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賭氣
回到公主府之後寧玥依舊在忙著抄佛經,東子找了她好幾次她都不理。
東子沒了玩伴,整日裡閑得無聊,想出去玩兒齊玖他們又不讓,這讓他覺得十分鬱悶。
「來了京城又不讓出去,整日關在這公主府裡,莫名其妙!」
他再一次想出門被齊玖拒絕了,自己一個人走到花園隨手折下了一根花枝,三兩下就把上面的花揪禿了。
禍害了無數花枝之後他來到了一座假山旁,原本只是從這裡路過想回自己的院子,卻無意看到太湖石搭成的假山山洞裡站著兩個人。
這兩人一高一矮,一個穿著雪青色長袍,身姿挺拔;一個披著大紅色斗篷,腰間纏著一條銀亮的九節鞭。
程大哥,安陽郡主?
他們兩個在這兒做什麼?
東子一時好奇,站在原地沒有走。
山洞中的兩人原本是在低聲說著什麼,東子離得有點兒遠,聽不太清。
但忽然間安陽郡主發起脾氣來,聲音陡然拔高。
「這難道是我的錯嗎?是我逼你們這麼做的嗎?你憑什麼遷怒於我?」
程文松面無表情,聲音也大了些,但語氣十分冷淡。
「下官不過一在太醫院名冊上連名字都沒有的太醫而已,不敢遷怒郡主。」
「不敢?」
安陽郡主冷笑,眼眶卻有些泛紅。
「你有什麼不敢?這麼多年你給過我好臉色嗎?平日裡對誰都笑臉相向的,唯獨對我鐵青著一張臉好像我欠了你錢似的!」
「程文松!你捫心自問,我安陽是不是真的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那些狗脾氣憑什麼發到我頭上?!」
程文松抿了抿唇,不再說話了。
安陽郡主見他又像以前一樣避而不答,忽然紅著眼睛撲過去抱住了他。
「我可以等,多久我都願意等,只求你給我哪怕一點點的回應讓我知道我不是空等一場都不行嗎?這對你來說很難嗎?」
程文松伸手要將她推開,安陽郡主卻死死地抱著不肯鬆手,甚至踮起腳尖想要吻他。
程文松掙了幾下忽然就不動了,卻在她的嘴唇即將貼上來的時候開口說道:「我和老玖他們本就是長公主和安陽郡主的面首,郡主要做什麼自然是隨意,不過咱們能不能換個地方?這裡怕是不太合適吧?」
這幾句話之後,周遭的空氣忽然冷了下來。
站在外面的東子只覺得後脖子一涼,接下來什麼話都聽不到了。
面首?
面首?
這兩個字在他腦海裡無限放大,迅速膨脹到他本就不大的腦仁兒無法承受的地步,轟的一下炸開。
他仿佛驟然間明白了什麼,抬腳就跑了出去,一路直奔寧玥的院子。
守在院門口的下人早得了安陽郡主的吩咐,不能讓東子進去。
但誰想到東子忽然像個小爆竹似的直接就沖了過來,竟是招呼都不打就闖了進去。
下人回過神忙要將他拉出去,東子卻像瘋了似的掙扎起來,還跟下人動起了手。
下人哪敢真的拿他怎麼樣,只能死死地拽著他任憑他拳打腳踢也不還手。
寧玥認識東子這麼久,雖然見過他犯熊的時候,但還沒見他真的這樣急過眼,趕忙放下手裡的筆跑了過來。
「這是怎麼了?大熊你別打了,你們也別拉著他了放開吧!」
別人不知道,她卻是知道東子這一拳下去力道有多大的。
這孩子從小力氣就大,經過這幾年的訓練更是臂力驚人,別看年紀小,真動起手來那是能打死人的!
下人不敢,仍舊拽著他道:「郡主吩咐了不能讓東少爺進您的院子的。」
「哎呀沒事沒事!」
寧玥邊說邊過去親自將幾人分開了。
東子雖然怒氣衝天,但到底還是顧及著她的,她一靠近他就把力道收了。
「好了你們下去吧,」寧玥對兩個下人擺手道,「去看看傷了哪裡沒有,要是傷了的話就去上些藥,我這裡不用伺候了。」
兩個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應諾退了出去,但並未離開去上藥,而是一個守在院門口,一個去稟報安陽郡主了。
待他們退出去之後,寧玥才把東子拉了進去。
「你怎麼了?為什麼忽然發這麼大脾氣?」
寧玥邊說邊給他倒了杯水。
東子卻一把將茶杯打翻了,道:「我不喝這裡的水!」
啊?
寧玥莫名其妙,下一刻卻聽東子說道:「你收拾收拾東西現在就跟我走,咱們不能在這公主府裡待著!」
說完卻又後悔了,直接拉著她就往外走。
「算了,別收拾了!這裡的東西不要也罷!」
寧玥一臉問號,用力掙開他。
「你說什麼呢?好好的為什麼要走?不在這兒待著你又想去哪兒待著?」
「回戍城!」
東子說道,才說完就搖頭。
「不行,戍城也不能回。咱們……咱們去浪跡天涯!隨便去哪兒!只要……」
「我浪你個鬼啊浪!」
寧玥照著他腦袋就糊了一巴掌。
「到底怎麼了?說清楚!不然你愛去哪兒去哪兒別拉上我!」
東子咬了咬牙:「你……我……這裡……」
「你什麼你我什麼我?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東子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好,那我告訴你,你聽了就趕緊跟我走,不然我這輩子都不認你這個兄弟!」
寧玥心裡翻了個白眼:誰稀罕當你兄弟?
