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水汽氤氳,殺手X全身上下隻著了一條浴巾,精壯結實的肌肉濕漉漉又熱騰騰的。
少年的牙齒磕上了堅硬的鎖骨,沒把對方怎麽樣,倒把自己的下巴磕疼了,低吟了一聲,掙扎著要起身。
但他忽略了X先生此刻濕滑的上半身,手掌撐在胸腹部時打了個滑,整個人再次毫無保留地朝對方撲去。
X先生悶哼了一聲,聽聲音似乎是痛苦,又似乎是有一點享受。
監視器外的傅景丞腦子裡緊緊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還是劈裡啪啦地斷了。他猛地站了起來,脆弱可憐的椅子被掀翻在地,發出嘭的一聲響。
導演被他嚇了一跳,大喊一聲:“哢!”
浴室裡的原斐迅速從徐湛身上爬了起來,連連鞠躬:“對不起徐湛哥,剛剛是不是壓疼你了?”
“我沒事。”徐湛睜開雙眼,沉靜如水的眼眸裡有一絲戲謔的笑意,“就你這個小身板,還不至於把我壓疼了。”
浴室外的張導忍無可忍地朝投資人大吼道:“傅總,麻煩您不要干擾我們的拍攝可以嗎?”
傅景丞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雄獅,渾身的毛都炸開了,“你們拍的這是什麽?合理嗎?這種東西能拿到電影院去放嗎?”
“當然能了傅總,我們不僅要拿到電影院去放,我們還要拿到電影節去參展。”徐湛悠然地接了句話,“傅景丞,不想看就給我出去,別在這兒搗亂。”
原斐扭過身子,透過浴室敞開的門看了一眼門外的傅景丞,眼神裡的嫌棄之情顯而易見。
傅景丞咬住了後槽牙,把翻倒在地的椅子扶了起來,重新一屁股坐下去。
拍攝繼續。
原斐醞釀好的情緒被打斷了,一時有些不在狀態,後面的鏡頭和對話拍了兩三遍才過了。
傅景丞就這麽雙眼噴火地看著兩人濕漉漉地抱在一起,一口血堵在喉嚨裡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九點前總算拍完收工。
三月末的江南小鎮,夜晚還有一絲涼意。兩人在浴室裡折騰了太久,尤其是徐湛,光著上半身在地上躺了大半天,拍攝一結束,工作人員立刻圍了上去。
原斐身上的白襯衫也濕了,貼在纖細的腰身上,顯得漂亮又有些可憐。
傅景丞大踏步走上前去,強行擠開了工作人員,將自己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到了原斐身上。
“小心著涼。”他一口血忍了太久,一開口嗓子都是微微沙啞的。
原斐不好當著劇組眾人的面拂了傅總的好意,雙手攏了攏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語氣冷淡:“謝謝,傅先生。”
傅景丞目不轉睛地盯著青年微微糯濕的長長密密的眼睫,克制住想要將他抱進懷裡的衝動,“去吃點東西?”
“不了,我想先回去休息。”原斐掀起眼皮子,“傅總自己去吧。”
“原斐。”那邊的徐湛穿好了衣服,重新變得衣冠楚楚,“一起去吃晚餐吧,我看你中午就沒吃什麽東西。”
原斐猶豫了一下,徐湛繼續勸道:“不吃飽就沒有力氣拍戲,小朋友要聽話。”
“好的,徐湛哥。”原斐抿了抿嘴唇,點頭,“那我們快點吧,附近的店關門都挺早的。”
傅景丞:???
這座江南小鎮並不繁華,晚上也遠沒有寧市的夜晚熱鬧,不過卻另有一番靜謐安寧的味道。
傅景丞沉默地走在斜後方,面前是兩道並排的不遠不近的身影。
小家夥身上還披著他的西裝外套,卻在徐湛這個老男人身旁笑得那麽開心,偶爾仰頭用那種新奇的崇拜的眼神看著老男人,像個涉世未深的很容易被拐賣的小孩子。
理智告訴他不要做出什麽令人討厭的事來,但實際上,他邁開大長腿,幾大步就追了上去,硬生生從中間那道狹窄的縫擠了進去。
原斐:……
徐湛:……
他也不說話,就這麽插在兩人之間,兀自低著頭生氣。
原斐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加快腳步往前走了兩步。
於是變成傅景丞和徐湛兩人肩並肩走在一起。
徐湛斜睨了他一眼,“你幾歲了?”
