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善感
直到看完武玥參加的女子隊綜武賽,晚上回到家後燕七和燕九少爺才有機會坐到一處細聊關於那幅畫的事。
兩個人在燕九少爺的書房裡圍著炭盆捧了熱茶,關妥門窗壓低了聲音說話。
「蕭天航得到流徵的這幅夜光畫,我想應該不是巧合。」燕九少爺道,「而值得注意的一點是,這幅畫沒有落款,只有一個標記,如果說這畫是流徵贈予他的,怎麼可能不著落款?」
「什麼樣的情況下會不寫落款呢?」燕七問。
「任何情況下都應該有落款,除非這幅畫沒有畫完。」燕九少爺道,「既然沒有畫完,那自然也不會送或賣,沒有送也沒有賣,這畫是怎麼落在蕭天航手中的?」
「我覺得這只能說明一個很明顯的問題,蕭大人和流徵是認識的,以及,蕭大人同『我爹』關係非常的近、非常的好,但他卻不熟悉『我們的爹』。」燕七平靜地道。
燕九少爺抬起眼來望向燕七,這是她頭一回將那無比敏感的、不能輕易揭破的話說得如此明白。這話,就連他都不敢、不願說出來,仿佛一經說出,就會將一整張的紙生生撕作兩半,就會將一個完好的人活活扯去手足,就會將原本相連的骨肉血脈狠狠地斬斷。
「我相信他的確在我的洗三日上見過我,否則不可能知道我胸口的朱砂痣,」燕七卻仍在繼續平靜地說著,「所以我也相信他口中所說的我的父親,就是我真正的父親。他這麼激動地對我說起這些,也許是想讓我認祖歸宗,或者不排除他就是我的生父,所以他知道我胸口的朱砂痣,所以他想與我父女相認。可他大概沒有意識到,我不是一個擺件,想擺在誰家裡就擺在誰家裡,想送給誰就送給誰。」
說至此處,燕七微微向前探了探肩,望住燕九少爺的眼睛:「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不管現實的真相是什麼,左右不了我的任何決定。而對於這件事,我的決定就是,我是你的至親,你是我的至親,誰想拆散破壞——殺。」
「……」燕九少爺垂下眼皮兒,卻抬起手來糊在他姐的臉上,「放狠話都這麼沒水平。」
「我本是想說『誰想拆散破壞,我再也不會理他』,但這句話未免太沒氣勢,若說『誰想拆散破壞,我絕不會原諒』呢,又失了押韻之美,只好簡單通俗一點,適合各個年齡段的人聽,一聽就能懂,多好。」燕七道。
燕九少爺收回手,籠進袖子裡,兩隻手交握,掌心是一片熱。
「既然如此,」接著燕七方才的話道,「只把它當做一個謎題去解開的話,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
「解吧解吧。」
「現在已知的線索:
「一,大伯,流徵,玄昊,三個人曾是非常好的朋友,然後其中一個背叛了另一個,另一個八成已不在人世;
「二,蕭天航認識流徵,夜光畫是流徵畫的,地下藏書室抄有經文的紙是流徵寫的;
「三,我曾調查過關於大伯和他兩個好朋友當年在書院中的事,大伯當年在書院也算得是風雲人物,他的兩個好友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就算他們已離開書院多年,也未必不會有人記得他們當年在書院裡叱吒風雲的情形,可你猜怎麼著?我不管是查閱書院資料,還是向我認識的幾乎所有人明試暗探,竟然得不到關於其他兩人的任何線索,連姓名都問不到。
「書院有好文展覽室、好字展覽室、好畫展覽室、手工藝展覽室、所有社團獲得的榮譽陳列室,以及所有獲得榮譽的學生的姓名榜——所有這些地方,我都查過了,雖然不知道流徵和玄昊的姓名,但所有在展、在榜學生的姓名都有相應的人對應,那便證明所有這些學生中皆沒有流徵和玄昊。
「記得你曾聽大伯說過,流徵玄昊都參加過錦繡綜武社,而那幾年的錦繡隊幾乎是打遍全京無敵手,這樣的榮譽,自然會記錄在書院的榮譽陳列室中,所有綜武隊員的名字也必然都會列在其上,可我查過了,沒有流徵和玄昊。
「於是這件事就顯得頗為奇怪了,流徵玄昊,這兩個人像是被從這個世界上抹煞掉了,我們除了從大伯的口中、三友洞中、地下藏書室得來的那頁經文中以及才剛得到的這幅夜光畫中能找到關於流徵和玄昊存在過的蛛絲馬跡之外,從任何外人的口中竟打聽不到分毫,就仿佛全世間的人都有志一同地想要從記憶裡擦去這兩個人、從真實存在過的時間之河裡將這兩個人撈出來扔到遠遠的別的地方去一般,他們毀去了這兩個人曾存在於世間的一切痕跡,唯一心心念念每日在精神上祭奠著這兩人的,唯有大伯一人而已。」
燕七看著自己的弟弟,半晌方道:「你什麼時候做過了這麼多的調查?」
「從我們由三友洞中出來之後。」燕九少爺垂下眼皮兒道。
「……」
「開始我只是純粹出於好奇,」燕九少爺慢吞吞解釋,「一直斷斷續續地隨意查著,直到發現我不管向誰問起流徵和玄昊,年輕人總是一頭霧水,年長者卻都毫不猶豫地否認聽說過這兩個名字,那時我便覺得事情有些不簡單起來。」
的確不簡單。讓所有人都不想再記起的兩個名字,讓所有人都想拋棄的兩個人,究竟曾經做過什麼天怒人怨的事?
