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很抱歉豪金斯少尉,打擾了你的休息。」肖恩猜想這個豪金斯是不是出了夜勤現在正在補眠。
豪金斯看向肖恩的身後,掀開被子站了起來。肖恩這才發覺他身上什麼也沒穿,甚至於一條內褲都沒有,這與肖恩的習慣正好相反。除了外套,肖恩幾乎什麼都準備好,一旦任務到來,他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到達集合地點。
肖恩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將視線移開。豪金斯的體態可以用優美來形容。每一塊肌肉都並不多餘,線條恰到好處,不會施瓦辛格那樣誇張,卻隱隱能感受到爆發力來。特別是他的背脊,每一個女人見到了都會有安心的感覺吧。
很快,豪金斯便穿上了他的迷彩服,拉過書桌旁的椅子打開檯燈。
那一刻,肖恩看清楚了他的臉。
冷峻而銳利,眉眼間的理智與內斂壓迫著肖恩的神經。他托著下巴,嘴角向上勾起,有一種自負和嘲諷的感覺,「你是從特種部隊裡調派過來的?」
「是的,長官。」
「就算是特種部隊調來的,你也有可能是廢物。」豪金斯的下巴勾起,露出喉結與一半的側頸,顯得相當的性感。這個男人在女人堆裡一定所向披靡吧。
「是的,長官。」
「哦,那麼你承認自己是廢物了。」豪金斯的聲音相當有質感,就像兩個金屬器皿相碰撞時,空氣和心臟都跟著震顫。
「您說『可能』,長官。」
豪金斯的鼻間發出一聲輕哼,肖恩發覺他的眼睛輪廓很漂亮,沒有女子的誘惑,卻相當地吸引人,「那麼告訴我,你的職責是什麼。」
「同您一起到達現場一百米外開始戒備,在人群中尋找可能的叛亂分子,維護您的安全,當然不包括如果您拆彈失敗被炸上天。」
「我憑什麼要相信你?」豪金斯的雙腿咧在椅子的兩側,隨性中醞釀著蓄勢待發的氣勢。
「因為我們是互相託付對方後背的戰友。」肖恩看著他的眼睛說。
豪金斯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肖恩身後似乎有人來了。
「頭兒,你叫我嗎?」一個留著寸頭的年輕士兵將腦袋探向屋子裡。
「裡克,這是我們小組的新成員肖恩‧艾維斯。」豪金斯用下巴指了指那個年輕人,「我們小組的技術兵裡克‧帕爾森。」
「嘿,你好!我是裡克,能叫你肖恩嗎?」裡克有些興奮。
「將他帶離我的視線。」豪金斯的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小圈,裡克便拉著肖恩出來,將豪金斯的門關上了。
肖恩與裡克並肩走著。
「那個裡克……豪金斯少尉是個怎樣的人?」作為軍人,肖恩對豪金斯並沒有太大的好感,只是還沒有一起執行過任務,所以稱不上討厭。
「一個當你夢想破滅時讓你還能在這地獄活下去的人。」裡克呼了一口氣,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一些。
「剛來的時候很絕望嗎?」肖恩問了他一句。
裡克將他領到宿舍門前,把鑰匙扔過去,「一個天真無知的年輕人以為自己會像電影中一樣成就一個美國式的英雄夢,然後發現自己就像螻蟻一樣隨時可能會被炸上天……確實很絕望。」
「豪金斯對你說了什麼?」肖恩打開門,將背上的行李扔上床,開始整理起來。
「他說『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就會活著回到美國』。」裡克走進來,把櫃子裡的廢物收拾出來。
「也許在美國豪金斯少尉就是個絕望的軍人,可是到了巴格達他卻能成為『神』。」肖恩笑著將床單鋪開。
「嘿,肖恩……豪金斯確實不怎麼好相處,但是我相信他。如果你也相信他,我們才能一起活著。」裡克的聲音沉了下來,他是認真的。
「我必須相信他,裡克。因為我的職責就是保護他的安全。」
駐伊美軍雖然入夜之後不能隨意離開營地,但是在營地內部的夜生活還不至於太無聊。
有人打著橋牌,有人喝點啤酒互相打鬧。
據裡克所說,豪金斯是喜歡安靜與獨享空間的典型,所以像是以上的活動他都不會參加。
裡克帶著啤酒來了肖恩的住處,「嘿,肖恩,一起喝兩杯吧。」
都說男人的友情是在喝酒與打架中形成的,當然肖恩更喜歡前者。
收音機裡放著美國的流行音樂,偶爾幾段黑人的RAP就能聽見幾排宿舍之外有人和著那音樂快速的唸著。
「我們輪值還有多少天?」肖恩問。
「呵呵,整整還剩下一百天,你來的真是時候!」
