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早上錢錢起晚了,來不及在家裡吃早飯,於是下了地鐵跑到附近的早餐攤去買包子吃。
早餐攤邊上排著一串人,錢錢剛走到隊伍末尾,就聽見後面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頭一看,是夏見靈。
「靈姐?」
夏見靈笑瞇瞇的對她招招手,晃了晃手裡的袋子,示意她過去。
錢錢頓時眼睛一亮,知道今天自己又有口福了,麻溜地放棄了隊伍朝夏見靈跑去。
「你沒吃早飯?」夏見靈問道。
錢錢點頭。
果不其然,夏見靈把袋子裡的飯盒拿出來:「我自己做的,給你當早飯吧。」
錢錢把飯盒的蓋子打開一看,裡面裝的是一盒五花八門的壽司。有魚子醬的,有生魚片的,有鰻魚的。魚子醬一顆顆圓潤飽滿,生魚片新鮮肥厚,鰻魚上的醬汁bulingbuling泛著光,像一顆棕色的寶石。
這盒壽司的賣相一點不比日料店裡的差,錢錢當下就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
「靈姐,你的手怎麼可以這麼巧?」她抓了一枚壽司塞進嘴裡,頓時好吃到迎風流淚,「我太喜歡吃你做的東西了!」
「我也喜歡看你吃,」夏見靈眼睛彎彎的,好似月牙:「你吃什麼都很香。」
「那是因為你做的東西本來就都很香啊!!」
夏見靈很高興:「那我以後經常給你做。你喜歡吃什麼就告訴我^_^」
「真的嗎?」錢錢驚道:「你是好心腸的仙女姐姐下凡的嗎?」
夏見靈被她逗得噗嗤一下笑了。
兩人一起往事務所的方向走。
不一會兒,夏見靈手機響了。她把手機拿出來,錢錢站在旁邊,正好瞥到她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備註名字是——鋼鐵直男。
錢錢一邊美滋滋的啃壽司,一邊心想,這是哪個不解風情的傻男人?讓我們仙女姐姐給起了這麼一個二逼的備註名。
夏見靈按下了接聽鍵。由於距離站得近,錢錢在一旁也隱約聽到了話筒裡傳出來的聲音。很耳熟的聲音。
「我今天上午有事,下午才來。你記得早上把弄好的東西發給投資人。」
「知道了。」
錢錢差點被壽司噎住。
——那是韓聞逸的聲音。
=====
中午午休的時候,錢錢正啃著水果刷著微博,旁邊的肖巴突然湊過來,小聲跟她聊八卦。
「小錢錢,」肖巴說,「我懷疑老大跟夏姐已經隱婚了。」
錢錢「噗」的一下,直接把水果渣噴在了電腦上。
肖巴嚇一跳,趕緊抽了兩張餐巾紙遞給她。
「噓,」肖巴示意她噤聲,「你反應別這麼大,待會兒大家就都知道了。」
錢錢無語。但凡有什麼秘密被肖巴知道了,那離全辦公室人都知道的確已經不遠了。
「你為什麼這麼說?」她一邊擦著電腦和鍵盤一邊問道。
「你不是跟老大從小就認識嗎?」肖巴好聽地打聽,「你真的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過?」
錢錢搖頭。
肖巴左右看看,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剛才我去找靈姐,她東西掉了,彎腰去撿的時候,脖子裡的項鏈滑出來了。你猜她項鏈上的吊墜是什麼?」
「是什麼?」
「是一枚鑽戒。」肖巴比了個套手指的動作,「起碼有一克拉呢!」
錢錢:「……」
「我嚴重懷疑,老大的脖子裡也掛著一枚婚戒。」肖巴說,「這要不是結婚了,沒有人會隨便買鑽戒的吧?」
錢錢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確,如果只是喜歡鑽石,完全可以買鑽石項鏈,但是把鑽石戒指掛在脖子上就有點奇怪了。
韓聞逸……和夏見靈?
