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策捏了捏耳垂走到他身邊,半蹲下來:“老師您說。”
“離開伏靈司吧,”楊幼清摸索片刻,抓住戎策的手,“阿策,老師留不住你。”
戎策愣了一下,隨即拚命搖頭:“我現在做的不是很好?結案率我說第一誰敢說第二,老師您為什麽趕我走?”
“不是趕你走,”楊幼清聽出他話中的急切和委屈,拿下擋住眼睛的手輕拍他後背,“你的人生不該局限於小小的伏靈司,亦不是孟府。人生幾何,我是怕耽誤你的青春。”
戎策就勢趴在床沿上,讓楊幼清能夠更好地撫摸自己後背:“老師,我說過,這輩子隻做阿策。”
“等你到而立之年,若是想反悔,可沒機會了。”
“不會的,”戎策低聲道,“怎麽會。”
第二日楊幼清睜開眼,本以為會迎來宿醉後的腰酸背痛,但並沒有想象中那般煎熬。他一起身,驚醒了趴在床沿上的年輕人,後者一邊揉眼睛一邊呲牙咧嘴,腰背的關節哢嚓作響。
“你睡在這做什麽?”楊幼清推他一下,隨後發覺脖子上多了個東西,是一串紅繩穿著的翠色勾玉,“你怎麽敢把這個給我?”
“您昨晚收的時候可沒拒絕,”戎策伸個懶腰總算是將骨頭重新拚在了一起,“您就戴著吧,辟邪,如果哪日窮的叮當響,您還能賣了換個饅頭吃。”
楊幼清摸著那雕刻細致的勾玉,半晌放回裡衣內側,稍稍冰涼的玉石緊貼著胸口:“出去吧。”
“對了,忘了跟您說,我得去一趟懷州,大概兩三天回來,耽誤不了回京。您就在孔家好吃好喝待著,或者跟小白他們去周邊的山林玩一圈,孔珧總不會不給您配個舒服的馬車。還有……”
楊幼清對他的小心思了如指掌,出言打斷他:“你繞了一圈,偏偏漏下了為何要去懷州。”
“家事,就當我請個假,三天的假期我還是有的吧?”
宥州府城月歸城有大半個京城那麽大,全宥州所有的富貴人家都居住於此,出了城,便是綿延的沙漠和高山。富貴人家多了,街道上總會亂一些,時常有人騎馬穿行,驚得街邊小販打翻了蒸籠。
楊幼清看著一籠冒著熱氣的茴香包子跌落在地,不免皺眉,揚聲問道:“店家,剛才過去的是何人?”
第101章 圍觀打架
“孔家的公子,”店老板一副習以為常的神色扶起蒸籠,將那些包子撿起打掃乾淨了收到泛黃的白布包裡,這是他今日的午飯,“二公子孔琰差一點就成了武狀元,惹不得,惹不得。”
楊幼清倒是聽說過孔琰的名號,如果不是醉酒打架耽誤了殿試,三年前的武狀元應當屬於他。不過憑借著會試的成績,他也得了一份官職,就在宥州西南的山區駐扎,但聽說一年只有一個月的時間會在天寒地凍的山裡操練。
“再來一碗鮮肉野菜的餛飩,”白樹生終於將臉從碗裡抬起,用手背抹去臉頰沾上的蔥花,將喝得乾乾淨淨如同洗過一般的瓷碗撂在桌上,“真是不錯,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摸著腰上乾癟的錦囊,楊幼清忽然有些後悔,今天早晨戰文翰邀請他去城外鳴沙灣遊覽之際,怎麽自己沒有一口應下來。
“小白啊,”楊幼清打著官腔,一副嚴肅的口吻,“你去查一查這個孔二公子,若是有什麽擅離職守、以權謀私的事情,可是要立馬通報護方司。”
白樹生一瞬間警覺,一拍大腿:“這就去!”
等他跑出去半條街,老板將新一碗餛飩端了過來。楊幼清招招手:“放下吧。”
唉,是挺好吃的。
孔琰在街上飛奔,一直到衙門前牌坊的拴馬石,才從馬上跳下來,他知道會有人幫他照顧好這匹馬。白樹生的輕功極好,一路踩著屋頂跟他到了牌坊,看著幾十米開外的衙門高牆,他不得不跳下來規規矩矩走門。
只不過孔琰沒有直奔衙門的院門,反而攔住了一對匆匆趕路的白發老人,舉起手中的馬鞭就要抽過去。
白樹生踩著房簷一躍而下,用煙嵐的劍鞘擋住襲來的鞭子。孔琰也沒示弱,趁鞭子纏上劍鞘的同時向後一撤,將矮他半頭的白樹生拽得向前踉蹌。
“好啊,有點意思,”白樹生也不管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瞬間燃起了鬥志,穩住身形跟隨馬鞭一並向前,晃動劍鞘解開了劍上的束縛,再度刺向孔琰腰側的軟肋,“說,你為何要欺負老人家?”
孔琰揚鞭繞他脖子:“關你何事!”
白樹生抽出劍來瞬間將那久經磨難的馬鞭齊齊斬斷:“佐陵衛百戶問你話,你敢不答?”
“佐陵衛?”孔琰冷笑一聲,“你是伏靈司的人吧?我好好的大活人,為何要懼怕你這毛頭小子?敢在老子的地盤撒野,還不快滾開!”
白樹生將煙嵐舉起,笑了一聲:“你拿著半截木棍跟我凶什麽凶呢?老人家,不用怕,有什麽事您就說,我還不信辦不成了!”
兩位老人戰戰兢兢走上前來,互相攙扶著,眼中滿是恐懼。白樹生擋在他們和孔琰之間,絲毫沒有想將煙嵐收回劍鞘的意思。孔琰雖說武功高強,但他是名門望族的少爺,對街頭鬥毆還是有所忌憚,只能忍氣吞聲,不再上前挑釁。
白樹生護送這二位老人進入衙門才收回煙嵐劍,但孔琰不走他也不想離開,仗著伏靈司的腰牌進入了內院,在老人三步之內守護。倒不是他正直,而是看不慣孔琰的囂張氣焰,有個好身家如何,仗勢欺人便是他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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