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來得急,轉眼間就由淅淅瀝瀝轉為傾盆大雨,隔著窗戶都能聽得到雨點劈裡啪啦砸在地上的聲音。
原斐關上窗子,再一把拉上窗簾,語氣冷漠地回道:“我不會讓你上來的。你要是願意淋雨,那你就淋著吧。淋出了什麽毛病,不要來碰瓷我就行。”
“寶寶,我想見你。”傅景丞只是固執地重複著這一句話。
“……隨便你吧。”原斐蹙了蹙眉,乾脆地掛掉了電話。
洗完澡,換上居家服,他窩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心不在焉地調換著頻道,電視機裡面熱熱鬧鬧的,他卻始終沒辦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下這麽大雨,不可能真的傻傻地站在外面淋雨吧?
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原斐立刻回過神來,伸手拿起了手機,卻是林浩然的消息。
林浩然:【原斐小寶貝!你到家了嗎?】
原斐:【嗯,到家了,你呢?】
林浩然:【啊啊啊啊別提了我差點被綁架了!那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嗚嗚……】
原斐眉心一跳,【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林浩然:【沒事啦沒事啦,我就是開個玩笑……對了,那個傅總和你一起回去了嗎?】
原斐下意識扭過臉看向窗戶的方向,蔥白似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兩下,【他好像正在我家樓下……】
幾秒後,林浩然直接撥了電話過來,“不是吧?現在下那麽大雨呢,傅總就站在你家樓下?”
“我讓他別站那兒了。”原斐仰躺在沙發靠背上,“可能早就回去了吧。”
“這我覺得好像不太可能……”林浩然嘟嘟囔囔了一句,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聲音不自覺大了一點,“我記得傅總上次出院時,醫生還說他的腿傷會留下後遺症,尤其是不能受寒,就這麽淋雨沒問題嗎?”
原斐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真的嗎?”
“嗨呀,原斐小寶貝,我騙你這個幹嘛?”林浩然的語速變快了,“不然你去看一下他到底還在不在吧,否則你也睡不安穩啊,這大冬天的,還下著雨呢。”
“我……”原斐的腳步凝滯在原地,半晌後才輕聲回道:“林浩然,他就是吃準了我會心軟。”
他苦笑了一聲,語氣自嘲道:“我也是真的沒出息。嘴巴上一次又一次地說著不關我的事,不關你的事,但每次都沒辦法控制我自己。”
電話那頭的林浩然安靜了一會兒,聲音也漸漸放輕了,“……原斐,其實我一直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但我能感覺得出來,你對傅總還是有感情在的。”
“說實話,我以前真的完全沒有辦法想象,冷冰冰的傅總,愛上一個人是什麽樣子的?直到有一次,我推開他的辦公室的門,看見他懷裡抱著你的照片,蜷縮在沙發上——就是那種打印出來的簽名照,你知道的吧?”林浩然回憶著那天的場景,“他好像吃了什麽藥,睡得很沉,我喊了他一聲,他皺著眉頭喃喃地叫你的名字。然後,我看到有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下來。”
原斐瞬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連呼吸聲都變得幾不可聞。
“我當時真的太震驚了,傅總他怎麽會哭啊?在我的概念裡,他是那種……就算斷手斷腳什麽的,也不會流淚的人。”林浩然慢慢地說著,“我以前是挺怕他的,但是這一次過後,我就……怎麽說,有點可憐他。他看著你的眼神總讓我覺得,沒有你他就會徹底崩潰一樣。當然,其實我沒有資格可憐他,我就是覺得——”
林浩然努力地組織語言,“如果你對他也還有感情,你們或許可以再試一試,再給彼此一次機會,給他一個彌補修正的機會。畢竟人生這麽短暫,這麽艱難,就……盡量不要留下遺憾吧。”
最後一個字落下,兩人都沉默了下去,隻余裹挾著凜冽寒風的雨滴拍打窗戶的聲音。
“……謝謝你,跟我說這麽多。”良久後,原斐終於找回了失去的聲音。
“哎!原斐小寶貝你謝我什麽呀!”林浩然的聲音恢復了生龍活虎,又似乎是有點不好意思了,“你別嫌我多管閑事就好了……”
原斐動了動腳步,“先掛了,明天記得來我家吃年夜飯。”
“好嘞!”林浩然響亮地應了一聲,誇張道:“媽呀我現在都不能細想,一想你做的飯,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嗷嗷嗷……”
掛斷電話,原斐找出一把傘,打開了大門。
他沒有坐電梯,而是一步一步地往樓下走。
樓道裡的燈依次亮了起來,空蕩蕩的腳步聲像是踏在了他心上,響得他有些發慌。
推開安全門,嘩啦啦的雨聲瞬間清晰地傳進了耳朵裡。
原斐站定了,緩緩抬起眼睫,對上了大雨中直挺挺站著的男人的眼睛。
傅景丞渾身都濕透了,一身黑色顯得愈發沉重,仿佛要與身後的黑夜徹底融為一體。
略長的劉海濕漉漉地搭在額前,雨水不斷地順著發絲往下流,他卻一眨不眨地盯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怕只是一場幻覺。
纖長濃密的眼睫微微顫了顫,原斐撐開傘,走進了大雨中。
豆大的雨水打在傘面上,劈裡啪啦炸開的聲音更響了,一下接一下,緊湊的細密的,好似直接敲在了人的心上。
“你是**嗎?”原斐停在了距離男人兩步遠的地方,“我要是不下來,你打算在這淋一整夜的雨嗎?”