這時候錢錢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來電。
「喂,您好,」她漫不經心地問道,「請問找誰?」
「這裡是x醫院,請問您是錢錢小姐嗎?」
錢錢立刻站起來,跑樓道裡去聽電話了。
=====
下班之前,韓聞逸把錢錢叫到辦公室。
「今天你的所有檢查結果都出來了,」韓聞逸問,「醫院給你打電話了嗎?」
錢錢點頭。
韓聞逸觀察著她的臉色。她的表情說不上沉重,當然也可能不輕鬆,只是有點茫然。
體檢是他帶錢去做的,醫院裡有他的熟人,所以前天的檢查結果出來以後,醫院也通知了他。值得慶幸的是,她身上並沒有出現器質性病變的症狀,小毛小病倒是有不少。
而最大的毛病是,她被確診——她患上了焦慮障礙症。
在此之前,錢錢對於心理疾病並不怎麼瞭解。也因此,她把很多問題歸咎於自己的品德和能力有缺陷。當聽韓聞逸說,她的問題可能是因為她生病導致的,她是鬆了口氣的。但當她真的被確診患上心理疾病的時候,當她真的得知自己是一個心裡有病的病人的時候,這種感覺又有些奇怪了。
韓聞逸知道她心情不好。但他也沒辦法,人都需要有個消化的過程。這種時候強行不讓她失落反而不是件好事。
人得學會和自己的情緒相處。
他走上前,揉了揉錢錢的頭頂:「走吧,我送你回去。」
錢錢上了韓聞逸的車,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直到車快開到的時候,她終於說話了。
「哥……」她問道,「我這個病,嚴重嗎?」
自從中午她知道了「焦慮障礙」這個病,一下午她都在網上查各種各樣的信息和病例。打開百度百科第一句話就給她嚇一跳,什麼神經症、精神障礙之類的。腦子裡隨之而來的就是一大堆很糟糕的東西,那都是平時大家用來調侃罵人的話,誰能想到有一天真正出現在她的身上。
她知道不應該胡思亂想,也知道生病的時候應該聽醫生的,而不是聽網上的人胡說八道。但真輪到自己身上了,就沒有想像得那麼豁達了。
韓聞逸在紅燈前停下車,扭過頭看著她。
錢錢的目光期期艾艾的,想從他這裡尋求安慰和支持。
然而韓聞逸並沒有選擇用輕鬆的語氣告訴她,這不算什麼大事,不嚴重——即使這樣能暫時讓錢錢得到安慰,但從長遠來說,「嚴重」或者「不嚴重」都不是正確的答案。
焦慮症的確不是什麼大病,韓聞逸看過數據,根據衛生局的調查,焦慮症在國內的發病率是2%。事實上還可能更高一點,因為大多人得了病不會去醫院就診治療,這一部分的數據也就統計不到。這種病算是常見的心理疾病,只要好好治療,完全可以治癒並不再復發。
但要說不嚴重,也不對。它畢竟是一種疾病,如果回答不嚴重,很有可能加重錢錢的心理負擔,如果不能馬上治癒,她又會開始自責是否自己不夠堅強勇敢,或者因此輕視了病情。
最終,韓聞逸看著她的眼睛,溫和地說道:「生了病,就治療。我會陪你治好它的。」
錢錢怔住。
生了病,就治療……是啊,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又有什麼用呢?嚴重不嚴重又怎麼樣?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好好治病唄!
