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媽有病啊!”戎策大聲怒罵,“鬼差裝什麽活人!”
黑無常並未停下進攻,手中的血凌再度襲來:“難得有機會試一試這把刀,還請戎千戶奉陪。”
“有請人奉陪這樣的說法嗎?”在人間戎策想要招架黑無常簡直易如反掌,但是對方活了不知幾千年,技法勝過他一截,而且作為鬼差,他還能瞬間出現在戎策背後。戎策一邊在心裡罵著一邊轉身回擊,隨後說道:“緊要關頭,沒時間和你胡鬧!”
黑無常被戎策一刀劈中了肩膀上的護甲,接連退後兩步,雙手握著血凌的細長刀柄:“我知道戎千戶有問題,過一招,我便回答你一道。”
“速戰速決,”戎策前躍一步,自右下向上揮刀,疾如閃電,“那沒了家夥的男人被誰所殺?”
“一隻煞,腹死胎中的嬰兒。”
“他為何而死?”
“拋妻棄子。”
“那嬰兒為何成煞?”
“他的前生殺戮過重,又投機取巧隻承受了地獄三十年的刑罰,便帶著罪孽重生,”黑無常擋不住戎策猛烈的進攻,接連後退,最後不得不瞬移到他身後,“又腹死胎中,從未有過陽壽,怨氣極重便成了煞。”
戎策預判了他的位置,血刺挽了個刀花反握向後刺去:“那死去男人的前生呢?”
黑無常被刺中了小腹,不得不停下進攻,後退兩步收了刀,說道:“他每一世,都是被這隻煞所殺,死法如出一轍。”
戎策見他停戰便也將血刺插入後背的刀鞘,眉頭緊鎖:“第一次慘死的時候,他叫什麽名字,是何時的事情?”
“我本不應將前世今生的事情講與人世間的活人,不過我可以回答是與不是。”
戎策懂他的意思,鬼差到底背著個“差”字,黑無常是要他說出內心的猜測:“他是不是這隻煞在人間的父親?”
黑無常沉思片刻,以極度輕微的幅度慢慢點頭。戎策罵了一聲,剛想問他姓名,黑無常卻不見了蹤影,破舊的客棧只有風吹動腐爛木門的聲音。末了,戎策憤憤道:“媽的,還沒吃晚飯就讓老子打架。”
四十年前的案子,三十年的刑罰,這間經常死人的詭異客棧。
戎策有個大膽的猜測,但是他已經無從取證。
天空中傳來一聲長鳴,戎策抬頭,月光之下是他的黑鷹梭子。戎策消了氣,抬起手讓梭子落在手臂上,接著解下它腿上綁著的竹筒,將裡面的紙條倒出來。一眼掃過去,戎策心裡一驚,立刻抬頭向外跑。
梭子拍拍翅膀飛上天空,跟隨戎策一路到了孟府。
楊幼清站在庭院裡觀賞樹上長出的嫩芽,看到戎策喚了一聲:“阿策。”
“老師,”戎策連進門的時間都沒有,“姓戰的找到煞在哪裡了,他竟然往城郊跑,跑到春闈的考場!冬兒和亭亭都在,我得去一趟,您腿還受著傷,就在家等我,別亂跑。”
戎策話音未落便已經拔腿跑了,楊幼清輕笑一聲,什麽時候輪到這小孩跟自己說“別亂跑”。不過是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已經想著如何教訓他師父了。但話說回來,楊幼清將戎策收入門下的時候,也不過二十六歲。
阿策的少年時期比他要幸福得多。
梭子在空中盤旋兩圈落在楊幼清的肩膀上,楊幼清摸了兩顆花生米扔給他,梭子便張嘴,原本叼著的一張紙條落下,被楊幼清抓在手中。展開來,上面戰文翰的字跡不僅寫了煞在何方,還寫了那煞生母的名字。
謝君婕。
謝君溪的生平寫道,她是從嶽州往京城探親的路上被砸死,做了替死鬼。她探的親人,便是許久未見的親姐姐。
戎策來到春闈考場的高牆之外後,第一件事情是抓住戰文翰的領子問他:“為何會到這來?”
“是我逼他來的嗎?”戰文翰冷靜地推了推單片眼鏡,輕握住戎策的手腕示意他松手,“每逢科舉,考場都會選在和往年不同的地方,以防考生作弊,但那些阻擋妖魔的風水寶地早已被用盡。同樣為了防止作弊,伏靈司一向被隔絕在外,這裡連一張暗符都沒有。”
“混蛋,你們不引他會往這邊跑?”戎策甩開手,問道,“現在如何?”
“那煞是謝君溪的外甥,謝君溪定是知情。”戰文翰道。
戎策回憶起謝君溪曾經懷抱的嬰兒,原來敵人近在眼前。師父說的沒錯,他那可笑的正義感會讓自己喪失判斷的理智。“你能找到她在哪嗎?”
“必先回伏靈司。”戰文翰所指的是謝君溪的鎮墓獸。戎策微微皺眉,讓他行事莫太過決絕。戰文翰不知聽見這句沒有,冷哼一聲翻身上馬。
孔珧望向駐足原地的戎策,問道:“要不要與主考官通報一聲?”
“誰是考官?”
“昭王殿下。”
戎策納悶那小子怎麽近日混得風生水起,他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格應該早就頭破血流,躺在昭州王府病床上才對。他和太子哥哥都想要一個乾乾淨淨的朝堂,與身經百戰的太子不同,葉宇長在蜜罐裡,不知道現實和理想有多大的差距。
太子
葉宇是太子唯一看得上眼的小跟班,而太子正絞盡腦汁將霖王的怪力亂神勢力從朝中鏟除——如果戎策抓住了煞,無事發生,葉宇便會說他們無中生有,伏靈司、佐陵衛和二哥都要因擾亂科舉被罵一頓;如果沒抓住,便是伏靈司辦事不利,左右都討不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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