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是嫁妝
李雲戚來到柳宅時,五福正把牙行的人送走。
李雲戚走進來,瞧了一會兒這滿院子的下人,一把抓住五福的肩膀,把他帶到一邊,揚起下巴點了點,“昨天就想問,你家少爺這是分出來單過了?”
五福見說就苦了一張臉,“哎”了一聲,“這、這……小的也不知怎麼說,您還是去問少爺吧。”
李雲戚“嘖”了一聲,往他後腦勺賞了一個巴掌,“好傢伙,嘴巴還挺嚴實。”他倒也不生氣,只是難免更加好奇,放開五福,加快了腳步向主院走去。
冉季秋彼時正在書房,聽說李雲戚來了,連忙要起身迎接。柳應快他一步,一把將他抱起來,直接抱去外間設的待客之所。
當著李雲戚的面,冉季秋紅著一張臉,給自己找圓場,“也不必就這麼小心……”
柳應還沒說話,李雲戚就插嘴道,“秋弟這話可就說差了,自己的身體,再怎麼小心也不為過。若是沒養好身體,落下了病根,到頭來受罪的還是自己。再者說了,你家這大個子一看就很是孔武有力,抱一抱你也不費什麼事。”
柳應難得正眼看了李雲戚一次,道:“李少爺此言在理。”
李雲戚頓時得意洋洋,瞧見一個新來的小丫頭奉茶上來,怯生生的模樣,他興致勃勃地打量一番,一邊吃茶一邊問,“秋弟,你怎麼搬到此處來了?令堂不是最著緊你的麼,竟捨得讓你搬出來住?”
冉季秋聞言,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下來。
柳應見狀,手指微動了動,想要去摸摸他的頭髮,念及李雲戚在場,又按捺下來,低聲道:“我就在外面。”說著,大步走了出去。
李雲戚見了他這明顯避讓的態度,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看看柳應的背影,又看看冉季秋,明智地選擇閉嘴。
冉季秋垂下目光,手指摩挲著茶盞邊沿,半晌,輕輕歎了口氣。“我……”他有些不知如何開口,頓了一下,好一會兒才艱澀地道,“我、被趕出家門了。”
“什麼?”李雲戚瞪大了眼睛,疑心是自己聽錯了。
冉季秋勉強牽了牽嘴角,撇開目光,神情黯然。李雲戚眨了眨眼睛,“你說的……是真的?”他摸著後脖子,滿臉都是困惑,“可是令堂為什麼——”
冉季秋沉默半晌,低聲道,“因為我是斷袖。”
“……”李雲戚愣愣地看著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好一會兒,他眨眨眼眼睛,迷惑不解,“那不是萬全那小子造謠中傷的話麼,令堂連這樣的話也信?”
冉季秋抬眼看著他,定定地,“若我說,這是真的呢?”
“……”李雲戚再次懷疑起自己的耳朵,甚至忍不住伸手掏了掏,隨後認真地看著冉季秋:“秋弟,你說的是真的?”
冉季秋看著他,緩緩點頭。
李雲戚左右打量一番,實在看不出來,向來立身清正的冉家小少爺居然是個斷袖。
不過,是也就是吧。
李家少爺是個心大的人,對這些並不看重。
他“唔”了一聲,端起茶盞喝茶,混不在意的模樣,“是斷袖也沒怎麼的,我聽說還有好些個人家豢養孌童什麼的,汙汙糟糟,你好歹是個正經的斷袖——是了,”他停下來,“你也不養那些個烏七八糟的玩意兒,令堂怎也要趕你走?”
這個麼——
冉季秋目光微有遊移,很有些難以啟齒的模樣,好一會兒,才小聲道,“我、我和柳應,拜了祖先……”他聲如蚊蚋,低得幾乎聽不清,“成、成親了……”
李雲去一口茶含在嘴裏,將吞未吞,目瞪口呆。
冉季秋垂著眼睛不敢看他,臉上火燒火燎。
李雲戚把口中的茶水咽下去,正要開口說話,卻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得面紅耳赤。他一手捂著心口,一隻手指著冉季秋,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一口氣。
他實在想不通,“你怎麼看上了那個大個子?他生得那麼五大三粗的,身板又硬,有什麼趣味?你瞧瞧象姑館裏那些,一個賽一個的妖嬈嫵媚,比女子還妖冶,難道斷袖們愛的不是這個調調?”他再瞧瞧冉季秋,還有句話沒說出來——像冉家小少爺這般生得清秀白淨的,就是個斷袖也該找個生得俊秀好看的,配柳應那樣的武夫,真是虧了呀!
冉季秋抿了抿嘴,垂著眼撥弄茶託,聲音不大不小,“柳應挺好的。”
李雲戚搖了搖頭,不去跟他爭辯,這一看就是個情根深種的模樣,哪怕柳應是頭豬,恐怕這時他也見不得旁人說半分不好。他隨口道,“令堂既然還肯花費這許多銀錢來給你置辦一處宅院,想來也不是真的要逐你出家門,過些時日,你腆著臉回去跪上一跪,再撒一撒嬌,磨上一磨,令堂准定心軟讓你回去。”
冉季秋沉默一會兒,輕聲道:“這是柳應置辦下的宅子。”
李雲戚不防又被嗆了一個大的,兩道茶水從鼻孔裏噴出來,頓時咳得驚天動地。
冉季秋趕緊站起來想去給他拍背順氣,不妨站在門外的柳應大步走進來,先是攔腰抱著將他送回座椅上,接著一轉身,揚手在李雲戚背上拍了兩掌,發出嘭嘭的悶響,看得冉季秋心驚膽戰,忍不住道,“你輕一點。”
門外,正要進來的五福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柳應,默默收回了已跨進門檻的腿。唔,那邊他好說歹說留下來的一個廚娘怕是還不大熟悉,得去盯著點才行。
李雲戚被那兩巴掌拍得倒好了,他捂著嘴,大喘了幾口氣,旋即睜著一雙咳得發紅的眼睛,看一看柳應,又看一看冉季秋,語出驚人,“秋弟,你竟然是嫁過來的麼!”
“……”冉季秋瞪著眼睛看著他,一時竟然不知怎麼回答。
柳應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面無表情地道:“我嫁他娶,這是嫁妝。”
李雲戚再次瞪圓了眼睛。半晌,他一拍大腿,無限慨歎地,“這麼豐厚的嫁妝,娶個男人也值啊!”
這話當然也是玩笑,這樣一所宅院雖然花費不少,但認真說起來,尚不能放在李家少爺的眼裏。不過,李雲戚說這話也有幾分真心實意,他雖然看不出來柳應的身份來歷,不過柳應這麼樣一個威武剛健的男人,委屈自己在冉家為僕這麼些年,又肯為了冉季秋屈膝甘願為“嫁”,只這份心意就已經足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