“我不是讓你……離他遠一點?”傅景丞刻意壓低了嗓音,“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徐湛微微皺了皺眉,“我也跟你說了不可能,你是耳朵不好使還是腦子不好使?”
傅景丞咬著牙不吭聲了。
一路別別扭扭的,三人走到了一家還沒打烊的餐廳裡。
老板娘本來正懶洋洋地趴在櫃台上刷抖音,聽到有人進來,公式化地說了一句:“歡迎光臨,幾位?”
“兩——三位。”尾音拐了個彎,徐湛善良地把傅某人算了進去。
老板娘聽到他的聲音時抬起頭,愣了一秒,無精打采的雙眼裡突然射出兩道狂熱的精光:“徐湛!你是徐湛!”
徐湛沒接她的話,“我們可以隨便坐嗎?”
“啊啊啊啊啊啊你真的是徐湛!”老板娘失去理智,“坐坐坐!隨便坐!想坐哪裡坐哪裡!”
原斐悄悄彎了彎唇角,看來徐湛哥是碰到了狂熱的粉絲了。
要說徐影帝的粉絲構成,除了少量的女兒粉和媽媽粉,大多數都是這些結婚不久的姐姐們,坊間甚至悄悄流傳過一個綽號:少婦殺手徐湛。
三人挑了一個桌子入座,老板娘簡直恨不得將自家的廚房都搬出來,甚至拿出了自己親手釀製的桃花釀。
餐廳裡只有他們這一桌,餐桌上氣氛安靜得詭異。老板娘漸漸也察覺到了,上了最後一道菜就默默退了出去。
傅景丞用乾淨的筷子給對面的原斐布菜,幾下就堆得像一座小山。
原斐蹙了蹙眉,“不用了傅先生,我吃不了這麽多。”
“多吃點。”傅景丞乾巴巴地回了一句,繼續給他挾菜,仿佛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挾菜機器人。
“傅先生,你是不是有什麽理解障礙?”原斐冷著臉放下了筷子,“你總是這樣,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不管別人喜不喜歡,你都一定要做是嗎?”
傅景丞的動作頓了頓,漆黑如墨的眼眸裡浮現了一絲茫然,而後漸漸湧上了一層受傷的神色。
“好了,晚上吃太多不好消化。”徐湛再次大發善心地打了個圓場,“吃不了給我吧。”
說著就把盤子遞了過去。
可傅某人卻毫不領情,眼疾手快地把原斐盤子裡的食物都挾回了自己的碗裡。
原斐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不過老板娘的桃花釀聞起來實在是香甜,他忍不住端起酒杯,皺著小鼻子嗅了嗅。
“想喝嗎?”徐湛笑了笑,“可以嘗一點點。”
原斐眨了眨眼睛,抿了一小口。
入口即是桃花的淡香,口感柔軟、綿甜,回味悠長,酒精味兒很淡。
“好喝嗎?”徐湛見他小奶貓喝水似的舔著桃花釀,笑意不由加深。
“好喝啊,一點都不苦。”原斐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等我們走的時候,我想帶一點回去喝。”
傅景丞抬眼看向他,想說什麽,話到嘴邊滾了一圈,又吞了回去。
他怕原斐嫌他煩。
一頓飯吃了快一個小時,最後結帳的時候,老板娘死活不肯算帳,非說這頓算他們夫妻倆請的。
“這樣吧,徐老師,我厚著臉皮求一張合照可以嗎?”老板娘面若桃花,羞澀地看向徐湛,“我真的喜歡你很久了,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你會來我們家吃飯……”
徐湛不端影帝的架子,微笑著和老板娘合照了一張。想了想,他又招手把原斐叫了過去。
原斐剛才喝了大半杯的桃花釀,這會兒後勁上來了,正有些暈暈乎乎的,聞言不假思索地乖乖過去了。
徐湛攬著他的肩膀,“看鏡頭。”
兩人和老板娘一起合影留念。
鏡頭裡的原斐,一雙微醺的桃花眼水波瀲灩,唇邊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勾魂攝魄。
老板娘獲得了人生大圓滿,傻樂著把人送了出去。
傅景丞一言不發地走了兩步,突然返了回去。
“剛才的照片,麻煩發到我的郵箱。”他語氣生硬地和老板娘溝通著,然後從懷裡摸出了一個皮夾,拿了一遝百元大鈔放在櫃台上,“還有桃花釀,我明天會派人過來買。”
老板娘簡直驚了,這年頭竟然還有帶現金出門的土豪?
