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冬皺眉,一雙好看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理喻。戎策忽然覺得戎冬性格越來越像楊幼清,也不知道自己去北境打仗那幾年,師父是怎麽一步步把自家可愛乖巧的小妹妹變得這般,這般凶狠。
佐陵衛每隔三年都會招一批新人,有些人擠破頭想進入護方司,結果運氣不好,要天天畫符驅鬼。自然也有人一開始的目標便是神秘莫測的伏靈司,跟考學一樣通宵背《山海經》。還有些人,是稀裡糊塗走上這條路。
比如五六年前被楊幼清拉著領子拽進門的戎策,和他忠實的小跟班——見到妖怪的第一眼就暈過去的李承。
再比如張裕來,因為作風問題被他老爹趕出了太醫院,沒等招新先被騙來做苦力。
再再比如謝君溪,還有其他因為想要減少伏靈咒枷的期限來伏靈司當牛做馬的小鬼。不過謝君溪不用低聲下氣,她向來是指使別的妖魔鬼怪給她端茶送水。
戎策知道伏靈司每年死多少同袍,也知道最後能夠晉升的又有多少。他絕對不能讓妹妹去這樣的地方受苦。
“哥哥,當年大哥哥讓你離開戰場的時候,你願意嗎?”
“問這個幹什麽,”戎策有些摸不著頭腦,不假思索回答,“當然不願意了。”
“所以我也不願意,”戎冬義正言辭,“哥哥都不希望別人左右你的人生,為何要給我選擇我未來的路?我去書院是自願,我想進入伏靈司亦是自願。”
戎策忽然啞口無言。
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是因為本就沒有能夠反駁的話語,難不成要他裝老成說什麽“長兄為父”?義父都不曾攔著戎冬做選擇,更何況是他。“好,但是我把利弊都講給你,希望你能認真思考,不要一時衝動,將來後悔。”
“哥哥後悔嗎?”
“有點。”
戎冬若有所思點點頭,然後朝孟兆寧的書房跑去。戎策反應過來楊幼清今日來匯報近況還未走,她這是要告狀。“你給我站住!別跑!兔崽子。”
“大哥哥,戎策說他反悔了!”
楊幼清聽見外面雜亂的叫喊聲和追逐聲,微皺眉頭,接著聽見兩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隨後好似是戎策喊了一句“花盆碎了”,再之後便是兩個孩子匆忙跑走的凌亂腳步聲。
孟兆寧已經習以為常,但還是深深歎了口氣:“你繼續說吧。”
“這次的納新,我想持續到太子回京之後,從隨行的兵將中挑選有天賦的。如若三皇子和四皇子封王,新的封地一定要多一倍伏靈司暗樁,現在急需人手。之後考核各地暗樁,表現出色的可以調回京城。”
孟兆寧點頭,掃一眼楊幼清呈上來的名單,頗有些驚訝:“已經有這麽多世家公子報名?”
“佐陵衛是個跳板,雖然危險,但是晉升比其他機構快許多,伏靈司更是因為人手短缺,年輕人容易上位。例如阿策,二十五便是正五品的千戶。之前佐陵衛並未受到關注,但是七年前西護方司監察周薦章一躍成為禁軍統領,足夠讓人羨慕。”
“聽起來,你有自己的想法?”
楊幼清點頭:“進了伏靈司的門,無論出身貴賤,誰都可以死。”
伏靈司正門口其實是一個鍾樓,只不過前幾年壞了,用木板圍起來,斷斷續續修到現在才完工。白樹生十歲之前一直在流浪,什麽活都做過,因此是這次項目的主要負責人,竣工之後見人就吹噓。
他和戎策勾肩搭背走到內院大槐樹下面的時候,見戰文翰帶著他手下的書生正圍成一圈,在太陽底下坐著。這勾起了他的好奇心,隨即他拍拍戎策肩膀:“你等我繼續講。”
“傻子才等你。”戎策一腳還沒踹到他膝蓋窩,白樹生已經嗖一聲跑到戰文翰身邊蹲下,探著腦袋看他們在做什麽。接著估計是被戰文翰下意識抬手錘腦袋上,人群中發出一聲悠長的“啊”和一陣哄笑。
戎策搖搖頭,是時候添一些新人,不然平均智商已經低於正常人類了。他今早剛回來就發現戰文翰命人將黃泉帶回來的鐵疙瘩從藏書閣搬到外面,應該是想看看太陽會不會曬出什麽東西。
戎策估摸著,這就是個沉船上的破銅爛鐵,被十殿閻羅當成了好東西罷了。南繹要真的是奔著這東西來的,怎麽現在都沒見人夜闖伏靈司?
“阿策,”楊幼清從庫房出來,掃了掃身上的灰,“有兩個任務,一個需要奔波,另一個難度高些,你選哪個?”
戎策笑著迎上去:“您不了解我嗎?當然是難度高的比較有趣。”
“好,不過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楊幼清設下了陷阱等他,戎策傻不愣登自己跳進來,“從黃泉回來這半個月,你查與你生辰八字相同的人是為何?”
戎策抿緊嘴唇。他沒有告訴師父五官王呂那番關於命格的話。兩個極端,大富大貴或者罪不可赦,戎策害怕自己是後者,所以他想先一步找到那個和自己混淆了命格的人。
如果對方已經是個地痞流氓了,那他就是大富大貴的那一個。
如果對方善良正直又博學多才,那戎策就準備找個好日子跳江自盡。
“老師,我說我在相親您信嗎?”
“滾蛋,繞著伏靈司跑十圈。”
“哎哎哎,您別生氣,”戎策露出個溫順的笑容,他知道如何哄師父開心,“不是什麽大事,肯定沒您的事情要緊,您就說是什麽任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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