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策!”
戎策懂了他的意思,現在不能硬碰硬。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戎策信楊幼清的打算,雖然他不知師父到底如何想的,但是他相信師父。
沈家的祖宅比京城最繁華的宅院都要大兩倍,屋宇建築和園林平分秋色。側門有一條長廊,連接著一片荷花池,只是初春沒有花與葉,僅有幾條錦鯉搖頭擺尾。
“這個是你的。”荷花池邊坐著一個十歲的孩童,說話的時候馬尾辮一甩一甩。
他身邊的女童稍小一些,穿著也更加簡樸,頭上系著的布條邊緣泛黃。她接過男孩遞來的棗糕,羞澀低頭:“多謝表少爺。”
“嘿嘿,你如果不說我逃學的事情,我每日請你吃棗糕。”
葉柏嘯說是沈家的表少爺,但究竟什麽出身,眾說紛紜,也注定他拿不到沈家一丁點的家產。
他在繈褓之時便被父親拋棄,他的母親走投無路不得不投奔娘家哥哥,既是沈家現任家主沈鑫。他母親跪在沈家祖宅門口不起的時候,沈鑫才知道他妹妹跟人私定終身,還有了孩子,因此勃然大怒,不肯收留。但最終,迫於臉面,沈老爺還是給了他們一間偏房安家,過了多年,兄妹關系才有所緩和。
葉柏嘯對此渾然不知,整日如混世魔王一般逍遙自在。他能如此受幾個表哥表姐的寵愛不是沒有原因——嘴甜,見人就誇,誇得人喜上眉梢。
小姑娘是他的丫鬟,整個日跟在他身後,忠心耿耿。孩童之間難免打鬧,葉柏嘯小小年紀便深諳哄姑娘的套路,每次都能將小丫鬟逗笑。
此時他更是得寸進尺,笑眯眯說道:“白芨妹妹是所有小丫鬟裡模樣最俊俏的一個,又這樣聽話懂事,誰若是娶了你可真是三生有幸呀。”
白芨臉上紅得如同抹了胭脂,小聲說道:“不,不好看……”
葉柏嘯上前一步,想要開口,忽然見到側門被人打開,沈景文疾步走來。他心道不好,逃學被沈三哥撞上免不了一頓打,於是左右看看有無可以藏身的地方——除非跳進水池裡。
“葉柏嘯,”沈景文喚住背對著他準備溜走的小孩,“還不到午時,你在這裡做什麽?”
葉柏嘯支支吾吾想要解釋,忽然看見有人押著兩個陌生人從側門走進來,推推搡搡的場景是沈家難得一見的熱鬧,於是抱住沈景文的腰,問道:“他們是誰?”沈景文來不及抱走他,葉柏嘯忽然說道:“我見過他!”
第82章 柴房裡的那些事
戎策猛然回頭望向楊幼清。他從沒見過這個孩子,所以葉柏嘯遇到的唯有楊幼清。
楊幼清沒說話,有人從後面推了他一把,他托著半條瘸腿踉蹌,惹得戎策眉頭緊皺,眼中那些疑惑瞬間被心疼和擔憂取代。
不過再多望向葉柏嘯一眼,戎策就知道了楊幼清為何去找他。
“他身上——”戎策幾乎要喊出來,但被楊幼清一記眼刀製止。沈景文回過頭滿含敵意望向他,戎策左邊腮幫子隱隱作痛,於是道:“有點髒,小孩吃東西總是嘴漏,掉在衣服上。”
葉柏嘯身上有半塊玉。
而與之對應的另一半,戎策在印綬監裡見過。
換言之,葉柏嘯是葉南坤在外的私生子,也就是戎策的半個弟弟。怪不得他覺得這小孩眼熟,那雙眼睛和戎策幼時十分相似,即便現在看來,依然能分辨出這二人至少是親戚。
他能觀察出來,心思縝密如沈景文自然也看出些許端倪,立刻吩咐下人將表少爺抱走。
一大早,暗樁的校尉告知白樹生,監察大人和千戶大人被沈家給抓了。白樹生一拍桌子就要去救人,校尉急忙攔下他,好生相勸:“您別激動,在青沙道,沈家大過官府,即便是伏靈司的人,也不會輕易繞過。”
“膽小鬼。”白樹生一把推開他,提起煙嵐劍往外走。校尉在他身後喊了兩句未果,默默關上了暗樁的小木門,又多加了兩把鎖,以防沈家來砸門。
不過白樹生剛剛走出小巷便注意到身後有人。童年時期做慣了梁上君子,白樹生懂得觀察周圍的情形,更能清楚分辨出誰人在跟蹤。他快走幾步鑽進一片繁華的集市,從街口買了一張深紅色的披風繞在身上。
這點偽裝根本不夠,白樹生余光瞥到窮追不舍的敵人,反倒覺得有意思,少有人在追殺這項能與他匹敵。他疾步走進一家面館,不等敵人追上便麻利從後院翻牆出去,洋洋得意。
得意早了,這是一條死胡同。
忽然身側的小門開了,一隻手抓著白樹生的肩膀將他拽進小院,再啪一聲關上門。
“廷爭兄?”
廷爭點點頭,問道:“我見你如此匆忙,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算是麻煩,”白樹生對他毫無防范之心,找個地方一坐便開始描述事情經過,雖說他也不清楚兩位大人如何惹了沈家,“監察大人和阿策被沈家抓了去,說是殺人的罪名,凶多吉少。”
廷爭愣了一下:“殺人?不該是抓到衙門?”
“唔,”白樹生撓了撓耳朵,“衙門被沈家收買了吧?你知道的,他們好有錢,梅雪山莊不過是九牛一毛。別的地方還好,只可惜青沙道的衙門怕沈家多過怕伏靈司,我看只有闖進去殺一通。”
“硬闖救人治標不治本,就算你救得了楊幼清和戎策,然後遠走高飛,你們伏靈司在青沙道的苦心經營,也要一同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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