綠燈亮了,韓聞逸收回視線,繼續開車。
又過了一會兒,錢錢吸了口氣,認真地問道:「哥,我應該怎麼做?」
「過兩天去複診,醫生會給你一些抗焦慮的藥物,」韓聞逸說。心理疾病也是需要吃藥調節的。「另外我最近在幫你挑選心理咨詢師,下周開始,我會帶你去做咨詢。心理咨詢師會幫你找到所有令你焦慮的源頭,克服它。」
錢錢點頭。說實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自己究竟在焦慮什麼。這就像是她身體裡設定的一個程序,她不清楚按鈕在哪裡。假如她自己清楚的話,她早就把按鈕關掉了。
「還有,從現在開始,健康生活。早睡早起,規律飲食,保持運動。」韓聞逸瞥一眼她纖細的胳膊,「把身體調養好,對你的心理健康有非常、非常、非常~~~大的幫助。」重要的事情必須加重語氣說三遍。
錢錢:「……」看來她馬上就要過上清心寡慾的地獄生活了。
車開到T校家屬樓,韓聞逸把車熄火,但是兩人都沒有下車。
「錢錢。」韓聞逸叫她的名字。
「嗯?」
「你準備……」韓聞逸仰起頭,看了眼樓上的某一戶窗口。那是錢錢的家。他問道,「什麼都不告訴錢阿姨和錢叔叔嗎?」
錢錢目光閃了閃,沉默。
過了片刻,她低聲回答:「我不想讓他們知道。」
「我理解。」如果是韓聞逸自己得了這個病,他也不會告訴父母的。雖然他不告訴父母的理由應該和錢錢不一樣。他說,「你記不記得你問過我,家庭治療是什麼?」
「嗯?記得。」
「家庭治療的目的有很多,有時候是為了改善不良的家庭人際關係;有時候某個家庭成員出現了心理問題,整個家庭一起來接受咨詢,咨詢師幫助他們改變日常的相處模式,對生病的成員的治療效果也會事半功倍。」
錢錢驚訝地看著他。還有這種事情?
「我們心理咨詢師有一句話,人生所有的問題,都是關係的問題。很多時候心理咨詢師已經治癒了一個來訪者,但當來訪者回到過去的生活環境的時候,情況立刻又復發了。」韓聞逸看著她,「我說的你明白嗎?」
再厲害的心理咨詢師和來訪者接觸的時間也不過是每週的幾個小時,而家庭才是一個人待得最久的地方,家人才是一個人相處最多的人。如果能夠讓家人一起參與進治療的過程,治療就會事半功倍。相反,治療的效果很可能大打折扣。
錢錢遲疑了一會兒,點了下頭,表示聽明白了。但她沒有任何其他的表示了。
韓聞逸沒再說下去。人對於自己不瞭解的事情總是要花一些時間來接受的,而且最終的決定必須是錢錢自己做。
「回去吧。」韓聞逸說。現在正好是飯點,居民樓裡飄出的香氣他們坐在車裡也能聞到。「早點吃飯,別餓著了。」
然而錢錢還是沒有下車。
韓聞逸不解地看看她。
「哥……」錢錢摸了摸耳朵,「你覺得靈姐這人怎麼樣啊?」
韓聞逸怔了一怔,竟然擺出了戒備的架勢:「為什麼問這個?」
錢錢的眼睛往他領口瞟。韓聞逸穿著一件襯衫,領口欲遮還休的,看不出裡面有沒有帶東西。
「早上靈姐把她做的壽司給我吃,她什麼都會做,還什麼都做得特別好。」錢錢繼續摸耳朵,眼神開始有點飄,「你們大學裡就認識?好多年了喔。」
韓聞逸微微皺著眉頭,不大高興地說:「你不要跟她走得太近……我是說,稍微,稍微保持一點距離。」
「啊?」錢錢驚訝,「為什麼?」
韓聞逸竟然欲言又止。最後他說:「總之,你不要跟她說什麼奇怪的話就對了。」
錢錢:「……」
什麼叫奇怪的話?是你小時候被多少女生追著跑?還是連小男生都有偷偷給你寫情書的喔?
韓聞逸:「……」
錢錢:「……」
車裡的氣氛尷尬了幾秒,錢錢解開安全帶。
「不說就不說嘛。」她撇撇嘴,「餓了,我先回去吃飯了哈!你也早點吃。」
「嗯。」韓聞逸說,「從下周開始我會監督你鍛煉身體的。」
錢錢已經打開車門下車了,莫名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監督?怎麼監督哦?你要在我家裝探頭嗎?
「拜拜,明天見。」她揮揮手,關上了車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