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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齊人家 - 第232章字體大小: A+
     
    第232章

      長哀帝的陪葬品自有宮人打點,王妃公主進來為個頭處理雜事,也是皇族對宮事的干涉。

      皇帝現在還小,宮中又沒有主持宮務的後妃,現在讓一步,只會被人逼進三步,就是因為太小,多的是人想凌駕於他之上。

      謝慧齊看他臉色柔和,便也不多言語,她只想做好她自己的那一份便罷,她也無意因皇帝對於她的格外親近就對他多加以指點,這不是她的身份所能做的事。

      當夜夜歇在宮裡,謝慧齊在思歸宮整理了小半夜思歸宮逝帝的遺物,跟著她家國公爺跟皇帝道別走出了思歸宮,她回頭看了看那緩緩關上宮門的宮殿。

      思歸宮裡,小皇帝睡在他父皇的那張榻上,謝慧齊想張口勸說卻無從說起,也只能盼著等時間再過久點,他能從喪父的傷害中爬起,再搬往他處,而不是住在舊處沉淪在他失去的地方。

      但謝慧齊同時也心知肚明,有些事是時間撫平不了的,過往太深刻,尤其在人小時候定型的時候發生的一切往往都會烙在人的骨血裡會跟隨其一生,到死都不會滅。

      宮中果真是深淵,總易讓人絕望。

      皇帝令人收拾了一處宮殿讓他們夫妻二人住,離思歸宮不遠,兩人是走回去的,走到半路,齊國公又彎腰把她背起,謝慧齊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側臉緊緊貼著他溫暖的臉頰,一路無言。

      也是這樣的時刻,他們的在一起才越顯珍貴,他們二人不知道花費了多少的心力,得了老天多大的眷顧,才能在此刻相依相伴。

      到了住的地方,兩人一人吃藥一人吃補品,洗漱完燙了腳,國公爺低著頭認真給她腳上抹潤膚膏的時候,謝慧齊忍不住湊過頭去,在他額頭上親了親。

      齊國公抬起頭來,臉上還是看不出什麼神情來,卻也是停了手中動作,傾過身來吻了吻她的唇。

      夫妻二人收拾好,謝慧齊偎進了他的懷裡,由著他給他們蓋被子。

      「燈不熄了。」被子蓋好,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謝慧齊開了口。

      宮殿是暖和的,但她心裡還是覺得有點冷,不想熄燈。

      「嗯……」齊君昀拍了拍她的背,知道她一直都不知道宮殿,「靠著我點。」

      謝慧齊點頭。

      「明日讓齊恫帶著人跟著你,」齊君昀輕撫著她的背淡淡道,「你與中王妃她們能和氣點就和氣點,如若不能也就罷了。」

      謝慧齊抬頭看他。

      「皇上不立後,朝中的幾個王爺是站在他這邊的,可知為何?」齊君昀輕撫了她的眼角。

      謝慧齊便閉上了眼,把頭挨向了他的懷裡。

      可知為何?實在不難知。

      無非就是嘟嘟無所出,膝下無子,撿便宜的便是出在這幾家了,等到了時候總會在這幾家家中過繼人過來的,現在皇上不立後,怕也是把這幾位王爺的野心立起來了。

      「皇上喜歡咱們家奚兒不是什麼秘事,她們如若針對你,你便做什麼都對不了,不必因著禮面忌憚她們。」

      「你這是讓我跟她們掐麼?」謝慧齊悶聲道。

      「豈是,」他揉了揉她的頭,「只是你不需怕給我招事,皇上那的話,你也沒辦事為他太防著了,反顯得生疏,也不會覺得歡喜,你也知道,他總歸是你看著生出來的孩子,對你與外人不同。」

      謝慧齊輕「嗯」了一聲,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些事是免不了的,時間過去,婆婆她們走了,上一輩置身的漩渦卻還是任自流轉著,現在該她被卷進中心被搓揉了。

      一代一代,都得這麼過來罷。

      見她不言不語,齊君昀也知道她不快得很,可即便是不悅,她也只是閉緊嘴巴不說話,他是拿她沒什麼辦法,但一想如若她生氣悲傷,他更是無能為力,現在這樣反倒是好的,想著此他不由苦笑了起來,把半挨著他的人抱到了身上,兩腿夾著她的身子,在她額上親了一下,「睡罷,我守著你。」

