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少爺跪了一天?
“柳應此番,是誠心與冉家結兩姓之好。”柳應道,“夫人既不願令我進冉家的門,那麼,柳應便誠心求娶少爺,三媒六聘,一件不少,望夫人答允。”
冉母臉色扭曲,牙齒咬得咯咯響,一時臉色紫漲,竟然氣得說不出話來。方氏聽柳應說話實在不像,冷聲斥道:“荒唐!自古陰陽和合,哪里有兩個男子結親的道理!姑念你對冉家有功,此番不與你計較,你且速速離去!”
柳應平靜道:“閩地尚有契兄弟風俗,男子與男子成親,有何不可?”
“呸!”冉母緩過來一口氣,當即破口大駡,“怪不得你爺娘老子走得早,原來生了你這麼個遭雷劈的不肖子!你想讓柳家斷子絕孫,我冉家可沒有這樣的忤逆子,休想來敗壞我家的清譽!”
柳應聞言目光一冷,盯著冉母,面無表情道:“夫人慎言。”
他是正經殺過人的,平時收斂著還不顯,此刻臉色一冷,殺性就上來了,冉母被他冰冷的目光盯了一眼,渾身一個激靈,到了嘴邊的話愣是咽了回去,目光閃爍一下,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強撐著道:“你一個絕戶子膽敢跑到我家來大放厥詞,難道還怕別人戳了你的痛腳?”她到底心虛,說不出更狠的話來。
柳應不與她計較,轉向方氏道:“柳應心慕少爺,所以特地登門求親,夫人不允,想是未見誠心。”他掏出一張禮單遞過去,又道,“我有千畝良田,還有一所四五進的宅院,雖無巨萬家資,卻也無憂衣食,若少爺願與我結親,我情願將家產雙手奉上。夫人若還是不允,為顯誠心,柳應願跪領訓示。”說著當真屈膝跪下。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柳應看起來也不是那等軟骨頭的窩囊廢,這時說跪就跪,乾脆俐落得很,倒把方氏嚇了一跳。
冉母也驚了一下,瞪著柳應看了一會兒,忽然重重地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道:“你願意跪就跪,想讓我同意親事,那是妄想!”說著,不待方氏攙扶,自己站起身來,快步邁出門外,旋即吩咐方氏將廳堂大門鎖緊,任何人都不許靠近半步。
方氏有點擔心,低聲問,“母親……這有些不妥罷?”
冉母狠狠道:“他見今還是我冉家的下人,就膽敢做出這樣的事來,我只是關他一關,有何不妥?!”她怒氣勃發,咬著牙恨聲道,“倘若不是他有一身武功,府裏無人制得住他,我早令人把他打死了丟出去,何至於現在這樣為難?!”
說著拂開方氏要來攙扶的手,一邊往前走,一邊冷聲吩咐,“你去,把秋兒叫去祠堂,我要親自問他!”
方氏憂心忡忡地去了。
冉季秋來到家祠時,冉母已經等了好一會兒。她沉著臉坐在那兒,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
冉季秋疑心她知道了昨晚柳應替他紓解藥性的事,心中忐忑,慢慢走過去,低聲喚道:“母親。”
“跪下!”冉母手中拐杖一杵青磚地,厲聲喝道。
來了。
冉季秋心頭最後一點僥倖消失,悶不吭聲地面向祖宗牌位跪下。
他為著戀慕柳應的事已經提心吊膽了許久,如今事發,壓在心頭的大石反倒落了地,雖然知道冉母必然不會輕饒了他,內心反倒平靜下來。
“當著歷代先祖的面,你說!”冉母厲聲道,“這些年來你都做了什麼好事?!”
冉季秋低著頭安靜地跪著,默然無語。他自然知道戀慕男子不對,只是,感情卻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
冉母神情冷厲,語調越發嚴厲,“本以為你受人陷害,才有斷袖的惡名傳出,如今看來,必然是你素日行事不端,才會生出這樣的禍端!”她越說越是氣怒,大喝道:“來人,請家法來!”
不一時就有下人捧著二尺長的荊條上來,冉母一把搶過,照著冉季秋的脊背狠抽一記。冉季秋猛地一抖,身體輕顫,卻咬著牙沒有發出痛呼。
“我生你養你,向來對你嚴加管教,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麼?在書院傳出斷袖的名聲,被山長趕回家越發不得了,竟然勾引下僕,做出這樣沒臉的事,你可對得起我,對得起你父兄,對得起冉家歷代先祖嗎?!”冉母說著,又往他背上狠抽一記,打得他身體一歪,險些栽倒。
冉母氣怒交加,越看兒子越是不像樣——實在是柳應上門提親這事踩中了她的逆鱗,堂堂冉府,百年書香世家,誰知竟有一天被下人欺到頭上來,而冉府竟然還奈何不了他,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當日冉明禮帶著冉氏族老及青壯上門她都未曾感覺到如此的憤怒!
她咬著牙,恨聲道:“早知有今日,不如當日任由族老押著你去萬家賠禮,縱然打死了,也好過今日被人上門提親當面受辱!”
冉季秋聞言渾身一震,忽然抬頭,怔怔地,“柳應……來提親了?”
“你還有臉說!”冉母氣得站都站不穩,揮著荊條又往他背上狠抽了一記,“我生養的是個兒子,不是女兒!你要跟個女人一樣嫁給男人嗎?!”
冉季秋臉色一白,悶哼一聲。
冉母又連打了他十幾鞭,才停下手,將荊條一擲,冷聲道,“你就在這裏跪著反省!什麼時候反省明白了,才准去見我!”
冉季秋便沉默地跪著。他此時臉色煞白,下唇尚未癒合,就又被咬出了血,血跡蜿蜒而下,襯著雪白的臉,一眼望去叫人觸目驚心。
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痛一般,心裏念的想的,就只有一個念頭:柳應,來提親了?
——
柳應在廳堂裏跪了一天。
倒不是說對冉母服軟,只是,既然是求親,必然得要擺出個“求”的姿態來。他此生已經認定了小少爺,雖然不喜冉母為人,但既然是少爺的母親,自然也得尊重一點。
不過,柳應心裏也明白,冉母性格頑固,必定不允他與小少爺的親事,如此,為了終生計,他也不必非得取得對方的同意才迎娶少爺。
好在練武之人身體強健,跪久一點也無甚大礙。柳應默默計算時間,正欲起身之時,忽聽門外有人竊竊私語。
“裏面還跪著?”
一個人踮著腳悄悄望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還跪著呢。”
“哎喲,這叫什麼事,往常見他不是挺好的麼,怎麼突然就生出這等歪心思來?他跪著倒不妨,可憐少爺卻被他連累,也跪了一整天,不曉得現在是個什麼情形……”
“聽說少爺還被老夫人打了二十鞭,哎喲,我光是聽著就不忍心。”
兩人正說著,忽然聽到哐當一聲巨響,轉頭一望,頓時目瞪口呆:
廳堂裏,柳應一腳踢開已經被破開一個大洞的門,長腿一邁,就從門洞裏跨了出來,森冷的目光鎖住兩人身影,緩緩從一張臉滑到另一張臉上,聲音陰冷無比:“你說,少爺跪了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