東子卻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對說道:「你知道咱們為什麼一直住在公主府嗎?那是因為……因為程大哥齊大哥他們……他們都是長公主和安陽郡主的面首!」
「你知道面首是什麼嗎?就是男寵!就是專門陪……」
「行了行了我知道。」
寧玥打斷道。
東子點了點頭:「你知道就……」
說一半停了下來:「你知道?知道什麼?!」
是知道面首是什麼意思,還是……
「知道程大哥他們是面首的事。」
東子聞言愣住了,回過神後腦子再次炸了。
「你知道竟然還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的跟他們一起住在這裡?你要不要臉!」
他忽然想起安陽郡主與寧玥的種種親近來,以為寧玥是甘於承認這樣的身份,那種被人背叛了的感覺再次將他席捲,甚至比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怒髮衝冠伸手就要來揍寧玥,寧玥哪裡會讓他打自己,在拳頭落下之前指著他怒吼一聲:「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東子抬起的手愣是停住了,僵在半空不上不下。
還……還真不敢。
寧玥這才嗤了一聲,把他那隻手拍了下去,又轉身倒了杯水,遞過去道:「喝了。」
「我不……」
「喝了!」
東子哆嗦了一下,老老實實把茶杯接了過去,猶豫片刻一口灌了下去。
寧玥把空杯子拿回來放到桌上,這才道:「面首這件事你不要當真,是假的。」
「不是假的,」東子反駁道,「是程大哥親口說的!」
程美人?
寧玥皺眉:「怎麼可能?他怎麼會跟你說這個?」
「他沒跟我說,我自己聽見的。」
東子將在花園發生的事說了,說完後見寧玥面色沉了沉,道:「你看,我沒騙你吧?他親口說的怎麼會有假?」
寧玥根本就不是為這個變臉,但跟東子解釋這個也沒什麼意義,遂開口道:「他那是跟安陽郡主賭氣呢,你別當真。」
「誰會拿這種事賭氣?」
「怎麼不會?」
寧玥將自己知道的事也對東子說了,雖然因為余刃並未跟她說過詳情,所以不全面,但也算條理清晰,能把這件事解釋清楚。
最重要的是余刃親口跟她確定過這件事是假的了,還有誰說的話比他更權威?
「可是……余大哥也是跟程大哥齊大哥他們一起的,你怎麼知道他不是騙你的?或者……」
或者他也是其中的一員呢?
東子驟然聽說關於面首的事,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對一切都抱有懷疑。
即便是曾經最崇拜最信任的余刃,也不禁產生了幾分疑慮。
「你傻啊?不會自己看嗎?」
寧玥說道。
「你也不是第一次來京城了,見過美人哥哥他們什麼時候往長公主或是安陽郡主面前湊嗎?見過他們之間有什麼出格的舉止嗎?」
「見過啊,」東子指了指外面,「剛才在花園就……」
「除了剛才!」
寧玥真想再給他一巴掌。
人家好不容易私下裡見個面還被你給撞見了,你沒把人嚇著就不錯了!
東子想了想,搖了搖頭:「那沒有了。」
「所以啊,」寧玥說道,「如果美人哥哥他們真的是面首,為什麼從不圍著長公主和郡主轉?」
「還有你自己想想剛剛在花園的事,如果美人哥哥真的如他所言是什麼面首,那安陽郡主又何必約他在花園見面?直接把他叫去她房裡不好嗎?」
「再有就是,你見哪個面首敢像美人哥哥這樣跟郡主說話的?那不是找死呢嗎?」
東子漿糊似的腦袋在她的分析之下終於稍微清醒了一點兒,抽絲剝繭地發覺了一些不對的地方,最後道:「那……那他們為什麼要這麼說自己啊?這名聲……也太難聽了!」
「跟你說了肯定是因為一些秘密的任務嘛,至於什麼秘密那就不是咱們能打聽到的了。」
東子皺眉:「這犧牲也太大了吧?讓余大哥他們怎麼抬的起頭做人啊?」
說到這兒又想起什麼,道:「難怪他們即便來了京城也輕易不帶咱們出門,更不讓咱們自己出門,一定是怕別人以為咱們也是面首,用那種……那種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咱們。」
「眼神?何止是眼神啊!」
寧玥把自己三年前在街上被人言語戲弄的事跟東子說了,東子這下更加相信面首一事是假的了。
然而相信之餘,又一股怒火升了起來。
「這麼說,你三年前就知道這件事了?!」
知道了卻不告訴他!
寧玥:「呃……那個……你當時,不是年紀小嘛,怕你接受不了就沒跟你說。」
「我小?你不比我更小?你那會兒才五歲!」
「五歲怎麼了?」
寧玥理直氣壯地反駁:「我五歲也比你聰明啊!」
「你看我那個時候聽說了這件事都能猜到是假的,你現在都快十一歲了還一聽說就炸毛呢!」
東子:……
左右他怎麼都說不過寧玥,最後索性越過這個話題,又問起了她剛才說的那件事。
「然後呢?他們戲弄了你之後你怎麼做的?」
他知道寧玥絕不是一個會輕易吃虧的人,如果她真的吃了虧,有余刃在旁護著,也一定不會讓對方好過的。
果然,下一刻寧玥抬起下巴挺著胸脯道:「真正的勇者是不懼於刀山火海流言蜚語的!」
之後將自己當街說對方是醜八怪的事情說了。
東子聽的哈哈大笑,直說罵得好!
程文松靠在門外,揚起半邊微腫的臉,眼角微紅。
勇者啊……
他不是勇者呢……
他是個……懦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