      「璞兒他們比你還喜歡這朝廷……」謝慧齊說到這免不了有幾許酸澀,「都像你。」

      他心中有著家國天下,兒子們更是如此,連女兒在政事上的見解也比一般姑娘家要敏覺,他們的早慧也就導致了什麼事都跟他們父親站在同一立場,現在全家也就她還想躲著點了。

      只是她也知道她早就脫不了干系了,全家哪怕弟弟們都早已置身權力中心,不是她想躲著點,安份點就可以太平得了的。

      「如此甚好,」齊君昀卻因此臉色微柔,安慰著她,「比怎麼教都教不會好,璞兒他們若是天天惹事生非,怕是你也看不上,覺著不是你生的。」

      太笨了,她怕是比現在更愁。

      謝慧齊一聽,眉頭就是一皺──想想還真是如此,孩子們要是太笨,說十句半句都聽不進去,油鹽不進,游手好閑不知世事,她手中棍子怕是揮得更重,到時候孩子們也會恨她恨得要死,而她怕也是沒有更多的心力放在他們的身上,要是淪落到那境地,那才叫慘。

      夫妻這麼多年,交心不知多少次,在謝慧齊面前,丈夫總是讓著她些的,就是對她嚴厲,也不過是對她皺皺眉而已,他慣來包容她,就是太過於了解她,有時候說出來安慰她的話還不如不說。

      他不用想說出來的話都能直戳她心肝,謝慧齊被他戳中了心思也是苦笑不已,「你說的是。」

      確是如此,與其看著他們庸庸無碌,還不如再把腦袋削尖點,在尚有餘力的時候再幫他們一程,這樣好過看著他們一事無成,再相互埋怨彼此的不是憎恨對方的不對。

      **

      齊國公起得早,醒來就去泡了藥浴,夫人吩咐泡了藥浴得去走走不能坐著,他聽思歸宮裡的皇帝已起,便叫人去傳了話,又先回了宮中看她。

      見她趴在床上抱著枕頭趴睡在他先前的位置,他傾下身吻了吻她的頭髮,道,「你再睡會,我去趟思歸宮,早膳也在那用了,有些事要跟皇上說說。」

      一起睡了這麼多年,哪怕她可以多睡會,但只要他在身邊一起就會睡得不太塌實,保持著幾分神智的謝慧齊一聽,閉著眼在睡意裡掙扎了幾下,這才道,「嗯,我等會先用點。」

      說著把臉在枕頭裡重重地揉了揉,這才翻過身抬起臉來,與摸著她臉頰的人道,「中王妃她們是辰時進宮來著?」

      「嗯。」下人送來了溫帕,齊國公拿過一張擦了擦手,沒給她擦臉,「你再睡會,睡沉些無礙,我叫身邊的人守在門外。」

      鼻尖一陣清淡的味道,謝慧齊睜開眼,把手往他夠,「洗發了?頭髮絞乾了沒有?」

      話畢,就已抹到他的長髮,還有些濕,她便坐了起來,朝站在帷床外的小綠道,「拿熱著的乾帕過來。」

      這下她已完全清醒,把手探進了他頭頂,「還濕著,得擦乾了,晨風太涼,沾著了頭疼。」

      齊國公「嗯」了一聲,脫了鞋上了床,盤坐在她前,把枕頭豎起讓她躺著,「我已叫人去思歸宮報了。」

      「就一會,帕子熱,擦兩道就好了。」誤不了他什麼事。

      給他擦了頭髮,又束好發,這時候睡意也沒了,謝慧齊乾脆給他換好了朝服,等把人送出去,天還黑著,別說離早朝時辰還遠,離天亮還早得很。

      謝慧齊這下也是完全睡不著了,回床靠著床頭想著事,不一會小麥就端來了米粥,她拿過碗喝了兩口,精神也好了些。

      「國公爺說是讓您再睡會兒,可您還是沒睡著。」好幾次都是,有事要走了再回來再看看,看到最後夫人還是不得睡。

      謝慧齊抬頭看了正在嘆氣的丫鬟一眼,嘴角微翹,吹了吹熱粥喝了一口,未語。

      是耽誤點了睡眠,但他也不是每次都如此,也只有想跟她膩膩的時候才做上一回,國公爺跟她撒嬌的方式那不是與人言道的,她也不想跟人多說,所以即使是最親近的丫鬟挑起了話,她也未搭。

      小麥也只是看她睡不好說道一句,再多的就不是她能說的了,見夫人不說話,她便又仔細說起了府裡來報的事,「大管家的來說,看您有什麼要的,等會大公子他們一進宮,順帶讓下人捎進來。」

      謝慧齊搖搖頭,「沒有,你等會出去清點一下咱們府裡的人數,稍後除了跟我出去的,都得侯在此宮不能在外面走動,有人上門也只能開門應聲,不能請進宮來,除非得我跟國公爺的話。」

      「是,奴婢知道了。」

      「你先去,叫小綠進來伺候。」

      「是。」

      小心駛得萬年船,在幾個王妃想在宮裡「大有一番作為」的時候,謝慧齊還是想著他們國公府什麼事都不沾的好。

      乾淨點,比招事強。

      齊璞他們三兄弟是在辰時前進的宮,他們先來父母住的如意宮見母親,謝慧齊一看到正裝整齊的三個兒子站她面前,因著有重孝在身,穿的都是白色的衣裳,發髻上也綁了孝布,一個個看起來都憑添了幾許蒼白,顯得孱弱得多了。

