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肖恩呆愣了一會兒,撇過頭去發出了嗤笑聲,「你說的沒錯,中校……我確實夠特別……」
「那麼你是否願意呢?我會給你時間考慮,你不需要很快就給我答案。」
「謝謝,我會好好考慮的,再見,中校。」肖恩敬禮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出了那扇門,是巴格達的豔陽,灑落在沙礫上都有些讓人睜不開眼睛。
肖恩閉上了眼睛,握緊的拳頭指節之間開始泛白。
他早就知曉自己與豪金斯之間就像一場錯誤,但是他沒有想到這場錯誤開始的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早。
他以為那是在他站在豪金斯的面前說我會成為你的後背的時候,但是其實是在豪金斯看見自己檔案照片的時候。
在肖恩甚至不知道豪金斯的存在的時候。
那張檔案照片應該與懷特很相似吧,更別提他們都出身於特種部隊。
豪金斯對他的所有固執,更多的只是想要借由抓住肖恩來留住心中那個人的身影。
肖恩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腦袋,他很難過,那是真的。
但是他不會讓自己沉溺於這種情緒中,因為一個情緒低迷的士兵最容易在巴格達喪命。他是豪金斯小組的一員,無論豪金斯對他懷抱的是怎樣的心情,他會一如既往的執行自己的使命,直到輪值最後一天來臨。
剛吸入一口氣,便撞到了一個人,肖恩連忙扶住對方:「對不起啊!我剛才在想事情!」
「沒事,只要你們小組排爆的時候你能不要想事情就成。」肖恩撞到的是那個年輕的翻譯官艾瑞克.庫勒,對方只是抬了一下自己的眼鏡,儒雅地笑著看向肖恩,「對了,你的輪值快要結束了?」
「是啊,最後的二十多天,如果我還能活著的話。」
艾瑞克的唇線抿出有幾分天真的弧度,掏出記事本來,「我也快要回到美國了,把電話留給你,有機會我們可以聚一聚。」
他將那一頁撕下來送到肖恩的面前,肖恩拿過來看了一下,「好的,沒問題。」
下午肖恩同裝甲連的人打了一場籃球,回宿舍淋浴之後吃了塊三明治便帶著軍裝去到了吉爾的宿舍。
那傢伙最近沉溺於一種很弱智的遊戲,就是把樹上的果子打下來,他可以躺在床上抱著PSP機連飯都不吃。
「肖恩,有什麼事嗎?」吉爾開門之後繼續坐回床上,連眼睛都沒有抬過。
「和你睡覺。」肖恩自己爬到床的裡側,扯過被單面朝牆壁不再說話。
吉爾聽了這話,手指一顫,Game over。
他用手肘頂了一下肖恩,「沒事別亂說話啊!我的心臟沒那麼強悍!」
肖恩笑了一下,「我說和你睡覺又沒說和你做愛,你緊張什麼?」
吉爾將PSP扔到桌子上,側過身子才能確保自己不會掉下去,「你怎麼了?突然來找我睡覺?」
「因為有人晚上會去佔我的床。」
吉爾嘖了一聲,「你笨蛋啊,他佔了你的床,你就去佔他的床,這樣你們每個人不就都有床睡了?」
「這樣吧,他佔了我的床,我又佔了你的床,要不然你去佔他的床?」肖恩也用手肘頂了一下吉爾。
「去佔豪金斯的床?你當我不想活著離開巴格達了?」吉爾翻了一個白眼。
肖恩對著牆壁露出無奈的表情:「我還以為自己和豪金斯的那點破事沒人看得出來呢。」
「就你那點破事……我打賭你那個特種部隊的朋友安德魯也看出來了,所以他和豪金斯才會那麼較勁。」
「吉爾,你的意思是說安德魯和豪金斯都對我有意思了?」
「這還用我說嗎?你自己不是也知道。」吉爾扯了扯嘴角。
「我要是女人就好了,然後看他們在那裡為我打架,贏了的那個人就可以帶我走。」肖恩半開玩笑地說。
「無論你是男人還是女人,你都不會是任何人的戰利品。」吉爾悠悠然道。
肖恩一怔,嘴角也輕輕凹陷,「對,所以我也不會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他與吉爾兩個人就這樣背靠著背躺在那張狹窄的床上。
「我想睡覺了,去關燈。」
「是你想關燈為什麼要我去關?」
「我睡在裡面,你睡在外面,這不是明擺著你去關燈比較方便嗎?」
吉爾無奈地起來,熄滅了檯燈。
兩個人背脊貼著背脊。
「嘿,吉爾……我們能不能一直像現在這樣將後背交給對方,互相信賴?」
「可以,如果這是你想要的……」吉爾在黑暗中輕輕一笑,「我不會像他們一樣讓你煩惱。」
最後一句很輕,自言自語一般,肖恩聽的並不真切。
晚上九點,豪金斯就如同肖恩意料中一般來到了他的宿舍前。
他敲了幾下房門,沒有人應和。