可即便這樣,這世上還有一個始終倔強地不肯忘掉過去的人,最愛在那後園子孤涼的瞧月亭裡,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地下藏書室的那頁經文和蕭天航收藏的這幅夜光畫,大概是唯一沒有被發現和銷毀的流徵留在這世上的痕跡,」燕九少爺繼續說道,「我們如果想要繼續深入調查此人,只有兩個突破口,一是大伯,一是蕭天航。我認為蕭天航這一邊相對更容易突破些,畢竟這邊還有位你的傾慕者可以利用一下。」
燕七:「……」
燕九少爺:「當然,你若捨不得,那我們就直接去搞蕭天航。」
燕七:「……你這側漏的霸氣讓我覺得越來越hold不住你了。」
燕九少爺站起身,撣撣袖子:「這是必然的趨勢。」
燕七:「求別長大。」
燕九少爺居高臨下地垂眸看著他姐,然後伸手罩在她的腦瓜頂上:「求也沒用。」
……
颳風下雪,擋不住燕七每早固定的戶外鍛煉,外頭天還漆黑,燕七已經穿戴妥當出了坐夏居,一路走去無燈無光,好在已是輕車熟路。從坐夏居出來是竹林夾徑,夜色裡黢黢地立著,風一過,便有枝上的積雪簌簌地落下來。
從竹林中穿出,迎面就是燕府的那片湖,冰已經凍得很結實了,白天的時候燕十少爺還在上面滑來滑去,唬得一幫下人嚇破了膽,卻怎麼勸也勸不回他。
燕七沿著湖往南走,下了一晚上的細雪,白天裡才被打掃乾淨的甬路又積了不薄不厚的一層,踩在腳下咯吱咯吱地響。
一路這麼咯吱過去,忽然從什麼方向隱隱約約地傳來幾聲輕微的貓叫,這麼冷的天氣,居然會有貓跑在外面,沒有凍死簡直就是奇跡。
燕七繼續走了一段路,那貓叫聲卻似乎離得近了,聽得也更顯清晰,斷斷續續的,微弱的,淒慘的。
燕七循著聲找過去,從懷裡掏出個火摺子吹亮,然後就在甬路邊的枯草窠子裡發現了這隻貓。如果此刻的感受必須化為言語,那麼燕七已經找不到能描述這感受的詞匯,她看著這隻貓,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它的脖頸,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掰斷了它的頸椎。
它痛苦得太久,該給它個痛快的解脫了。被挖去雙眼的眼洞裡還在往外淌著血,它的舌頭被人剪去了一半,它的尾巴徹底不見,它的腿斷掉了兩根,它的腸子拖在腹外。
貓有九命,難怪它能撐著逃離魔掌,可再多的命也無法讓它撐到今天的太陽升起來暖洋洋地照在它的身上。
燕七托著貓屍,走到離甬路遠些的雪地裡,放下貓,徒手挖開雪下已凍得又硬又冰的泥土,然後將貓埋進去,沒有做塚,只把泥重新填回,拍平,灑上雪,最後踩個腳印上去,就這麼直接踏著雪走了。
從偏門出得燕府,拐出私人小巷,沿柳長街一直走,街的交口處,蕭宸一如既往地等在那裡。
「抱歉,我來晚了。」燕七和他打招呼。
「沒關係。」蕭宸看著她,「你摔倒了?」
「啊?哦,手上的泥是因為我剛挖土來著。」燕七貓腰捧起地上一把雪,在手上搓了一陣,泥和血被搓了下去,指尖卻因此而凍得有些僵硬。
「挖土做什麼?」蕭宸問她,眼睛望在她的手指上,自己的指尖便不由動了動,想要抬起,略一猶豫,還是放下了。