傅景丞的喉頭劇烈地上下滾動著,眼眶似乎隱隱紅了起來,“對。”
“你——”原斐的嗓子像是被什麽哽住了,停頓了好幾秒,才繼續問道:“你就這麽肯定,我會再一次對你心軟嗎?”
“不,我不肯定。”隔著雨幕,傅景丞的眼神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絕望,“但站在這裡,能離你近一點。”
原斐安靜地回望著他。片刻後,他朝前走了兩步,將濕透的男人罩進了傘下。
“你贏了,傅景丞。”他伸出一隻手,不甚溫柔地替男人拭去滿臉的雨水。
像是沒聽懂他說的話,傅景丞遲緩地垂下眼睛,“寶寶,你……說什麽?”
“你贏了,我又輸了。”原斐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傅景丞,大概我上輩子真的是欠你的——”
一句話還沒說完,他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個冰涼濕滑的懷抱。
手一松,兩人都徹底暴露在雨中。
“原斐、原斐……寶寶……”男人抱著他的力氣大到像是要將他揉碎了藏進身體裡,語無倫次地叫著他,“我愛你,我愛你原斐我愛你……”
很快,他感覺到男人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濕漉漉的臉死死地貼在他脖頸處,然後,他的肌膚感覺到了熱意。
不同於冰冷的雨水,一股又一股溫暖的熱流,仿佛能透過表層皮膚浸入燙傷他。
“傅……景丞。”他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艱難地抬手摟住了寬闊的脊背,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我覺得……我們還是先避一避雨比較好。”
傅景丞抬起了頭,大手溫柔又強硬地掌住了圓鼓鼓的後腦杓,在他唇上落下了輕柔一吻。
這個吻一觸即分,除了鹹濕的雨水什麽也感受不到,但原斐的心跳還是瞬間如擂鼓,神情也變得呆滯起來。
“寶寶,我們回家。”傅景丞一把打橫抱起了他,強忍著腿上的疼痛,一步一步,穩穩地將人抱了回去。
原斐簡直心亂如麻,隻下意識圈住了他的脖頸,完全不知道自己腦子裡在想什麽。
直到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他被男人牢牢抵到了牆上。
“寶寶,你答應和我在一起了,對嗎?”客廳的燈光雪亮,兩人這樣面貼著面,彼此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都無所遁形。
原斐望著對方通紅的眼角,心裡甚至有些不著調地想著:如果他此時回答不是,對方會不會當著他的面哭出來,還是會突然不管不顧地發起瘋來?
“寶寶寶寶……”傅景丞的嗓音越來越低啞,眼裡的渴望濃重得快要翻湧出來,“求你了,求求你,給我一個準確的回答好嗎?”
原斐也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良久後,濕潤的紅唇輕啟,“傅景丞,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毫無保留地愛你,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你予所予求,百依百順,更不會把你當做我的全世界。我有家人朋友和事業,我可能只能給你很少一部分的我。就算是這樣,也沒關系嗎?”
“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傅景丞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回答他,又猛地一把將人攬進了懷裡,死死地死死地收緊懷抱,“老天爺,我終於等到了……我終於等到你了!”
兩個渾身濕透的人濕上加濕,原斐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來,不由微微用力掙扎起來,“傅景丞,你是要把我悶死嗎?”
男人嚇得立刻松了手,臉上依舊是抑製不住的激動,又帶了些孩子般的不知所措,手忙腳亂地比劃了一陣,再次將他打橫抱起來,輕手輕腳地放到了沙發上。
“怎麽辦?你是不是很難受?要脫掉衣服嗎?”
原斐警惕地往後縮了一下,“幹嘛?”
“不是——”傅景丞愣了愣,“我怕你感冒。”
原斐垂下眼睫:“那個,我先去樓上洗個熱水澡,你……你就用樓下的浴室吧。”
畢竟是大冬天的,淋了這麽一場雨,確實很容易感冒。
他避開男人灼熱的視線,逃也似的跑上樓去了。
簡單地衝了個熱水澡,原斐很快就走出了浴室。
他用純白的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思緒還飄在半空中。也不知是熱氣熏的還是怎麽的,可口的緋紅一直從耳根蔓延至脖頸。
“寶寶!”樓下傳來男人略帶嘶啞的聲音,“我沒有衣服穿!”
原斐的動作頓了頓,自言自語道:“完了,忘了這一茬了。”
他很清楚傅景丞的尺寸,他們倆的身材實在差得太多了,他只能翻箱倒櫃地翻出來一套最寬松的運動服,磨磨蹭蹭地拿了下去。
“我給你放門口了。”他敲了敲門,誰知門根本就沒關上,吱呀一聲就開了。
只在腰下圍著一條浴巾的男人,條件反射地扭過身體,“寶寶?”
浴室裡熱氣蒸騰,但眼尖的原斐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男人胸腹部的異樣。
結實緊繃的腹肌上,一道又一道縱橫交錯的可怖傷痕,有的已經結痂了,有的還很新鮮,血珠子正混著水珠子一起曖·昧地向下滑進浴巾深處。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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