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是我是否信任你的問題,”謝君溪走到林中的一片空地,樹林的陰影遮蓋住她的半邊身體,“而是你必須要幫我找出真凶。”
戎策點頭,語氣滿是誠懇:“那是自然,伏靈司何時有過冤假錯案?至少我師父當家這幾年,哪一個案子不是公平、公正、公開?”忽然,戎策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我怎麽就‘必須’幫你?”
“今日我本想在帝澤山攔住你。”
戎策舔下嘴唇,試探著問道:“你聽到了多少?”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都是過來人,姐姐理解你。”謝君溪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假模假樣安慰,而戎策則是一身雞皮疙瘩。
“好吧,行吧,我們先去一趟凶宅,說不定有小鬼見到了真凶,”戎策撿起血刺刀背在身後,忽然望見謝君溪懷裡的鬼嬰,“你是不是喂小馬喂得母性大發,路邊撿的小孩都要抱著?”
謝君溪一挑眉:“你舍得將他扔在破舊的老宅?再說這小鬼陰氣清純,在鬼界的黑市能賣個好價錢。”
戎策頭一次聽說有人將陰氣和清純放在一處,但他怕謝君溪一怒之下把自己也賣給黑市上的厲鬼,便噤了聲往樹林外走。
如果讓張裕來就糟心程度排個序,跟孔珧一同行動排在第二,戰文翰和董鋒依舊排榜首。孔珧話少到讓人忽略掉他的存在,但談論到專業的問題便滔滔不絕,幾乎稱得上一本博古通今的百科全書——張裕來只需要揣著手站在一旁聽他說書。
“這間屋子的鎮宅符有一筆畫錯了,凶鬼極有可能進入,但風水極佳,通常情況下小鬼都會繞著走,甚至可能吸引來善鬼,”孔珧安慰著剛剛死了兒子的老太太,決定將他兒子被斷子絕孫的事情隱瞞下來,“聽說您家還有個女兒,我看過了,她的命是富貴命,不會讓您家無後的。”
老太太一邊哭一邊嚷嚷著“女兒哪能傳宗接代”,接著開始說她兒子生前如何孝順,如何幫助鄰裡,如何兢兢業業工作。
張裕來手裡拿著李承連夜送來的資料,那張紙上清清楚楚寫著,京城籍人士劉天瑞,男,三十二歲,喪偶,任城東奉滔銀號的掌櫃,三次拖欠工錢,五次偷工減料被顧客投訴,並一個月內連續十二天出入十二條街。
真是個好男人,張裕來最高的記錄也不過一個月十天,多了真的腎疼。
喪偶?張裕來望向四周,真有些未清理乾淨的白布碎片和白紙對聯:“老太太,您家前幾日剛辦了喪事?”
“不就是那克夫的兒媳婦!”老太太氣得直跺腳,“肚子裡孩子快要八個月了,她竟然撞樹上死了!”
孔珧追問:“何時的事情?”
“不就是上個月。”老太太說完,孔珧便轉身向外走,多余的話一句都沒說。張裕來也是納悶,這小子一向是彬彬有禮,就算是陌生人,走的時候也會抬個手道個別,今日還真是不同尋常。
走到宅子外面,不等張裕來問,孔珧說道:“劉天瑞害死了他的妻兒。”
“你怎麽知道?”張裕來摩拳擦掌,“要不咱們去十二條街問一問啊?哥們在那有熟人。”
孔珧沒聽出來他話中的意思,亦或是不想和他去煙花之地,直搖頭道:“不必。他出入青樓的資料是兩個月前,銀器店的老板懷疑他中飽私囊時派人查看所得的。顯然,他是一個妻子有孕之時還去尋花問柳的人。”
“情到深處便是恨啊,”張裕來歎了口氣,“那,是他妻子的冤魂作惡?一個女人剛死一個月便成了殺人如麻的煞,這是何等優秀的鬼啊?”
孔珧也不曾見過這樣的先例,死後即成惡鬼的不少,怨氣足夠便可,但是煞是完完全全的另一種存在,他們沒有了理智,對所有吸引他們的目標都會下殺手,甚至不怕伏靈司的匕首和黃符。
張裕來握緊了拳頭:“還是要去十二條街看一看的。”
“不,不用……”
“用的,走了走了。”
“這是一間凶宅,一百多年前的時候,”戎策翻開地上的一片碎瓦,“先是將軍府,後來是客棧,隔三差五就會死人,晚上還有鬼魂遊蕩,硬生生把一間陽宅變成了小鬼的聚集地。”
謝君溪飄到他身邊,笑了一聲:“不然我為何選在這裡開茶會。”
“大晚上的喝什麽茶,”戎策撓了撓下巴,“鬼能喝茶嗎?”
“不能,”謝君溪看傻子一般看著他,“小心些,那死男人的鬼魂還在人間遊蕩。”
戎策看了一眼豔陽高照的天空,連著兩夜沒能睡覺的困倦爬上心頭,眨了眨眼睛:“那這樣,你在這守著,我回家睡一覺。反正孟府離這兒也不遠,翻個牆立馬就到了。有什麽事回去喊我,記得別驚動我家妹妹,她生氣起來可是要砸東西的。”
“憑什麽是我留下?”謝君溪一拍懷中的嬰兒,“我還要去賣寶貝。”
“以後想要嶽繡,我從嶽州的貢品裡給你挑最好看的,行不行,好姐姐?”
“成交。”
楊幼清傍晚回到孟府的時候,孟兆寧正急匆匆向外走,穿的是來不及換下的朝服,帽子有些歪斜。他沒空閑寒暄,只是擦肩而過的時候拍了拍楊幼清的肩膀,示意他自己找些吃的做晚飯。
春闈連續幾日,是不得出入的,考生一律住在考場的齋舍。家中沒了小丫頭的活潑笑聲,楊幼清有些不適應,更不適應的是戎策沒跑出來迎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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