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少爺要嘗嘗嗎
冉季秋覺得,柳應最近好似變了。
原先柳應是沉默寡言的性子,悶葫蘆一般,一天也不見得能說十句話,如今雖然也只在他面前才多說些話,但相較從前已算得上“活潑”了。
而且,柳應從前待他雖然忠心又妥帖,卻是下人一般的忠心,也是下人一般的妥帖,如今則在妥帖之外多了幾分殷勤小意,也格外多了幾分溫柔——倒不是說這樣不好,而是這樣的柳應總讓他覺得一時難以適應。
畢竟,冉季秋喜歡人這麼久以來,都是他挖空了心思要對柳應好。
小少爺雖然不敢太過表露自己的心思,可看到什麼好吃的都記得給他留一份、一年四時都惦記著格外給他做幾身新衣,至於噓寒問暖之類的,也一點沒少做。
只是,柳應那大塊頭卻總是不解風情,無論他怎麼說、怎麼做,言行舉止裏又藏著怎樣的小心思,都是木木呆呆的,也不曉得回應。
長久下來,冉季秋便有些按捺不住,沒少試探對方的心意,奈何柳應一直避而不答,也無從知曉他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
小少爺再怎麼樂觀,也難免有些喪氣。
嫂子方氏查出春宮那回,冉季秋本以為能痛下決心,斷了這份情,誰料,柳應竟然給了他回應。
欣喜之餘,他又有些懷疑,這是真的嗎,或者只是他的臆想?
柳應……是真的喜歡他麼?
如果是真的喜歡,那麼為什麼從前他幾次三番的試探,柳應卻從來不肯給他一個肯定的回答——莫非是因為他有著少爺的身份,令柳應無法回絕,更甚者,男人是在可憐他?
冉季秋忍不住患得患失。他伸手掐了掐鼻樑,就著這個姿勢支著腦袋繼續胡思亂想。
不過,話說回來,柳應若是對他沒有半點情意,又怎麼會做那樣親密的事?火熱的唇舌翻攪著、吸吮著,有力的大手搓著、揉著,似乎連骨頭縫兒都要揉碎了才肯甘休,那樣彷彿魂魄都要飛出天外的銷魂感覺,實在、實在是太羞人了,小少爺想著想著,耳根不自覺就紅了。
且,那晚的擁抱之後,他偶爾一回頭,就能對上柳應盯著他看的目光,那雙眼睛裏似乎總是帶著點餓狠了的幽光,餓狼一般,彷彿下一刻就要將他拆吃入腹。
更別提兩人私下獨處時,柳應的手總是時不時要摸摸他的頭髮,碰碰他的臉頰,甚者要揉揉他的嘴唇,然後目光就牢牢攫住他被揉得微腫殷紅的唇,彷彿被黏在了上面。
這樣的柳應,怎麼說呢,冉季秋認真想了許久,才斟酌出一個形容——似乎是,變得沒臉沒皮了些?不過,他並不討厭這樣的柳應,甚至內心深處還渴望著男人能對他更加親密一些。
小少爺藏滿了心事,一時擔憂一時甜蜜,思來想去,臉色白了紅、紅了又白,最後一頭紮進了胳膊裏,將滾燙的臉深深地埋起來。
噯呀,真是太折磨人了!
“少爺,夫人命奴送來甜羹。”門外一道嬌嬌柔柔的聲音響起。
冉季秋驀地抬起頭來,趕緊拿手扇了扇涼風,以期讓臉上的熱氣散去,而後才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進來。”
侍女便推門而入,手裏的漆盤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羹湯。她規規矩矩地將羹湯送上來,指尖一抹豔色一閃,卻是染了鳳仙花汁,襯得手指白皙纖嫩。冉季秋只掃了一眼,便將目光放在了那碗桂花酒釀圓子上。
侍女垂著目光道:“夫人憂心少爺讀書勞累,特命奴侍奉羹湯。”
冉季秋“唔”了一聲,擺擺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侍女悄悄抬眼,只一掃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向著冉季秋一福身,安靜地退了出去。
鼻尖浮動著酒釀圓子暖暖的甜香,冉季秋覺得口中津液有些氾濫。
他許久沒吃酒釀圓子,頗有幾分想念,只是,如今母親和嫂嫂對“斷袖”這兩個字有些敏銳,在家裏須得避避嫌,他也不好讓灶下單獨給柳應再做一碗。
罷了,大不了明天再讓廚房多做一碗。
冉季秋默默地想,喉頭滾動一下,把目光從碗上移開,為求不讓那股膩人的甜香打擾,他索性拿了一本書站到窗前默誦。
柳應一回來,便見到站在窗前瘦長的身影。
小少爺一身天青色道袍,因在家中,並未戴書生巾,一頭鴉羽般的墨發整整齊齊的束了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頸項。
柳應喉頭微動,大步走過去。
冉季秋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黑亮的眼睛裏霎時迸出一點驚喜:“你回來了。”
柳應嘴角露出一點笑意,“少爺是在等我麼?”
冉季秋頓覺自己失態,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盯著手裏的書,欲蓋彌彰地揮了揮手,“母親命人送了甜羹來,我吃不下,賞你了。”
柳應便過去看了看。過去了這麼長時間,酒釀圓子只餘一點溫熱,那股醉人的甜香只隨著一點熱氣氤氳在碗上,要湊近了才能聞到。
冉季秋假做看書,實則餘光一直注意著柳應,見他端著碗走過來,連忙收回目光,眼觀鼻、鼻觀心。
柳應早將他的動作收進眼底,卻假做不知,端著碗走過來站定,低笑道:“多謝少爺賞賜。”說著舀起一個圓子放進嘴裏嚼了嚼,吃得極是香甜的模樣。
冉季秋聞著似乎在這個小角落裏氤氳開來的甜香,有些心猿意馬,忍了一會還是沒忍住,抬眼看看柳應,問:“……好吃麼?”渾然不覺自己的眼神帶著點巴巴的饞色。
柳應低聲問:“少爺要嘗嘗麼?”
冉季秋舔了舔嘴唇,沒有說話。
柳應看著他那殷紅的小舌頭一探即收,眸色微深,慢慢道:“不過,少爺既已賜給了我,怕就不太方便嘗了。”他盯著冉季秋的眼睛,沒有錯過那一閃而過的失望之色,“除非,這樣——”
他含了一顆酒釀圓子,低頭對著那張微張的唇哺了過去。
“唔!”小少爺只來得及發出半聲驚呼,剩下的半個音被堵回了喉嚨,和著香甜的酒釀圓子,吞下肚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