收音機裡的音樂忽然噶然而止,隱隱還能聽見隔壁宿舍的音樂廣播並沒有停下來。
「啊哦,」裡克聳了聳肩膀,「這台收音機太老了,應該打報告向後勤部門再要一個。」
「我來看看吧。」肖恩走過去,將收音機的外殼撬開,「嘿~裡克,借把鑰匙給我。」
肖恩用鑰匙當做螺絲釘倒騰了一下,那收音機就又開始收訊了。
「你怎麼做到的?」裡克有些新奇,「特種部隊裡也教這個嗎?」
「不教這個,我自己學的。」肖恩笑著坐回來,那是他作為文森特時所擅長的東西。
不過啤酒還沒喝上幾瓶,他們就有任務了。
當他們二人穿戴整齊來到那輛悍馬前,豪金斯已經坐在後排似乎很久了。
「喝酒了。」他的聲音冰冷聽不出起伏。
「是啊,因為肖恩剛來嘛,想歡迎一下他。」裡克坐上駕駛席,發動引擎。
「也許今天晚上他就會只剩下一隻頭盔。」豪金斯的表情被黑暗所掩蓋。今晚是肖恩在巴格達的第一次任務,其實不管你是不是第一次,都有可能被炸得屍骨無存,當然……一般情況下你的頭盔會是最完整的遺物。
「情況是怎樣的?」裡克自動忽略了那一句,開始詢問任務詳情。
「酒吧裡一個美國士兵在洗手間裡醒來發現自己身上被裝著定時炸彈。」
「如果我沒記錯,入夜之後我們不能離開營地吧?」裡克隨口問了一句。但是大家都知道在這危機重重的異國他鄉,一到夜晚就會更想要瘋狂一下忘記一切。
車子裡頓時沉寂了下來,直到他們開過巴格達的夜市來到一家小酒吧前。
肖恩先下車,觀察了一下四周,已經被清場,只是遠遠有人在附近的建築物上觀望。
豪金斯下車,問一旁的美國士兵,「那個打電話求助的白痴呢?」
對方顯然對這樣的稱呼相當不滿,但是卻又無法發怒,「還在洗手間裡。」
豪金斯側起了腦袋,「他是你的戰友?」
「……是的。」對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心裡想希望我被炸死。」
那個美國士兵愣了愣,似乎沒想到豪金斯會這麼直白地說出他心中所想。當那個士兵回過神來的時候,豪金斯已經走了進去。
「如果我被炸死,那說明你的白痴戰友也死了。」音調一如繼往的冰冷。
肖恩看著他就那樣直落落走進酒吧裡,不由得追上去大叫,「豪金斯——你沒穿防爆服!」
豪金斯站在酒吧門口,轉過頭來,「那玩意兒有用嗎?」
肖恩皺眉,裡克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穿著那玩意兒如果炸彈真要爆炸他也一樣會死。」
肖恩直接給槍上膛,開始留意起附近的每一個人。
「豪金斯一向都這樣一句話都不說嗎?」肖恩通過通訊器問,走向另一個方向戒備的裡克。
許多排爆專家在接近炸彈的時候都會通過通訊器與自己的小組成員聊天,這能幫助他們放鬆,從心理上確認自己的隊友還在身邊。
「是的,經常你還在提心吊膽他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的時候,他已經完成任務了。」裡克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此時,有人來到了肖恩的身後,他條件反射一般迅速轉身,槍口對準了來人的胸膛,是豪金斯,「你拆除那炸彈了?」
豪金斯歪了歪腦袋,看向那些守在門口的士兵,「去找鉗子,炸彈上有鋼鎖。」
說完,他便靠在車邊。
「你在幹什麼?」那個美國兵走過來,「我的戰友在裡面就快被炸死了!你卻不去幫他!你的職責不是拆彈麼!」
就在他的手觸上豪金斯的剎那,手臂就被擰了過去,脫臼的聲音格外響亮。
「我的職責是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拆除炸彈。」豪金斯低著頭看向他,「還有,所有話我不喜歡說第二遍。」
肖恩有些發愣,豪金斯的身手之快不遜於受過訓練的特種兵,「去找鉗子。」肖恩提示那個躺在地上的士兵,對方只是惡狠狠地盯著略帶冷笑的豪金斯。
「你想拿你戰友的性命來與豪金斯較勁嗎?」肖恩拉動保險栓,轉過身去繼續觀察周圍的人。
士兵從地上爬起來,到車廂後面找來了一個鉗子扔給豪金斯,他這才拎著鉗子再次走進那個酒吧。
此時,街對面房子二樓那個人忽然不見了。肖恩細細看著那個房子,沒有燈光,頂樓有一半都被炸碎了,這棟房子按道理應該無人居住,那個傢伙半夜跑到這樣的房子裡只怕……
「裡克——小心戒備!」
肖恩朝著那棟房子衝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