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察大人!”白樹生朝他招手,笑得像個十歲孩童,“劉大爺的酸湯餛飩出攤了,再慢搶不到了!”
“你去吧,”楊幼清推了下身旁好奇卻又不敢隨意走動的蘇渙,“跟著他去玩吧。”
“您呢?”
楊幼清難得笑了下,搖搖頭:“人多太吵,我尋個清淨。記得子時之前回伏靈司,還有,白樹生若是和人吵起來,記得拉住他。”
蘇渙點點頭,然後輕快地跑到白樹生身邊,探頭去看做餛飩的劉大爺是如何手法嫻熟地將醬油、醋、辣椒和麻油舀到碗中,再潑上剛剛煮好的餛飩。滾燙的湯水衝散了底料,濃鬱的香味撲鼻而來。
楊幼清走向僻靜的胡同,行了片刻,頭也不回道:“跟上來吧。”
“您怎麽發現的?”戎策快走幾步追上去,但是忌憚師父再踢他踹他,兩人之間隔了一個身位。
反倒是楊幼清主動靠近他,既沒有抬腿也沒有伸手,保持著方才的速度走著:“抄完了?”戎策巴巴地遞上滿是蠅頭小楷的草紙,厚厚一遝。楊幼清瞥了一眼,說道:“李承的字越來越像你。”
“我親自寫的!”戎策沒說錯,這確實是他親自寫的,不過不是今日。他翻窗跑到楊幼清的書房,翻箱倒櫃找出剛剛拜師那陣,楊幼清罰他抄的河圖玉版全解。雖然紙張已然泛黃,但是月光下看不出。
戎策不久前發現,師父沒有丟掉他被罰抄的任何紙張,每一篇都好好地保存著,尤其是幾年前的那些。他沒問過師父為什麽,但心裡忍不住有點得意。
“阿策,回家吃飯吧。”
“可我還沒逛遊園會,冬兒說要吃糖葫蘆,我也饞了。”
“我陪你回去吃晚飯,等你義父休息了,再出來玩。今日給你破例,想賭就去賭,贏了錢歸我,輸了你負責。”
“您這是——您這是,”戎策氣得話都說不清楚,瞪著楊幼清老半天,才說,“您跟我一起去吧,銀修賭坊的蒸籠做得極好,水晶丸子唇齒留香。不過咱們得偷偷去,別讓冬兒發現了,她月底還有測試。”
楊幼清回身看他,不經意間露出笑容:“你是個好哥哥。”
“您是誇我還是罵我呢?”
第47章 書院老頭總是瞪我
臨近月底,帝澤山上除了帝澤書院的學生,還多了不少穿戴盔甲行色匆匆的士兵。戎策某日得閑去接妹妹回家,忽然被山口的兩個高大男人攔住,這才意識到,為了封王大典,禁軍都出動了。
真是有錢,戎策心裡嘀咕,搞這麽大陣仗,難不成是想氣氣葉齋?聽過說當年葉齋封親王的時候,只在泰明殿搞了個什麽儀式,而且還因為北境來了戰報而被迫草草結束。
但在他以伏靈司的腰牌迫使兩個禁軍士兵讓路的時候,他忽然想明白了,搞這麽多有的沒的,大概是為了三皇子。
三皇子和葉齋差了一歲不到,但是自小被說是天煞孤星,走在路上一步撞一個厲鬼的主。也許是怕出什麽差錯,所以才要準備萬全。
不過戎策又想,怎麽伏靈司沒動靜呢?還是他師父帶著小師弟出去不告訴他?
“楊幼清……”戎策嘟囔一聲,身邊抱著書本和油紙傘的戎冬抬頭望他,一副不可救藥的模樣。戎策瞥她一眼,問道:“你這什麽表情?”
“你這麽怕大哥哥,怎麽還不出去單乾呀?”
“京城伏靈司給的錢多啊,”戎策反應片刻,轉過身來,“你說誰怕他?你天生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三四歲的時候就跟他身後跑,長大了還是向著他。”
“哥哥說的是你自己吧?隻許你自己說他壞話,旁人若是埋怨一個字你都要提刀砍人。”
“我有嗎?”
“楊幼清最近長胖——”
“閉嘴!”戎策瞪她一眼,得來一個白眼。不過仔細一想,這一個月來楊幼清但凡不忙都會跟著戎策回孟家吃晚飯,而李嬸見他回來一定會做紅燒肉、醬肘子和糖醋排骨,不胖才怪。
“怎麽門口也是這麽多人?”戎冬為了小測在書院住了幾日,此時見到山門附近的禁軍一時驚訝,但隨即說道,“我聽說過幾日南繹的質子要入書院學習,還帶了四五個陪讀,據說都是富家子弟。”
“十一王爺?他都多大年紀了。不過也是,陛下也沒別的地方安排他。看來禁軍是怕南繹在典禮上搞什麽么蛾子才這般謹慎。”
第二日,楊幼清穿了一身黑色的官服,將戎策叫到書房,鄭重問他:“我長胖了?”
戎策一個立正站好,嚴肅說道:“沒有,您跟麥稈一樣!”
“我看你像蒜苗,”楊幼清推他腦袋,戎策作勢往後一歪,有幾分像是春天麥田裡弱不禁風的蒜苗,“沒個正行。怎麽給師弟做榜樣?”
師弟,師弟,天天把蘇渙掛在嘴邊上。戎策腹誹,不經意間帶了一絲不悅的神色,讓楊幼清抓個正著,一聲怒斥剛要說出口,戎策急忙道:“我知道了,老師,您有什麽任務趕緊說。”
“沒有任務就不能找你了?”
“那您要我教師弟什麽,說吧。”
“你心裡不滿,但說無妨。”楊幼清等著他開口,但是戎策偏偏不說話,瞪著眼看他。前幾日還感歎孩子長大了,但是小孩子脾氣一點沒見少:“阿策,帝澤書院有遊魂,不是什麽難事,我讓你帶蘇渙同去,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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