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也得怪蘇渙報仇心切,說好了後山接應,但是不顧一切去殺楊幼清,壞了計劃。
廷爭看到腰側的傷口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日後他要將這一劍加倍奉還。
戎策的身體已經恢復到十五六歲的模樣,楊幼清怕他留著伏靈司會嚇到人,而且他自己也不想把這件事情說出去,於是便安排戎策躲到楊幼清在城東買的宅子裡休息。
至於他是好好休息好好練刀還是跑出去賭,楊幼清懶得管,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伏靈司後山連著皇陵,那是一塊風水寶地,但是往南走一裡地,卻是一片亂墳崗,這裡埋葬著不能被人知道姓名的屍骨,而其中一個墳頭下面,睡著幾個孩子。
三皇子火災那日,死掉的書童和侍從。
楊幼清挖了許久才找對地方,又費了不少力氣才把已經化作白骨的屍首挖出來。他扶著鐵鍬,望向蜷縮的幼小身體,估摸著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和剛見到阿策時差不多。
戎策出現在孟府的時機就在三皇子火災之後,而溯州東威縣一遊已經告訴楊幼清,阿策和富麗堂皇的宮城有關系。
他休息了片刻,服下一顆仙羽散,再度睜眼,看到一個模糊不清的鬼影。是一個十歲的小孩,因為埋在荒山野嶺找不到回家的路而留在人間徘徊,眨眼已經十七年。
楊幼清問道:“你是何人?”
“在下三皇子書童。”
“其他屍骨都是何人?”
“皆為三皇子身邊服侍之人。”
“可有人叫旭華?”
鬼魂回過身,指著最中間的一具屍骸:“他便是旭華,剛滿七歲。火災的時候被雜物絆倒,然後被熊熊烈火吞噬。”
阿策不是旭華,孟兆寧一定是叮囑過他,若是有人懷疑他“戎策”的身份,那他就要回答自己本名叫做“旭華”。然而這兩個身份都不是阿策,楊幼清忽然背後生冷風,不知道是仙羽散的副作用還是被自己的猜測嚇到了。
楊幼清收回思緒問道:“火災是為何?”
“我只見到三皇子從院中抱來一個皮球大小的鐵塊,隨後便火浪滔天。”
“鐵塊?很多溝壑嗎?”楊幼清不由得想到阿策帶回來的鐵疙瘩,而且錦春說過,北朔搶走了南繹不止一件東西。也許不僅僅有一顆鐵疙瘩。
鬼魂皺眉思索,回憶十七八年前的事情對他來說太過艱難:“不,上面有圖案,好像是某種動物,有眼睛,有鼻子,有牙齒……”
楊幼清知道碰到了死胡同,乾脆在仙羽散藥效結束之前問幾個能得到答案的問題:“誰活了下來?”
“三皇子,”鬼魂頓了片刻,“還有一個太監。”
難不成戎策真的是個假太監?楊幼清緊皺眉頭:“他叫什麽,長相如何?”
“他單名一個三字,但是犯忌諱,又喜歡吃橙,三皇子喊他小橙子。他眉粗眼小,鴨蛋臉,招風耳。”
楊幼清心裡道,他家阿策凶神惡煞的模樣,肯定不是這個小橙子。
戎策生得雖然不算標致,但輪廓深也不算難看,劍眉下面一雙好似時時刻刻都看人不爽的眼睛。他曬黑了又添了不少傷疤之後,更加顯得嚇人,但好在他喜歡笑,笑起來便溫柔一點——而且像個傻兮兮的小狼狗。
楊幼清心裡有數了。臨走前他帶這個遊魂出了山林,之後雖沒再管,但被困十七年的孩子應該是滿足了心願後,轉世投胎去了。
楊幼清回到宅子的時候,戎策已經完全恢復了,正拿著被好心人撿到又送回來的血刺在庭院中揮舞。戎冬不知什麽時候得了消息,知道哥哥在這裡,帶著兩盒點心過來做客。
不過點心蓋子一直沒打開,戎冬等著大哥哥回家了才肯松手。戎策嘴裡塞滿了綠豆糕,含糊不清說道:“小沒良心。”
“大哥哥,”戎冬遞過去一塊棗糕,“我這幾日在帝澤書院沒見到廷爭,只見曾皓和吳廣德形影不離。”
戎策瞥了一眼楊幼清,嘴裡的綠豆糕實在是太多,說不出話。楊幼清下意識拍他後背防止他噎著,然後看向戎冬:“可能是他病了。”
“對啊,”戎策終於咽了下去,“你得好好學習,關心明年的科舉考試,整日裡看著鄰國的王爺做什麽,想要嫁入豪門啊?”他話音未落,被楊幼清一巴掌拍在腦袋上,接著被戎冬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腳。
戎策憤憤不平,楊幼清揉揉他後腦杓,往他嘴裡塞了一塊山楂糕:“倒是你,該關心終身大事了。”
“師父還沒嫁出去,不是,還沒娶新娘,輪不到我呢。”
戎冬和他們聊了會,戎策挨了三四下小姑娘的飛踹,終於把她送走了。之後戎策攬過點心盒子來,問道:“老師您去哪了?”
“你管得著?”
“管不著,”戎策歪著腦袋往嘴裡塞山楂糕,“您不是說過明晞用九嬰做面具嗎?我覺得那個廷爭不太對勁,上次見他,他不苟言笑的模樣好似怕長皺紋一般,也許是真的怕弄褶皺了面具。”
楊幼清將盒子搶回來,說道:“你的直覺?”
“對啊。”
“你的直覺不是說,我挑徒弟的眼光極差?”
“您,您不能記仇啊,”戎策緊繃肌肉,嚴防楊幼清突然給他來一拳,“老師,我沒說錯,蘇渙他就是個心懷不軌的混球!您笑什麽,您笑得這麽邪魅,啊不是,燦爛是什麽意思?你有本事把蒼鋒收起來!”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