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慢點啊啊啊啊!”
“平日裡不是很囂張?”
“好高啊啊啊啊!晃那麽厲害想甩我下去啊!馬鞍什麽時候換的好硌人啊!楊幼清你聽見沒有,別專門走斜坡啊!”
“膽子不小,敢直呼師長名姓?”楊幼清一拉韁繩,黑馬抬起前蹄刹車,戎策瞬間後仰摔進楊幼清懷裡。黑馬撂下蹄子,楊幼清拍了拍懷中小孩慘白的臉頰,問道:“現在該說什麽?”
“老師我錯了,”戎策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不適,一字一頓說道,“下次還敢。”
楊幼清沒再理會他,再度啟程,戎策緊緊抓住他師父的胳膊不敢再叫嚷半句,生怕師父一個不順心就把自己扔到荒山野嶺。他這個體型要徒步回去恐怕得走到下個月。
目的地是京城東市一條小巷子,楊幼清將馬交給一個面無表情的男子,隨後抱著戎策走入一間小屋。戎策想自己下來走,卻被楊幼清按住了腰製止。“老師?”
“這是尉遲世家的拍賣會。”楊幼清抱著他走下台階,一路向下直到沒有任何的窗戶和月色,只見得點點的燭火和一層層台階。戎策看見了最深處有一束光,等走到了才發現,那束光來自於一間寬廣但是人滿為患的房間。
這裡只有正中間鋥光瓦亮的一盞燈,其余都是黑暗,所以人與人之間認不出彼此身份。不過戎策嗅覺敏銳,瞬間發現這裡不僅僅有京城的達官權貴,甚至還有外地來的將軍、鄉紳和皇室後裔。
戎策下意識抓緊了楊幼清身前的衣服,將頭貼著他的胸口:“老師,尉遲家指的是前朝丞相尉遲涵的後代?”
“對,北朔建國一百二十年,也沒過多久。”
“您來找什麽?”戎策看著屋子中間帶著面具的男人和他捧在手中的南疆玉壺,隻覺得這東西和楊幼清不搭邊,“還有,您哪來的錢?我也沒見您房間裡多稀奇的東西,再說,伏靈司不是想要什麽有什麽?”
“廢話真多。”
“老師,您不能吊著我。”
楊幼清聞言低頭看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從胸口的熱度來判斷,這小孩在賣乖討好:“我只找一件東西——一把刀。”
“拔天?”
蒼鋒、血刺、血凌、拔天。四把刀的名字對應著狼的四顆犬齒,它們同宗同源,以大禹斬相由的古刀碎片為魂,加以萬年狼妖屍骨鑄成。戎策運氣好在黃泉撿到了血凌,但是拔天一直是個傳說。
戎策見楊幼清默認,便問道:“您找了多少年?”
“我什麽時候給你的血刺?”
“二十歲拜入師門。您說這兩把刀是從西域撿回來的。”
“你握住血刺的時候,蒼鋒動了,我便知道這一套刀彼此之間有感應。那時開始我以蒼鋒為引尋找拔天的下落,時至今日顆粒無收。”
戎策沉默片刻,低聲道:“您還真是個刀癡。不過,老師若是喜歡血凌,我便給您了。”
“好。”
“唉?這時候不應該推卻一下,說什麽‘作為師父不能讓徒弟送這麽貴重的東西’雲雲?”
“我是那樣的人?”楊幼清反問,順勢捏了捏戎策的臉頰,“今天又是一場空,走吧,我帶你去吃魚片湯。”
“這就走了?”
“蒼鋒一直沒說話,再不走把你扔這裡。”
“老師,”戎策趴在楊幼清的肩膀上,鼻尖時不時蹭到他頸側的白皙皮膚,“您這麽喜歡抱著我啊。”楊幼清沒說話,戎策仿佛得了便宜,變本加厲挑逗他:“那您得多抱抱,等我長大您就抱不動了。”
魚片是用魚肉攪打成肉糜伴著澱粉滾成元寶樣子的魚丸,一個個指尖大小,下了鍋隻加胡椒和鹽熬湯,最後撒一把小蔥。楊幼清喜歡的東西通常是兩個極端,如果不是又辣又鹹又甜,那就是這樣清清淡淡的。
如果說吃辣是戎策隨了楊幼清,那喜歡上這碗魚片湯便是楊幼清為了阿策做出的改變。
戎策小時候牙齒咬不動骨頭,又不會挑魚刺,所以唯一能吃的魚鮮就是這碗湯。他會用自己奶聲奶氣的聲音要求攤主多給一些魚片,然後將自己碗裡的分一半給楊幼清。
不過此時戎策全然忘了這個習慣,倒是楊幼清記憶猶新,攤主端來了兩碗湯之後,楊幼清自然而然舀了半碗放自己碗裡。
“老師?”
“你會撐著的。”
“誰說的!還給我!為老不尊!”
戎策挨了楊幼清輕輕一巴掌,隨後如願以償,搶回了屬於自己的魚片,然後不出意外吃撐了。
楊幼清不敢騎馬帶他回伏靈司,也不能貿然回孟府,隻好說道:“活該,去我家住一晚。”
楊幼清不得不承認,戎策說的是對的,把計劃提前說出來的時候總會迎來各種各樣的意外,而且這個意外還有些讓人啼笑皆非。
第二天戰文翰帶著他的雄偉大計和一顆假的鐵球威武地出發了。戎策的目標只有蘇渙,因而央求楊幼清帶他去蘇渙獨自攜帶鐵球時經過的那條必經之路,埋伏等候。楊幼清拗不過他,隻好應許。
他們等到晌午,蘇渙雖然還有段路程才能經過這條小路,但是戎策機敏地發現了前方山頭草叢中有亮光閃過,疑似是南繹的探子。於是他自告奮勇準備前去捉拿,被楊幼清提溜著領子拽回來。
因為通敵嫌疑人遍布伏靈司,所以今日來守株待兔的都是佐陵衛護方司借來的陌生人。他們看著伏靈司監察帶孩子上班頗為好奇,如果再讓戎策跑去賣命,估計明早傳遍京城的一則新聞就是楊幼清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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