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策一愣,他忽然想通了整件事。
耀賢王,既是繹國耀王的後裔。一百二十一年前北朔開國皇帝葉騫聲稱當時的新帝篡改先帝遺詔,耀王才是繼承大統之人。隨後葉騫帶著耀王從北部邊疆殺入京城,新帝死於宮城之內,國師帶著小太子出逃來到江南。
第二年,耀王宣布退位,葉騫登基,北朔建成。耀王的子嗣則被賜予耀賢王的親王頭銜,但手中已無任何實權。畢竟是繹國皇室血統,葉騫信不過,葉氏歷代皇帝也信不過。
二十年前,耀賢王是以貪汙的罪名被斬落人頭,暗中被株連五族,九族內男性充軍女性入宮為奴。可事實上,佐陵衛最先抓到的把柄,是耀賢王與南繹探子秘密接頭,後來也還是佐陵衛,以謀反的罪名將人扣押。
就連家中最小的兩個孩子,也被殘忍殺害,為的是斬草除根。
戎策心想,百年前就有妖怪作惡,現在還沒有人製伏他,原因不過是想保南北平安,若是這道江的阻攔不複存在,北朔極有可能進軍,南繹也必將拚死一戰。
一百年前,北朔根基不穩,狼煙四起,有權有勢想要效仿葉騫叛亂之人數不勝數,而豐裕的江南依然握在繹國手中。葉騫一腔熱血消退之後,發現北朔論軍備力量打不過南繹,又想到將自己攔在江邊的妖怪,故而心生一計,逼迫妖怪製造恐慌攔住任何妄圖染指北朔江山的敵人。
其實,繹剛剛從滅國的打擊中緩過勁來,小皇帝不過三歲半,所以巧了南繹也不想反擊。所以以江為界,兩方得利。
但是二十年前,因為耀賢王意圖謀反,葉南坤反悔了,他太需要邱江這道屏障。
戎策記得,師父提起過,孟兆寧試探問伏靈司有無計劃整治邱江。這是什麽意思?孟兆寧是伏靈司爬上去的人,又是國舅爺,戎策猜八成他知道邱江水怪的真實身份。
如果知道,還要除妖。戎策不願意繼續想了。他看向舟楫,問道:“你為何吃人?他們的靈魂去了何處?”
“先問一個問題行嗎?”舟楫抬頭看了一眼戎策,“如果公開討論當年太祖沒過江,是不是要被佐陵衛抓走?”
戎策有些哭笑不得。的確,這件事在伏靈司之外被提起,肯定是要砍頭,就算是護方司的人議論多幾句都要面臨牢獄之災。
“你是妖,不算。”
“我沒吃人,”舟楫說話聲音愈發微小,戎策微微松手,他才繼續道,“我在蛟中隻算是少年,沒多少修為且能被你輕易按在地上,你真以為阻隔南北軍隊是我能做出來的?”
“什麽意思?”
“當年將北朔開國皇帝攔在江邊的不是我,而是水下的那些,那些東西。”舟楫說完咳嗽兩聲,好似是證明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又或是因為戎策抓他太緊。
戎策也猜測他沒那麽大本事能把葉騫擋在水邊,畢竟這幾年他呼風喚雨掀起巨浪最多只能掀翻一條商船,伏靈枷和伏靈司令牌的壓製之下他也是一點法力都用不出來。
戎策忽然明白了,他並非是當年攔江的妖怪,僅僅是開國第三年在江邊召喚黑雲淹沒良田的那條蛟,後來被伏靈司扣了個兩罪並罰的帽子硬是罰了他將近一百年的戴罪期:“原來你是借著別人的名號嚇唬人。”
“若非是我偶爾掀起一些浪花,怎麽會有駭人聽聞的吃人傳說?”舟楫不服氣歸不服氣,但他真的打不過戎策,只能忍氣吞聲,“水底下的東西如吞噬一切的深淵,我也怕,偶爾掀翻的船上,所有的生靈都被送給他們做貢品,連同你的朋友。”
水下真的有座城。
“那就可以隨意傷害人?”
“當年給我下伏靈咒枷,本就是要我狐假虎威,還不能威風了?”舟楫反駁,看來一百年的伏靈咒枷並沒將這個玩世不恭的妖怪馴服,反而讓他更加憤世嫉俗。戎策一瞪眼,還沒開口,舟楫又慫了:“我是按規律來的。”
“願聞其詳。”
“為了配合街頭巷尾的傳說,沒有牲畜祭祀的船支都要掀翻,私自游水的抓來,但只要老老實實做足了無用功,都能順利過江。”
“伏靈司一百年來在邱江折了不下十人,如何解釋?”
“說了私自游水啊,”舟楫說完下意識向後縮肩膀,“這是,是因為當年我與第一任監察的約定,不能讓邱江之下的真相暴露,所以只能犧牲他們,換取兩國的和平。”
戎策皺眉,繼續問道:“三日前的船,為何沉了?”
舟楫咽下口水,緊張到現出原形的尾巴縮成一團:“我說不是我做的,你信嗎?往前走一百步,就是沉船的殘骸。”
第22章 十八年前犯的錯
戎策將舟楫扔到一旁,他確定這個小蛟沒有任何的攻擊力。戰文翰搭乘的商船殘骸被舟楫撿來當玩具,戎策就蹲在船底碎片的附近,一片一片拚湊已經四分五裂的木板。
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這艘船事前被人遭漏了底板,然後用什麽溶於水的塗料塗了一層,船走著走著開始進水,最後沉入江底。
戎策拿著明顯是斧頭砍過的一塊木板沉思,舟楫盤腿坐在山洞的陰涼地,說道:“我沒騙你,我是有原則的妖怪。”
“那我呢?”戎策回過頭,“我的船也是被人搞沉的?你別告訴我浪花是因為有人在水下埋了雷。”
舟楫咬了下嘴唇,低聲說道:“一半一半。的確有人搞了破壞,故技重施,但是,掀起浪花的也的確是我,我怕你跑了。實不相瞞,水下的東西想要你,指名道姓。他們送來了一塊龜殼,上面刻著你的名字。不是戎策,是你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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