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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上花開為君顧 - 第67章字體大小: A+
     
    不落炎陽大廈二十八層。

     “先生,您沒有預約,不能進去。”保安正要阻攔,卻被男子一把推開。

     “小楊,沒事的。他是顧總的客人。”副總裁助理蘇熙忙出聲解釋。

     “顧鈞青在哪里?”他問。

     “顧總在辦公室,蘇先生你找他是……”

     話音未落,人已走遠。蘇熙無奈地歎口氣。

     副總裁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又狠狠關上。

     正在書架上找資料的顧鈞青有些詫異地回頭,蘇遠歌像一隻年輕的豹子般站在他面前。

     “蘇先生,今天來這兒……”依舊是雲淡風情的口氣,剛一出口卻被蘇遠歌死死按在了書架上。

     顧鈞青眯著眼皺眉。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當出現這種表情的時候,意味著他心情不太好。

     “把你的手放開。”命令式的語氣。

     然而蘇遠歌卻置若罔聞,甚至變本加厲地一把扯開了他的衣襟。

     用力過猛,羊毛背心的領口被扯變了形,而襯衫的三顆銅質扣子一齊跌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越的聲響。

     他的視線,落在被壓制的男人脖頸下方裸露在外的那塊皮膚上。那條淡粉色疤痕的一端清晰可見。

     莫名其妙的被人按在書架上扯衣服,這種時候,即使是涵養再好的人,也保持不了淡定。

     顧鈞青反抓住他的雙臂,一挺身,將他按在書桌上。

     堆放在桌上的檔夾和杯子被撞飛落地,發出巨大響聲。

     “你是來找揍的。”疑問句換成了肯定的語氣,顧鈞青用身體的重量壓著蘇遠歌。

     “我是來揍你的。”身下的人猛然發力,將他推向書架。撞擊下,有書本零落墜地。

     “看什麼看,不要命了都?”秘書組一姐蘇熙低聲斥退了走廊上幾個探頭探腦張望的傢伙,有些擔憂地朝著那塊掛著“副總裁室”名牌的門看了一眼,輕歎口氣。

     兩人之間不知不覺變成了一場角力賽。壓制與反壓制,屈服於反抗,誰都不想開口認輸。而整個辦公室卻變成了一個競技場,紙頁飛揚,一片狼藉。

     “夠了,你給我停手!”顧鈞青第三次把他壓在桌面上的時候,忍不住叫道。話音未落就被反撲,讓蘇遠歌結結實實地按在牆邊。

     “裝英雄很有趣吧?”他低吼,眼中露著危險的光。“真可惜,那刀為什麼沒戳中心臟。不然我還能在你墓前表演一回扼腕歎息。

     此刻,面對語帶諷刺的男子,顧鈞青大概猜到了他的來意。

     顧靖寒,你這個愛管閒事的病鬼。他在心裏罵道。

     “的確可惜,我的心被狗叼走了。”他含沙射影。

     正在這時,門被再次推開。

     抱著一袋水果的安以陌出現在門口。

     顧鈞青被蘇遠歌壓在牆上。

     衣襟大敞的顧鈞青被蘇遠歌壓在牆上。

     衣襟大敞的顧鈞青輕喘著被蘇遠歌壓在牆上。

     腦袋裏飛速地閃過這三句話之後,安以陌同學的臉閃電般的紅了,腦袋裏滿是粉紅色的馬賽克。

     “我……忘了敲門。”她聲音抖抖地冒出一句,“你們繼續……”然後飛快的轉身出門,關門。

     這丫頭,又想到什麼地方去了……

     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地放開了對方,分別後退到辦公室的兩角,一邊皺著眉整理衣服,一邊背上泛寒。