「沒什麼,走吧,跑跑就暖和了。」燕七跑起來,腿上的沙袋自和紫陽比賽過後就沒有再縛了,原該更顯輕盈的,可今日看上去卻有些沉重。
「你今天不太高興。」跑完一大圈,翻牆進入蕭家靶場準備練箭的時候,蕭宸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是啊。」燕七的神情卻仍是一成不變的平靜。
「為的什麼?」蕭宸問。
燕七拿起自己一向用的那把四十斤的弓,挽弓搭箭,「高山流水少知音,白頭到老難同心。謝家寶樹無人繼,恰似明月落溝渠。」一箭射出去,穿靶而過,直接沒入雪中,發出「沙」地一聲冷入骨髓的輕響。
有高山流水的美景,卻沒有能與之分享的知音朋友;有締結婚姻關係要過一輩子的妻子,卻不能同心同意琴瑟和鳴;孩子不像父親,一腔風骨情懷無後可繼。這樣的人生,如明月落入溝渠,怎不教人遺憾唏噓。
「這個人是誰?」蕭宸問。
「一個看上去很孤獨,實際上真的很孤獨的人。」
「他是你什麼人?」耿直boy蕭宸繼續問。
「怎麼說呢。」燕七道。
十箭練過去了,蕭宸道:「說。」
燕七:「……」也太耿直了,都沒看出這是不打算說。
「言語無法盡述。」燕七只得道。
「你想用寫的?」蕭宸。
「……」燕七。
「我去給你取紙筆?」蕭宸。
「……你射箭贏了我再說。」燕七。
……
太陽升起來,把雪照得金黃,在外面的早點攤子上吃了碗熱騰騰的冬筍蝦肉小餛飩,便覺得從身到心都重新舒坦了,「唯清晨與美食不可辜負。」燕七站在炊煙與薄霧裡,眺望全京最高處的那一片金碧琉璃,「唯高人與高處不勝霄寒。」
觀察家蕭宸道:「你今天很善感。」
燕七:「我是女孩子啊。」
蕭宸:「……」
燕七:「我直覺你正在心裡說:我竟忘了她是個女孩子。是不是?」
「……是。」蕭宸如實道。
燕七:「攤主,再給我來一碗餛飩!」
蕭宸:「……」
燕七:「你今天不許再說實話了,否則再多的餛飩也治癒不了我了。」
……
梅花班的茶話會依然在每天的午飯後準時進行,一幫小姑娘各自從家中帶了各式的點心乾果和茶葉來,就在茶室裡團團圍坐了,吃吃喝喝說說笑笑,炭爐燒得暖烘烘,再撒上一把香,滿屋子就都是暖意與香氣。
女孩子們湊在一起,話題無非是衣服首飾化妝品、家常八卦男孩子,新鮮事永遠不會少。
「東溪書院的那樁命案你們聽說了嗎?」同窗甲神秘臉。
「聽說了聽說了!說是被個紙人殺死的!嚇得我半宿沒敢睡!」同窗乙驚怕臉。
「我怎麼聽說是被木偶殺的啊?我早就覺得木偶那種東西特別可怕了,從小我就不敢看木偶戲,總覺得它們那眼睛就跟活人的似的,總在臺上盯著我,真是讓人毛骨悚然!」同窗丙跑題臉。
「我聽說有些做木偶的匠人,為了能讓自己做的木偶活靈活現,甚至把自己的血滴進材質裡,這樣木偶就有了靈魂……」同窗丁話題越跑越遠臉。
「哪是什麼木偶殺人啊,就是真人殺的!」同窗甲重新帶回話題,還刻意壓低了聲音,雖然全屋人都能聽見,「我表妹的堂兄就在殺人兇手府上寄居,因對道學頗有研究,那兇手便請他同居一院,兩人時常聊些道家的事,同一個屋簷下頭住著,什麼事能不知道?此事就是聽他說的,昨兒太平府的人還去他們那府裡查案來著,喬大人都親自去了,還有你大伯。」沖著燕七一揚下巴。
