭入新的宿主,再做抗衡。此法唯有嫡親的親人才能用,否則血液相斥容易堵塞血管。白樹生聽完介紹後三下兩下把袖子卷起來,說道:“來吧。”
“事先聲明,若是他體內的淤血過多,有可能把你放幹了也救不回。”余甘子從背簍中摸出一個布包,打開來是各種各樣的小刀,有的僅有發絲粗細。
“吉人天相,”白樹生緊張地舔下嘴唇,“沒事的,會沒事的,對吧?”
余甘子抬頭一瞥,白樹生正眼巴巴望著他,於是道:“跟我說沒用。”
門外,楊幼清坐在藤條椅上,用沾了油的布擦拭蒼鋒,有一耳沒一耳聽著屋裡的對話。忽然門外有馬蹄聲,他便收起刀,坐定了等人進門。片刻後,是抱著兩包藥的戎策小跑著進來,見了他就開始咧嘴笑。
“坐下等等吧,”楊幼清拍了拍身邊的椅子讓他坐下,“戰文翰帶人去了雪山?”
“是,我跟他們說是有逃脫的入魔者,沒提及蛇頭。老師,裡面怎麽樣?”
“來了位膽子不小的大夫,據說師從霄山派高手。”
一個時辰之後,膽子不小的大夫推開門。楊幼清放下手中的竹簡古籍,接著拍了拍枕著自己大腿睡的小孩。戎策揉著眼睛起身,心道這就是那位敢用換血之術救人的醫者,看著年紀還沒他大。
楊幼清走進房中,白樹生臉色蒼白坐在床沿上,地上擺著一個裝滿了黑紅色淤血的木盆。半晌,白樹生抬頭,模樣是從未有過的憔悴:“監察大人,他若是醒了,您準備怎麽辦?”
“先養傷,養好了再說,”楊幼清輕拍他的肩膀,“你也是。”
白樹生低下頭,忽然見廷爭的手指微微動作,急忙輕輕托住,下意識望向余甘子。還沒來得及喝口熱茶的余甘子被他灼灼的目光逼得隻好放下茶杯,走到床榻前,見廷爭眼皮撲朔,說道:“麻藥還沒過,他沒真的清醒。”
但至少是救回來了。廷爭想要說話,但嘴唇乾涸聲音極其沙啞,白樹生聽了兩遍才意識到他在喊自己的乳名。一陣發自心底的愧疚襲來,白樹生恨不得現在就抽自己兩個巴掌,做什麽不好,非要惹惱了入魔者,牽連大哥。
接著廷爭看見了抱著手站在一旁的余甘子,啞著嗓子低聲罵到:“混帳,誰讓你這麽做。”
“世子不用道謝,”余甘子恭恭敬敬作揖,“不過提醒你一句,別動怒,複發了咱們就得下輩子見。”
廷爭扭頭不看他,大約是麻沸散尚未消散,竟讓他生出些小孩子脾氣。他還能挪動的那隻手握緊了白樹生,低聲道:“我想和你單獨待一陣。”
楊幼清拽住戎策的手腕,將好奇的徒弟拽到屋外,余甘子也主動讓出地方,並好心關上了門。廷爭緩了緩,終於能夠看清他弟弟的模樣,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唇讓他一陣心疼。
“你沒事吧?”他問道。
白樹生搖搖頭,結結巴巴說道:“沒,那什麽,是我不好,讓你受傷,對不起。”
廷爭忽然笑了,大約是還暈暈沉沉的緣故,笑得特別開心,仿若一個七八歲的孩童。但下一刻他就閉上了嘴,因為扯到了肺部的傷口一陣刺痛,惹得他一皺眉:“別擔心,沒大礙。小頏,你能不能……”
“什麽?”白樹生努力分辨他嘶啞的聲音。
“能不能叫一聲哥哥?”
“什麽?”
廷爭沒聽到想聽的話語,臉上竟然有一絲委屈的神色,連聲音都帶了幾分低落:“他們喊我世子,喊我小王爺,但我一直希望有人能叫我一聲哥哥。”
白樹生總覺得這句話難以啟齒,而且起一身起雞疙瘩:“你要是想聽,去青樓各個都喊你哥哥,再不濟,你去相公堂子啊!”
“我又不是斷袖去什麽相公堂子!”
“我也不是。”白樹生說完閉了嘴,但他看廷爭故意露出的傷心神色,心裡也是過意不去,畢竟他現如今的樣子都是自己害的。何況廷爭本就是他的哥哥,於是白樹生深深呼吸,低聲念了句:“大哥。”
聲音雖小,但是房間寂靜,廷爭聽了個真切。他又笑了,說道:“也好,也好。以後都這樣叫,行不行?”
“我沒說要認祖歸宗,”白樹生嘟囔一句,“但是你要是能跟明晞府斷了聯系,留在這邊也不是不行。唉,怎麽說都是我的錯,我也該照顧照顧你。”希望廷爭不要回到南繹,是白樹生心中所想,只不過還有一個理由他沒說出口——廷爭的武功盡廢,而聽聞南繹馬上要打內戰,他回去無疑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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