     “我不會感謝你。”臨走之前蘇遠歌面無表情地丟下這樣一句。

     “那還真是萬幸。”顧鈞青微笑回敬。

     兩位大神的強大氣場衝突下,渺小的安同學默默望天。

     在某些方面,這兩個人還真是相似啊……

     傍晚,當顧鈞青和以陌一同回到顧家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陷入沉默。

     “顧大,解釋。”顧鈞青交疊兩腿坐在沙發上。

     “如你所見,爸醒了。”顧靖寒面不改色地微笑回答。

     “你是小陌吧,我是鈞青的父親。”顧九城溫和地與她打招呼。

     “伯父好……呃,您身體好了……”她緊張得不知手腳該往哪兒放。

     這算是見家長麼?好歹給我個時間準備一下啊……

     “爸,您什麼時候醒的?”顧禽獸眯起眼。

     “下午,五點左右。”顧靖寒搶答。

     “原來如此,聽說昏迷久了的人醒來時都很虛弱,這才過了幾個小時,爸就可以面色紅潤地坐在桌旁吃芒果蛋撻,真是奇跡。”

     “啊,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顧靖寒顯得很從容。

     顧鈞青緩緩起身,把手搭在他的輪椅把手上,微笑。“哥,看來我們該好好談談。”

     顧靖寒本就蒼白的臉上登時又白了幾分。

     從小到大,顧鈞青通常叫他“顧大”,每逢叫他“哥”的時候,就是他倒楣的時候。

     “我們去書房談吧,聽說你最近買了一批古玩?”顧鈞青笑如耀陽。

     “別別別……這次我買的都是南宋真品,經不起你摔……”顧靖寒如陷冰窟。

     “是該教訓教訓他。”杜雲澤笑道,“連我都騙過去了,要不是你爸在被子下面拉我,我真以為這次是生離死別了。”

     “前幾天是真的心臟病突發,救了回來,這才驚覺原來我已經這麼老了。”顧九城淡笑,“演這出戲是靖寒的主意。得知我昏迷不醒後,公司裏便有了異動,索性將計就計查查是誰在暗地裏做手腳。”

     顧靖寒接道:“主要是最近都沒什麼樂子,生活很沒有生趣呐。”

     “所以,這場戲,你總策劃?”顧鈞青語氣溫和。

     “我只是路人甲……”顧大攤手,“是周嬸說你們進展緩慢,拜託我施加點外力幫你一把。話說,那句“顧鈞青,我很愛你”真是讓人心曠神怡呐。”

     這下子以陌徹底紅了臉。

     顧鈞青將她攬在身邊笑道:“樓上有不少顧大私藏的古董,有興趣麼?”

     以陌:“嗯。可是我怕我拿不穩,萬一掉地上摔破就不好了。”

     顧鈞青:“沒事,藍會找人把地板打掃乾淨的。”

     以陌:“太好了,我們走。”

     顧靖寒大驚:“……安丫頭,你在那麼能跟他狼狽為奸!”

     眾人大笑,連一向恬靜的藍也忍不住掩口。

     杜雲澤像是想起什麼,湊到顧九城耳邊小聲說:“我好像聽說鈞青和遠歌喜歡的是同一個丫頭?”

     顧九城笑著看了眼以陌,也壓低了聲音:“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

     收到蘇遠歌的演唱會票,以陌有些小意外。

     票是南茜專程送來的,並以“如果你不去,我絕對會被炒”作威脅,千叮萬囑她按時到場。

     晚上八點,顧鈞青開車送她到萬人體育場門口,看了看她手上的票,又看了看巨幅海報,笑得詭異,弄得以陌一頭霧水。

     一名穿著工作服的年輕姑娘將她帶入場內便消失無蹤了。

     偌大的體育場,竟空無一人。

     光線昏暗,只能隱約看見舞臺高低錯落的造型輪廓。

     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手中的票,的確是這個時間沒有錯。

     抬頭和海報仔細對比,卻發現,自己的票提前了一天。

     以陌囧囧有神的望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她打算離開的時候,輕柔的音樂如同流水般響起。

     倏然間,同時打開的效果燈讓整個舞臺被點燃般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雲霧繚繞,光影變幻,一座城池在雲端若隱若現,如一幅古老迷幻的壁畫。