「這樣啊。」燕七道。
「查出什麼來了嗎?」武玥問。
「問了好些問題,她堂兄也未細說,只道那兇手犯案前一個多月左右的時候突然開始大量地往家裡買紙,而後一個人關在屋子裡不知鼓搗些什麼,燕大人問到兇手一個月前可曾遇到過什麼人,亦或去過什麼地方,再或其言行可有與平時不一樣之處,她堂兄便道:『他平時不喜與人交際,又好清靜,成日就是書院、道觀、家這三處,出事之前一個月與往日並無兩樣,也未從他口中聽到什麼新話題。』——這般問了好些問題,後來查案的人都打算走了,她堂兄才想起個事兒,說完之後喬大人眼睛都放光了,把兇手的房間翻了個底朝天,最後好像是找到了什麼東西,才高高興興地走了。」
「她堂兄說啥了?後來找到了啥?」大家連忙追問。
「她堂兄不肯多言,說燕大人嚴令他禁口,否則『讓你後半輩子都寄宿為生』,他哪還敢多說啊。」
燕七:「……」這還帶嚇唬人的啊。
不過值得高興的是,那個神秘的幕後殺人指導師的線索似乎有所突破了,功夫不負有心人。
「閔家這次聽說要大辦一場,總算有得玩了,否則這冬日裡無景可賞,人們又懶怠動彈,什麼樂子都沒有,怪沒趣兒的。」大家的話題已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拐到別處去了,什麼殺人案的真相根本無關緊要,大家享受的只是八卦的氣氛而已。
「聽說這次閔家想借著閔大人的壽宴給閔家大爺相看續弦。」有人放送小道消息。
「呵呵。」武玥冷笑,閔宣威原配怎麼死的,她早從燕七這兒打聽過了,這樣的人渣想續弦,那也得看看有沒有人願嫁!
「只怕不僅有,而且還大把地有。」燕七道。
下午課間只有五六七自己人在一起的時候,三人才好深入討論這個問題,同班人關係再好也不敢明裡指摘閔家人,中午的時候大家也只略略一提就過了這個話題,至於大家心裡怎麼想,那就是見仁見智的事了。
「怎麼會!」武玥接著燕七的話道。
「怎麼不會呢?」搭話的卻是陸藕,淡淡地一笑,「她們要嫁的又不是閔宣威這個人,她們嫁的是閔家,閔宣威人品如何,那是次要的事。」
「難不成?」燕七看向她。
陸藕將頭一點:「是的。」
「你們照顧一下我好嗎?!」武玥怒,「眉來眼去的我看不懂!請通譯成天朝語言!」
「我爹準備為陸蓮說下這門親事。」陸藕淡淡道。
「……」武玥這回沒了語言,半晌才找到話,「這得多讓人瞧不起啊!」
真正疼自家閨女的人家兒誰會和這種男人說親啊?!但你能說陸經緯不疼陸蓮嗎?他這是吃了什麼髒東西又犯起了渾啊?
「是陸蓮自己求的。」陸藕道。
那樣人家兒的原配她高攀不起,閔宣威是嫡子,再怎麼也得娶個嫡女,可續弦就無需講究了,門第高的嫡女誰肯做別人續弦?這續弦的人選多半就在低門嫡女或高門庶女中選了,陸蓮三品官的女兒,門第恰好,身份適當,也不算她癡心妄想。
「可算被她等著了。」燕七真相。
可不麼,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權臣之家,皇親國戚,長子嫡孫,不挑門第,正室夫人,所有的條件都像為她陸蓮量身訂做,這或許是她這輩子所能遇到的最好的、唯一的飛上枝頭的機會,她怎麼可能會放過?