不過她沒有多想,爽快地把照片傳到了冰山帥哥指定的郵箱裡,“帥哥,錢你拿走哎哎哎!帥哥?”
傅景丞拿到了照片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打開照片,把礙眼的多余的某人整個裁掉了,隻留下對著鏡頭笑得眉眼彎彎的原斐。
他的腳步頓了頓,冷冰冰的眼神融化了一些。
天知道他有多想念這樣的笑容,盡管這笑容並不是對著他的。
***
幾人回到客棧時,已經十一點多了。
原斐站在大廳裡朝徐湛鞠了一躬,語氣嚴肅:“徐湛哥,晚安,明天見!”
徐湛第一次見他半醉不醉的模樣,覺得很可愛,又有些哭笑不得,“快進去吧,好好睡一覺,明天見。”
傅景丞眸色沉沉地盯著他轉身,一步一步搖搖晃晃地朝樓上走,忍不住跟了上去。
“傅景丞?”徐湛皺了皺眉,“你不回你自己的房間?”
“我先送他回房間。”傅景丞頭也不回,雙臂張開護在原斐身後,生怕他一個不小心摔了下來。
徐湛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但到底還是沒說什麽。
他能感覺出來,原斐和傅景丞認識的時間,一定比跟他認識的時間長得多。
“原斐,小心點。”傅景丞忍不住一把握住了單薄瘦削的肩膀,“你不應該喝酒的。”
明知道自己的酒量就是一杯倒,還敢在外面喝酒,如果不是他在場,會有多危險……
“關你什麽事?”原斐扭過臉瞪了他一眼,“放開我。”
傅景丞被這迷蒙濕潤的一眼瞪得脊背一麻,不甚熟練地低聲哄道:“好,不關我的事,你小心一點。”
原斐擰著眉心,臉頰鼓成氣呼呼的小河豚,“那你還不快放開我?”
傅景丞一挨著他,手就像長在了他身上似的放不開。他想乾脆一把將人打橫抱起來,又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往後退了一步,“我不碰你,我就送你回房間。”
原斐不理他,繼續搖搖晃晃地往前走,結果路過了自己的房間愣是沒停下來。
傅景丞隻好拉了他一把,“過了,房間在這裡。”
原斐甩開了他的手,一臉鎮定地回道:“我知道,我當然知道這是我的房間。”
說罷徑直就朝房門上撞。
傅景丞眼捷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他,“等等!”
強硬地將小家夥按在自己懷裡,找到房卡插了進去,滴的一聲,打開房門,“好了,現在進去吧。”
“麻煩死了。”原斐嘟嘟囔囔了一句,掙扎著逃男人熟悉的懷抱,抬起了腳,卻忘記了還有個門檻,一聲驚呼,臉朝下地徑直朝地毯撲過去。
一聲悶響,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如期而至,原斐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摸了一把墊在身下的東西。
熱熱的,硬硬的,又軟軟的……
傅景丞的背在地上狠狠撞了一下,但是又被身上的小家夥摸摸蹭蹭,頓時什麽疼痛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內心正暗爽著,就聽身上的小家夥說了一句,“徐湛哥,還要再來一遍嗎?”
竟然是以為還在拍晚上的戲。
傅景丞的身體瞬間僵得像一塊石頭,暗流湧動的眼眸低垂下來,盯著身上趴著的小家夥毛絨絨的發頂,嗓音低啞又艱澀:“你抬頭,原斐,看看我是誰。”
原斐聞言怔了怔,仰起尖尖小小的下巴,語氣驚訝:“傅景丞?”
“你怎麽會在這裡?”他臉色一變,“你為什麽就不肯放過我?”
“為什麽?”傅景丞閉了閉眼睛,“我也想知道為什麽,為什麽我不能放過你?”
他猛地睜開雙眼,腰腹部驟然發力,帶著身上的人硬生生翻轉過來,牢牢壓在身下,眼眶發紅。
“因為我愛你。”他終於說出了這三個字,完全沒有他想象中的艱難和羞恥,只有連綿不絕的心痛。
“我放不了你,原斐,求你也別放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