     仿佛厚重的大門緩緩開啟,通往地面的旋轉樓梯,像是懸浮在空中般一塊塊交錯浮動。

     其中一塊浮梯上,站著一襲白袍的蘇遠歌,月白色的毛絨滾邊的黑色披風及地,華美異常。

     燈光落在他身上,碎成一地璀璨的鑽石。

     白髮如瀑,眉間三道金色雷印。雙眸被隱形眼鏡改成了冰藍色,淡淡地看著自己。

     以陌被這樣的場景震撼得找不到聲音,只傻傻站在原地。半天,冒出一句:“呃,我以為是演唱會來的,沒想到還有cosplay……”

     蘇遠歌:“……”

     兩人坐在舞臺中央。

     “剛才我有一種錯覺,好想穿越到《乾坤》裏了。”她很認真地說。

     “我和《乾坤》簽了代言合同,而且這次演唱會上,會唱一首遊戲主題曲。”蘇遠歌扯了扯白色的假髮說。

     “真的?!曲子是你寫的嗎?”

     “嗯,做‘千年守候’任務時,忽然有了靈感。”

     以陌翻了個白眼,“那時候本來有機會進副本看看主角故事的,被人破壞了,真可惜。”

     “現在還想看嗎?”他淡笑。

     “當然。”

     “我可以讓你看見那個故事,不過作為交換條件……你跟我來。”他起身。

     第一眼看到那條放在玻璃櫃子裏的裙子時,以陌很不爭氣的咽了兩次口水。

     純白的輕紗,自上而下被一點點染上了淺粉,在裙角處漸濃,卻有變化出濃淡不一的色澤,宛若一朵盛開的薔薇。裙身上綻開的一朵朵小薔薇花是用層層細布手工縫製出來的,再染上漸變的顏色。

     “穿上它。”身後的男子說。

     她慌忙搖頭,“這是別人的衣服吧,看起來很貴重,萬一弄壞就糟了。”

     “道具而已。我只想看看舞臺效果。”他打開櫥門,把裙子塞在她懷裏。“我在外面等你。”

     完全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以陌握著裙子,一頭黑線。

     可是,真的很漂亮。

     盛情難卻的以陌小心翼翼地把它穿在身上,出乎意料的合身。她低頭看了看腳上有點髒的球鞋。

     這個……會影響舞臺效果吧……

     只穿裙子真冷呢……

     果然,藝術美不是那麼好追求的……

     亂七八糟的想法在腦袋裏衍生不斷。她提著裙角走出準備間,看見舞臺中央聚光燈下的蘇遠歌。

     他看向自己的那一刻,微微一怔。

     “很漂亮。”他說。

     “真的麼?”她的眼睛亮亮的,“之前一直羡慕李倩的舞臺公主裝來著,如果她看見這件一定會羡慕死。”

     他微笑著起身,把一件厚實的大衣披在她身上。那個法國老頭要是知道他設計的衣服被用來和校園話劇舞臺裝相比較,表情一定很好看。”

     “不是要看舞臺效果麼?”她有些詫異。

     她望著佈景高處一個閃耀著強光的小陽臺造型說,“明天這條裙子會出現在那裏,等我唱完這首歌之後,它會被燃起的火苗燒掉。”

     “為什麼?!”她瞪圓了眼。只展示一次就燒掉,未免太可惜了。

     “因為不忍心破壞它的美好,所以只能放棄。”視線相交,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似天幕海洋,深而高遠。一如《乾坤》裏帝修低垂的眼眸,仿佛看盡萬象。“對它而言,能在最後一夜被你穿上,或許也是一種幸福。”