「小藕,這次去閔家你趕緊相個中意的吧,」武玥皺著眉很認真地道,「你爹太不靠譜,我生怕他搞定了陸蓮後就把你胡亂安排了,你早定下早放心,實在不行你就考慮考慮我五哥吧!」
「你又亂琢磨什麼!」陸藕哭笑不得地搡了她一下,跟燕七混得久了,私底下說起這種事來倒也不覺得太難為情,且知道武玥這話沒有取笑逗趣的意思,而真是在替她擔著心,「快別鬧啊,」學著燕七的語氣,「你哥不就是我哥?我把你們家人都當親人,可別再亂琢磨了!」
武玥便問她:「你想找個什麼樣的?別隨便瞎說打發我,我和小七好歹替你多留意著點,你不比我們,這會子不是矜持的時候,別等事到臨頭再病急亂投醫,到時候你能寧得過你爹?趁他心思花在陸蓮身上,你趕緊和伯母悄悄把事定下,哪怕過個幾年再辦事呢?」
陸藕聞言還是紅了耳朵,被燕七拍在手上,道:「阿玥這輩子就這件事琢磨得最清楚,聽她的吧,不然她真敢讓她家裡幾萬個哥哥去你家搶親你信不信?」
「我真敢!」武玥道。
「你看。」燕七道。
兩人一唱一和的把陸藕逼得無法推拒,垂著眸子盯著自己的袖口,半晌方輕聲地道:「我不圖高門貴府,只求對方是個明白寬厚之人,就算不能溫柔以待,好歹知冷知暖相互敬重,我也不稀罕什麼貌美郎君風流倜儻,或是什麼呼風喚雨叱吒朝堂,我只望他踏實忠誠靠得住,不見浮華,平淡是真。」
燕七道:「我想遍了所有我認識的人,貌似最合適的人選只有喬大人。」
陸藕聞言不由一怔。
武玥道:「可喬大人年紀未免有點大……」
「人才二十來歲兒好嘛,」心理年齡已不能透露歲的燕七受到了暴擊,「喬大人家庭情況簡單,據說家裡只有一位老娘,小藕嫁過去完全不必操心內宅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喬大人的為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斷不會三妻四妾搞花花腸子,就是他想,也要先問問我們同不同意啊,你說是不是阿玥?別忘了你可是有幾萬個哥哥的人,小藕可是把你的哥哥當自己哥哥的。」
「說得對!」武玥立刻被燕七說動了,三妻四妾什麼的,那最戳她逆鱗,想著喬樂梓一臉好欺負的樣子,小藕這樣的性子還比較好壓得住他,就算小藕壓不住,不是還有她武玥和她的幾萬個哥哥麼!嫁人就得嫁個能欺負的住的人才行啊!
「再說比小藕大些才好,操心的事全丟給他去做,多省心?」燕七繼續道,「女人操心太多可是老得快的,你總不希望看到小藕年紀輕輕就一臉褶子吧?」
「不希望不希望!」武玥趕緊搖頭。
「年紀大,經事多,兩口子過日子,總得有一個有經驗的,比兩個年輕人能少多少磕磕絆絆?一路瞎子過河似的摸索著過日子,總不如有個人在前拉著手帶著你輕鬆,小藕性子和軟,是個居家安室型的,她不適合跟著自家男人去生闖硬撞,倒不如讓男人為她省下這把力氣來,讓她做自己更擅長的,好好的宜室宜家,夫妻兩個互長互補,這才是最適合小藕的婚姻模式。」燕七道。
武玥:「……為什麼覺得你很有經驗似的?」
燕七:「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啊。」
武玥:「……我也沒見過豬跑……」
燕七:「……」
武玥:「但我得說,你說的的確有道理,現在我覺得喬大人真的挺適合小藕的。」
燕七:「是吧,最關鍵的一點我悄悄告訴你……小藕呢?」
武玥:「剛才假裝去淨室跑掉了。」
燕七:「這話只咱倆說啊——最關鍵的一點啊,我覺得小藕嫁個年紀大點的人,才能PK得了她那個爹啊。」
武玥:「劈剋是啥意思?」
燕七:「就是單挑。」
武玥:「哦哦,你說得對,太對了!但我覺得我五哥的武力劈剋陸經緯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啊。」
燕七:「你看你這就考慮不周了吧,萬一那位混蛋得狠了把武五氣得手上沒收住,打出人命來你說小藕可怎麼在中間做人?」
武玥:「……你這麼一說……還真怕有這種可能……」
燕七:「對吧,喬大人就好說多了,氣得再狠也不大可能一下子打死那位,過程中總得有人拉架,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人命官司發生,而且翁婿之間的年齡差小一點,心理上也不會太落下風,你不能指望那位替小藕撐腰,但你可以期待喬大人為小藕撐腰,既然要為小藕撐腰,自然要在閱歷和年紀上都不能太遜於那位才行。」
武玥:「我覺得你十分有做媒婆的潛質……」
燕七:「好的,你的事也包在我身上了,你看我四哥怎麼樣?」
武玥:「我去個淨室。」
燕七:「遇到小藕讓她好好考慮考慮我提的人選啊。」
武玥:「我覺得她好像並不反對。」
燕七:「哦?」
武玥:「否則就會跟我剛才提到我五哥一樣直接上手懟我了,結果你看,她這會子倒不好意思地跑掉了,說明有戲。」
燕七:「阿玥你今天格外睿智。」
武玥:「是吧!睿智的我決定以後要推波助瀾,趕緊給小藕促成這件好事!」
燕七:「那我也幫把手吧,晚上回去我就去找我大伯。」
武玥:「好!幹吧!」
燕七:「歐耶。」
躲在淨室的陸藕還不知道,自個兒的終生幸福已經在自己好基友們的談笑間一錘定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