豪金斯繼續敲,還是沒有人應。來到窗子前,可以看出屋子裡是漆黑的,似乎主人不在。他就像前幾天晚上一樣,在宿舍前的台階上坐下。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了,豪金斯抬起手錶看了一下,是晚上十點半,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肖恩的號碼,房間裡傳來鈴聲,響了三十多秒卻沒有人接聽。
豪金斯給自己點了一支菸,抽了起來,然後是第二支,第三支……最後整盒煙都抽完了。
他的姿勢沒有變過,後背靠著房門,一直到天亮。
肖恩離開吉爾的宿舍時,對方用悻悻然的語氣說:「嘿,今天晚上我絕對不會給你開門。單人床睡一個人就夠了。」
肖恩聳了聳眉頭,走了出去。
當他來到自己宿舍門口的時候,豪金斯坐在那裡,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毫無遮掩的壓力,讓肖恩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去哪裡了。」豪金斯坐在那裡沒有動過,肖恩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掏出鑰匙打開門,從他的身旁繞了過去。
「沒去哪裡,在別人那裡睡了一晚。」肖恩進門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門檻上那些菸頭,其實他真的沒有想到豪金斯會在那裡等他一整晚。
但是也可以想像,這傢伙等的越久,脾氣也就會越大。
拿出口杯和毛巾,準備去洗漱間的時候,肖恩被豪金斯一把抓住了。
「你是故意的嗎?」
「算是吧。」
「你在生我的氣嗎?為什麼?」豪金斯的眉頭形成有些糾結的樣子,他似乎感受到了肖恩對他的變化,他們依然是戰友,肖恩會不遺餘力地保護他,但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肖恩的目光掃過他的頸間,用手勾起他的十字架,「嘿,這個能給我嗎?說不定上帝保佑我能活過最後的二十天。」
豪金斯按住了肖恩的手:「這個不行,和我在一起你一定能平安離開巴格達。」
「那就這樣吧。」肖恩把手抽出來,「我去洗漱了。」
「肖恩。」豪金斯依舊跟在他的身後,即使肖恩對著洗漱間的鏡子開始刷牙,他依舊站在不遠處,目光的力度讓肖恩有一種錯覺,自己的心臟正被對方握在手中。
肖恩將嘴巴裡的泡沫吐出來,「豪金斯,你能不要一直站在我身後像個背後靈嗎?」
豪金斯卻更加走近肖恩,手掌托在他的腰側,輕撫著就要伸進他的T恤裡。
這個時候,已經有幾個士兵端著杯子過來洗漱了。
肖恩將杯子放下,他知道下一步豪金斯就要抱住自己,這個傢伙是不會在乎別人的眼光,他的心裡只有他想做的事情。
「你要在這裡上我嗎?」肖恩回頭,抬著下巴。
其他士兵看了他們倆一眼笑了起來,也許他們覺得肖恩和豪金斯在開玩笑有或者他們真的有情侶關係。
豪金斯不說話,還是看著肖恩,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肖恩沒有見過的情緒,像是一個小學生不明白為什麼他的小女朋友要對他發脾氣。
「我問你要在這裡上我嗎?」肖恩看著對方,問的也很認真,「然後我會行動不便,再然後有子彈射過來的時候或者炸彈爆炸的時候我會跑不快。也許你說的沒錯,和你在一起我真的能夠活著離開巴格達!」
豪金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眼睛裡卻有一種怔然。
肖恩也愣住了,他沒有想過自己會對豪金斯說這些話。
有的時候,豪金斯對他的感覺就像是泡沫,離開巴格達這個泡沫就會破了。
但是肖恩寧願迎接真實。
豪金斯是肖恩第一個覺得愛的很矛盾的人,肖恩也驚訝自己用了「愛」這個字。
要不要去愛也許是件很掙扎的事情,肖恩已經掙扎過了,但是沒有用,他還是愛他。
所以肖恩選擇妥協,當然只限於巴格達。
他給了自己一個期限,剩下的二十天,我會好好愛你。
「對不起,豪金斯……」肖恩上前抱住他,「我只是有些心煩而已。」
豪金斯在肖恩的耳邊抽吸了一口,似乎肖恩的這個擁抱終於能讓他稍微安心一點,他伸出手來,將肖恩摟的很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