     “蘇遠歌……”她啟齒,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看那兒。”他淡淡一笑。

     大螢幕上,遊戲裏那些似真似幻的畫面如丹青水墨,緩緩鋪展。

     彼時年少,鮮衣怒馬,意氣風發。

     兩個可以彼此背對相依著戰鬥的神族少年,昊風,冥雪。猶如兄弟。直到有一天,冥雪為護一個獻祭孩童的生命,反抗神意,神君以大逆之罪追殺。於是神族產生了分裂,追隨冥雪的一派實力不斷強盛。兩派一戰多年。

     昊風繼承神君之位後,命令一名叫做“鏡雨”的人族女子接近冥雪,獲取他的信任。三年後,神君與他的戰鬥僵持中,鏡雨從身後刺穿他的心臟。冥雪從雲端墜入地獄,在滅天之火中重生,成為魔尊。

     自此,三界之戰開啟。

     畫面裏,鏡雨舉劍刺下的那一瞬,臉上哀婉的神色讓人心酸。

     凜冽的風,清冷的劍,殷紅的血。

     穿過冥雪身體的長劍,劍尖上滴落下來的血,綻放如妖異的彼岸花。

     他平靜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改變,對著手執長劍的她微笑,眸子裏卻流連著深邃的哀傷。

     放大靜止的畫面,只有遠處號角低徊,湘鄂暗啞,寂寞而蕭瑟的迴響。

     那聲最後的歎息,隨著他墮落的身體,終於消失不見。

     瞬間漆黑的螢幕上此時如水波蕩漾出四個字:

     ——他愛著她。

     滂沱大雨不期而至。

     女子紅色的裙袂如血。

     境遇撕心裂肺的一聲哭喊猶如驚雷,她再度舉劍,朝自己刺去。

     ——她也愛著他。

     而那一瞬,一道金光閃過,她昏厥在一個白衣男子的懷裏。他安靜的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子,闔上眼。

     一滴眼淚墜落成珠。

     狂風呼嘯,吹起他白色的衣袂。刹那間,如同枯萎般,滿頭青絲盡染霜華。

     ——那麼,他的愛呢?

     夜空中,流淌著的旋律柔緩如絲,溫和似玉。卻忽而馬嘶風嘯,雷聲隱隱。

     他的聲音,破空而出,如水滴墜落幽谷深潭,蕩出層層波環。

     鴻雁輕鳴,瓊花紛飛。

     以陌眼前仿若綺麗色澤填滿古畫長卷,鋪展暈染。

     “……”

     月下,誰的回眸,讓天地驟然失色。

     風中,誰的淚滴,讓刀劍染上寂寞。

     馬嘶龍吼,硝煙烽火。

     拔劍只為一句承諾。

     殘陽如血,月影長河。

     垂眸只為滿城蕭索。

     浮光千年,仍記得,那日鐵馬金戈。

     長醉不醒,卻難忘,一曲琴瑟相和。

     幡然思怨已成空。

     一場初見便是錯。

     送君去,陌上花落。

     這一世,你刹那芳華並非為我。

     笑別離,清歌漸遠。

     下一世,你是否仍會擦肩而過。

     ……”

     曲調悠揚婉轉,然而那些哀愁卻像輕煙,漫捲纏繞,揮之不去。

     畫面上,白髮的男子在古橋邊佇立,看著不遠處那一對相擁的男女,輕聲歎息。

     他轉身離去,長袍攏風衣袂如雲,在風中獵獵。

     殘墨漸濃,一道青煙,一座孤城,一個背影。

     如此蕭瑟。

     一曲終了。

     以陌緩步向他走來。

     忽然,她張開雙臂,輕輕的擁抱面前男子。

     她說。

     蘇遠歌,你一定會遇到一個愛你的人。不論她身在何處,總有一天,你們會相遇。她會走進你的生命,讓你知道什麼是愛情。她會出現在正確的時間和正確的地方,因為她才是那個正確的人。在她之前和之後出現的,都只能是過客。

     蘇遠歌,謝謝你。

     男子安靜站在原地,輕輕垂下眼瞼。

     那個擁抱,定格在冬日一個平淡無奇的夜晚。

     成為兩個人心裏,溫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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