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珧自然不會去找楊幼清,調任宥州暗樁的申請早就遞交了上去,若是順利他根本無需返回京城。他是去見孔琰。今日的事情,老人家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孔珧當時便怒不可遏,但還是細心給他們找了安身的地方,並留下幾個伏靈司的校尉暗中保護。
他本不想打草驚蛇,以免孔琰猜出老人家的藏身之所,但他不能容忍兄長抹黑孔家的名聲。所以他來到了孔琰的房前,屏退下人,獨自上前敲門。孔琰正在喝酒,還興高采烈請他一起。
孔珧哪有這個心情,直奔主題:“二哥,宥州駐軍欺壓百姓,可否屬實?”
“屬實個屁,哪聽來的風聲,”孔琰將鹵牛肉嚼得嘎嘎響,“聽誰說的?”
“西南餓死不少老百姓,為何無人救助?”
孔琰一拍桌子,酒杯滾落地上碎成七八片:“需要你管?你就是伏靈司的一個小百戶,一年能掙多少銀子,若不是哥幾個拚命撈錢,孔家能有今天這樣的地位?”話音剛落,他意識到自己說多了,一揮手:“說了你也聽不懂。”
“伏靈司雖只是朝廷直轄的捉妖機構,但作為北朔的臣子,也應當為黎民百姓著想!”
“當了駙馬爺底氣足了是不是?”孔琰站起身,一腳踩在凳子上,“乾你該乾的事情。閑的沒事不是嗎,我聽說你娘就是妖怪,你是妖怪的種,把你自己抓起來啊?”
第102章 久違的二人世界
斯文如孔珧,聽到這般語句也忍無可忍,怒道:“我勸你適可而止!妄議長輩違背家規,更別提仗勢欺人有辱門楣。”
“你不是想知道你娘怎麽死的嗎?”孔琰喝得兩頰泛紅,站立不穩,“被妖怪給吃了,哈哈哈哈哈哈。”
孔珧無法再忍一拳打過去。
第二日孔琰頂著黑眼圈出現在飯堂之時,孔齊輝關心問他如何受傷,他剛想開口,忽然看見葉亭帶著幾個貼身的侍衛從遠處走來,便噤了聲不再說話,低頭擺弄他的茶碗。
孔珧入了座,瞥一眼他最健壯的哥哥難得的憋屈模樣,低頭忍笑。
楊幼清一早起身便聽見有東西鑽他的窗戶,噔噔作響。他打開窗,梭子飛進來穩穩落在他手臂上,身上都是清晨的露水,看來是連夜奔波。楊幼清安撫地拍拍它的後背,隨即取下來腳上綁著的小竹筒。
“宥州沙石城會和,急。”
也不知道戎策遇上什麽事情,但楊幼清一向信任他。
剛出客棧準備去取馬,楊幼清被兩人攔住。他記得在宴會上見過這兩個人,總跟在孔璋身邊。果不其然,他們是替孔璋傳話:“大少爺邀請楊監察去城郊騎馬射箭,聽說近日有野鹿出沒。”
“我沒興趣射鹿。”楊幼清打斷他們。
“品茶也可,孔家有兩座茶園,谷雨前後正是豐收的季節。”
楊幼清看出來了,這兩個人的目的單純就是不讓自己出城。他身為伏靈司的監察,何時被人拘禁過?在孔家的地盤,自然要以退為進,楊幼清露出個假意的笑容,說道:“那就去品茶。”
茶園都是在山上,這是最有利的地形。那兩人一前一後,楊幼清走在中間,忽然駐足抽出蒼鋒,以刀背劈砍向身後之人的頸側。身後那人啊得一聲躺倒在地,楊幼清踢開他一躍而下,跳到山坡的樹上。
走在前面那人一驚,只聽同伴說道:“少爺吩咐了,必須跟著他!”
“跟什麽跟,你看得見他跑哪去了嗎?”
摔倒的人一回頭,果真不見了楊幼清的身影,只剩下搖晃的樹杈。
楊幼清在沙石城的一戶好心農民家裡找到戎策的時候,他的好徒弟正在柴房審訊兩個五大三粗但是鼻青臉腫、滿身是血的男子。楊幼清看見地上的血跡,便知道戎策如何教訓過他們。
“老師,這兩人死活不開口說是誰派來的,要不剁了喂豬吧?”戎策故意提起聲調,手裡的匕首一上一下晃著。
楊幼清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笑了一聲道:“怕是豬都不吃。阿策,你怎麽挑了他們的手筋呢,本可以賣到采石場去做苦力,現如今隻得去做雜役,端茶倒水,若是手腳慢了還要被踢被踹。”
“對啊,也不知道能挨到什麽時候,聽說采石場死了人都不會報上去,到時候連個衣冠塚都落不著,”戎策摸著下巴,“不如這樣,老師,咱們挑一個看得順眼的放了,另一個扔到采石場,算是積點德。”
楊幼清點頭:“順眼都不順眼,挑聽話的放了吧。”
那兩人聽得汗如雨下,其中一人衣服都快濕透,立刻扭動著身子說道:“我聽話我聽話!我什麽都說!我們是孔家大少爺的人!”
孔家?戎策以為這兩個一路跟著自己的探子會是二哥派來的,畢竟把他引到懷州的就是葉齋。現在看來,康彥候府也並非保持中立,甚至在他們大善人的牌匾下面,壓著不少肮髒事。
楊幼清將蒼鋒的刀鞘抵在那人脖子上,問道:“沙石城有何秘密?”
“大爺饒命啊!是宥州,宥州就是個騙局,什麽連年豐收,人傑地靈全都是假的,老百姓為了交稅都吃不起乾糧了,”那人哆哆嗦嗦,被戎策割破的手腕又開始冒淤血,“大少爺說,得趕在伏靈司的人來之前,把村民安置好了。”
戎策冷哼一聲:“安置?還是讓他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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