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策回了驛館,楊幼清已經能下地行走,除非跑步看不出任何的異常。戎策還是小跑幾步過去扶住他,問道:“沈三都招了?”
“他說去青沙道一座山洞遊玩之時遇上了地震,被壓在石頭之下,廖向生為了救他頂住了巨石。他逃出來了,廖向生被活活壓死。”
“能信嗎?”
“一半一半,”楊幼清將身體的重量放到他身上,“他會帶我們去那座山洞一探究竟。”戎策點點頭,楊幼清拍拍他肩膀:“扶我回去休息。”
“您小心點,”戎策嘟囔一聲,“三十歲就骨質疏松,誰讓你不愛吃肉。”
“你說什麽?”
“我說今晚請您吃紅燒肉,”戎策露出個笑容,不知真假,“老師,您說過,我若是想改變官場的烏煙瘴氣,唯有一條路可以走,但我不會走。可是如果並無第二條,也許我應該——”
楊幼清瞪他一眼,戎策立刻住了嘴,聽他師父說道:“我不希望你管,你也管不了,聽懂了沒?”
等楊幼清午休之後,戎策來到隔壁房間,掃視一眼屋中坐著的人,問道:“老張去哪了?”
白樹生聳聳肩膀:“嚇跑了吧。”廷爭坐在他身旁,輕咳一聲,白樹生補上一句:“衛隊長怕小皇子有什麽閃失,想讓他跟著,他便跟著衛隊先行回京了。廷爭兄聽說青丘的案子後十分感興趣,讓他一同去吧?”
戎策知道廷爭能夠走進這間驛館,楊幼清必定默許了,便說:“可以。”
“多謝,”廷爭頷首,“方才和白兄討論到,沈三少爺曾說,他對你和楊監察都用過妖術,如若中招便和鳳麟一般,十天半個月都無法清醒。不過不知為何,均是失敗了。”
“我福大命大,天生的。也許是這雙眼睛,”戎策揉了揉鼻梁穴位,“花妖的花粉對我沒用,喪氣鬼的挑釁對我免疫,就連食夢貘都沒辦法催眠我,失眠的時候不知多痛苦。”
白樹生前傾身子:“你一向如此,但是監察大人呢?他可沒有陰陽眼,但是青丘九尾狐的妖術同樣不起作用。阿策,你師父到底是什麽人啊?”
戎策捏捏下巴,說道:“好人。”
民間忽然開始流傳一首戲曲。
“雨中緣”講述皇帝在雨中邂逅大戶人家的小姐,一見傾心,一夜歡愉。隨後皇帝北去再無蹤跡,大小姐誕下皇子卻顛破流離。直到十年後,當地狐狸精作亂,皇帝派人捉拿妖怪的時候發現了流落民間的皇子,將其帶回,此後母子二人余生再未見面。
這出戲幾乎是整個案子的情景再現。戲班子隻說是買來的戲本,編劇人名叫“凌煙樓”,此人對這個案件了如指掌,卻又好似道聽途說。
因為有幾處明顯的出入。
比如戲中說沈景文被青丘族長接走執行家法,顯然是對青丘狐的歷史毫無了解,不似是捉妖人。但細節也具體得可怕,這人竟然寫,皇帝派來接走私生子的,是微服出巡的皇子。
伏靈司中知道戎策身份的人,都是信得過的,而且文筆爛得私塾先生都不樂意教,絕不可能寫什麽破劇本。也許只是想博人眼球,歪打正著,戎策這樣想。但是其他的情節和真實幾乎一模一樣,定會有人信這一段,然後刨根問底。
哪個皇子有閑心微服出巡呢?
當然是嶽王殿下了啊。
話說回來,這戲本寫的是帝王情史,光這一點就要被官府通緝。只不過佐陵衛踏進戲班的門時,卻發現昨日還人滿為患的戲園子,今日只剩下空蕩蕩的戲台,連破鑼都找不到一隻。
孟兆寧急得三天沒睡覺,總算是把傳唱“雨中緣”的勢頭壓住,該抓的都抓了,該殺的也都殺了。但是人總會學聰明,改編的版本流傳大街小巷,三歲兒童都會背唱。孟兆寧預感,“凌煙樓”是一個可怕組織。
第86章 是誰殺了誰
青沙道鬱鬱蔥蔥的深山之中,遍布數十種罕見樹木,有的直入雲霄,有的卻隻到腰際。地上長滿青苔和各式各樣的花草,爭先恐後擠滿肥沃的土壤,初春便是一片姹紫嫣紅。
戎策站在一座高山的山腰,面前是巨大的天然溶洞,溪流的聲音清脆帶著回響,還有幾束昏暗的光芒,也許山洞之中有能望見天空的洞口,又或許,這是一條通往山林深處的密道。
沈景文撓了撓耳後剛剛落下的伏靈咒枷,傷口尚未結痂又被他摳破,嬌生慣養的三少爺疼得咧咧嘴。等疼痛勁兒過去,他才指向洞口,慢悠悠說道:“就是這裡。”
“十五歲的少年,跑到這種地方遊玩,真是閑情雅致。”戎策嘟囔一聲,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被沈景文聽見,但後者並未搭理,拿了火把徑直向裡走去。
行了一段時間,頭頂空洞越來越多,陽光也愈發充足,沈景文將火把放到牆壁的裂縫上,說道:“我走進去大約半個時辰,忽然感覺地動山搖,碎石從四面八方砸來,隨即向外跑,然後被砸暈在此處。大約過了半日,有人將我晃醒,自稱是伏靈司的監察廖向生。”
白樹生走近沈景文所說的地方,俯身下去摸索片刻,在一塊落石之下撿起一個已經乾涸,且因為歲月而開裂的破舊水囊,還有模糊的花紋。楊幼清一眼望去,說道:“鎮邪祟符。廖向生這人,的確喜歡未雨綢繆。”
“是我師父的,”白樹生抹掉上面的灰塵,右下角繡了一個小小的“生”字,“師娘是嶽州人,嶽繡做的好,現在逢年過節還會送香囊、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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