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千戶,”孔齊輝畢竟見慣了波瀾,迅速整理好思緒,說道,“你為何對阿珧的母親這樣在意?”
戎策將梨核放到空了的小碟子上,說道:“當年的入魔者卷土重來,要不就帶孔珧走,要不就榨乾他的血。”
“你這是何意?”
“他的母親是純正的魔族血脈,孔珧繼承了侯爺的人血,但依舊是半個魔族,”戎策忽然仰頭,啊了一聲,“您還不知道入魔者如何修煉的吧?魔族的血,怎麽說的,就像是罌粟,吃了就上癮,不吃就難受。這些入魔者早就庫存緊張,孔珧對他們來說就是最新鮮的食材。”
孔齊輝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緊接著問道:“可有方法護我兒子周全?”
“當年他母親離開孔家的時候,是何人跟著?”
“孔家的家仆,後來一並說是疫病死了。慕青臨走前囑咐過他們,不許說自己是康彥候府之人,也去掉了馬車上的印記,並叮囑我,若是出事,要隔一個月再去尋她。”
“看來她不想入魔者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孔家少爺,”戎策摸了摸下巴,“但是紙包不住火。我師父的意思是,連夜將他帶到宥州暗樁保護起來,等解決了那些入魔者再做打算。”
孔齊輝接連點頭:“也好,也好,莫將阿璋他們牽扯進來。”
戎策咧嘴擠出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他聽到了幾個不同版本的人魔大戰,其中許多出入,不知孰真孰假。
第105章 出身
入夜的月歸城燈火通明,但是熱鬧的地方集中於集市,戎策駕著馬車走了三個街區便再也聽不見吵鬧的喧囂聲,聞不見好聞的胭脂香氣。他長歎了一聲,隨即被坐在一旁的楊幼清砸了腦門,嚎叫一聲。
馬車裡傳來一聲隱忍的笑聲,戎策鑽進簾子裡對孔珧和隨行的幾個校尉喊了句“都當沒聽見”,隨後鑽出來,托著腮看向楊幼清,問道:“您剛才拽我裙子做什麽?是不是嫉妒我貌美如花?”
“阿策,為何你最近越來越不要臉,”楊幼清扯扯他耳朵,“跟誰學的?張裕來又帶你去青樓了?”
戎策直咧嘴:“沒有沒有!真的沒有您先松開手!”待楊幼清收回收去,他繼續道:“老師,您是不是不喜歡那種,男生女相,或者女生男相?”
“你在罵我迂腐?我在你眼裡就是這樣不開明之人?”
“不敢不敢,只是覺得您見我穿女生的衣服一臉嫌棄。”
“我是單純的嫌棄你。”
戎策噘著嘴一副不高興的模樣,見楊幼清不搭理他便不再玩鬧,認真地低聲問道:“那您覺得,斷袖之人該當如何?”
“不如何,”楊幼清目視前方,握緊了韁繩控制馬車平穩前行,“個人喜好罷了,旁人的事情與我何乾?”
戎策舔下嘴唇,小心翼翼問道:“那您是不是?”說罷他急忙接上一句:“我是看您從不肯去相親,義父挑的女孩子個頂個得好,您一眼也瞧不上,莫非是有不正常的,不是不是,小眾的喜好?”
楊幼清沉默著,戎策便越發擔心,他是不是惹惱了師父,就在他準備抱著頭接受一頓拳打腳踢的時候,楊幼清開口了:“誰嫁給我,都是耽誤年華。”
“怎麽會呢?”
“阿策,伏靈司監察沒有幾任能夠善終。”
戎策噤了聲。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問楊幼清這些不著邊際的問題,但是他偏偏就是想問,想要弄清楚師父到底如何想的。楊幼清給他的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有了這份底氣,他也無需追問下去。
不過後來伏靈司有段時間瘋傳他是斷袖還對監察大人有非分之想,戎策便將他們全都揍了一頓,罰到秋冬道抓小毒蟲。
起風了,楊幼清忽然勒住馬車,一躍而下,手中蒼鋒出鞘。戎策站在馬車前段,同樣抽出了長刀,迎風而立。下一刻,敵人從前方的灌木叢中跳出,這裡的確是個絕佳的伏擊點,只不過他們是如何知道的?
入魔者難不成在伏靈司埋了內線?戎策回憶了一圈,也不記得有誰身上帶著草藥的味道,也沒人在了解了護送計劃之後單獨行動過——也許是暗樁的人泄了密,戎策這樣想著,握緊了手中血刺,便要衝上前去。
“等一下!”楊幼清喊道,“不是入魔者。”
戎策停在他身邊,疑惑望過去。
“南繹的人也對魔族感興趣?”楊幼清邁步擋在戎策身前,“明晞府的少掌門近來安好?”
“魔族素來是人類最大的威脅,勞煩北朔的幾位官爺不要想法子保護那魔族後裔了,還是一刀斬了舒服。哦,對了,明晞府,我已經好久沒見到那位小王爺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北朔迷了路?”唐綸甩著手中的用紅繩串起來的幾顆小木牌,都是六十甲子的銘牌,看起來他已經殺了不少人。
戎策神色愈發嚴肅,低聲道:“血侍要殺孔珧,他們怎麽知道路線的?”
“具體的路線只有京城伏靈司的人知道,”楊幼清亦是輕聲回復他,“別計較這些,你去引開他身後的人,我來迎戰。”
不等他說完,戎策已經衝了上去,一刀劃過唐綸的肩膀,卻聽見叮當一聲,一件暗器精準打在血刺狹窄的刀背上,他瞬間卸了力氣,向一旁歪斜兩三步。唐綸的暗器用出神入化來描述一點都不為過,也怪不得楊幼清準備親自迎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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