      他們當父母的不輕鬆,孩子們也是沉重得很。

      「天冷,別在外面多呆,大公子你看著弟弟們一點,三兄弟走在一塊別亂動。」謝慧齊把小兒子拉到跟前站著,讓三兒子坐在身邊,朝大兒子道。

      「放心罷。」齊璞坐在了下人搬到她跟前的椅子上坐下,彈了下她的鼻尖,「倒是你,吃好睡好沒?」

      謝慧齊見他在宮裡還調皮,朝他搖了搖頭,溫聲道,「在外頭就別調皮了。」

      「嘖。」齊璞見她溫溫柔柔,輕嘖了一聲。

      進趟宮,她就瘟了,往日還會訓斥他兩句,也不知道她是有多不喜這宮中,整個人都跟沉了下來似的。

      齊璞也不想去想可能是祖母們的逝去才帶走了母親往日眉眼之間的笑意吟吟,生動盎然,心道皇表叔的日子定得緊了一點也好,省得她多在宮裡呆兩日,人都要瘦一圈回去。

      「阿娘……」齊望也在母親身邊道,「你要吃好睡好,過兩天,等皇表叔走了,我跟大哥跟小弟就來接你回去。」

      謝慧齊看著他兩顆跟黑葡萄一樣的眼珠望著她,低下頭摸了摸他的小臉,「阿娘知道了,勞二公子掛心我了。」

      齊望紅了臉,臉上現出了些高興,神情頗有兩分羞澀。

      「你聽話嘍,聽話回了家,我就聽你的話,」小公子齊潤在她懷裡搖頭晃腦,跟她交易,「我還默一百遍的字經給你看。」

      謝慧齊哭笑不得。

      時辰不早,齊璞還要帶著他們去太和殿跟著表兄去祭拜,說道了幾句就準備要帶他們去了,臨走前,齊潤又拉了母親的手,抬頭說,「我昨晚做夢,夢見祖母跟二祖母香了我,你也香我一個唄?」

      謝慧齊怔住了,蹲身抱著他的頭親了他的小臉一下。

      「阿娘啊……」被親過後的小公子嘆著氣叫了她一聲。

      「誒……」

      「你好好看。」小公子也親了她一口。

      軟軟柔柔的小嘴唇落在了他母親的臉上,讓他母親的心都化了。

      「我好喜歡你,你會陪我很久很久,很久很久的是罷?」小公子說到這眼圈都紅了,「你早點回家罷,我昨晚想找你說話都找不著,你別跟祖母她們一樣,出去了都不帶我,你這樣很不好的,我不喜歡。」

      「弟弟……」昨晚帶他找了一晚上娘親的齊望朝小弟弟搖了搖頭,「聽話。」

      齊潤委屈地撇了撇嘴,卻也是聽話地把小手放進了他三哥伸來的手中。

      「娘親,我們走了。」齊望臉色凝重地看著母親,「你放心,我會帶好小弟弟的。」

      齊璞走在最後,走之前抱了她一下,又彈了下她的額頭,「聽話?」

      謝慧齊眼珠也是紅了,怕這時候說話眼淚都會掉下來,只好點頭。

      **

      進宮來處理宮務的是中王,靈王,陽王三個王爺家中的王妃,還有一個是嫁給京中一位侯爺的玉婷公主,這幾個說是皇族中處事極為厲害的,謝慧齊昨日看了一天,也沒覺得她們有太多的獨到之處,處理中規中矩,不拉沓,但也沒省什麼事。

      這幾個人是什麼事都混作一塊管,分工不細,一件事每個人都可以經手,也不知道是怕擔責任,還是別的。

      不過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處事辦法,謝慧齊也不管她們是怎麼處置事情的,她們是皇族派進宮來的,上面有溫氏皇族的面子,不是她能說道的,她能做的就是跟她們相處和睦點,盡自己的那點心力。

      也許是謝慧齊昨日安份了一日,進宮後小皇帝也召見了她們一番,跟她們溫言了幾句,三王妃和公主的心情算好,等謝慧齊跟她們請完安,溫聲跟她們討事情做後,幾人還是分出了一些給她。

      只是謝慧齊的友善也沒討著好,幾個人分給她的是把明後日要作法事的皇廟前面的幡布白旗插好,但一等到中午,齊恫就來報,謝慧齊吩咐下去的事情沒人去做,皇廟面前空空如也,而準備好的幡布跟白旗也不知道放哪兒去了,無宮人告知。

      謝慧齊先前正在跟人一桌用午膳,齊恫說有要事要說就出了門來聽他說話,聽他說罷,就讓他去叫於荊過來,她便先進了了用膳。

      於荊是急忙跑過來的。

      謝慧齊這時候正跟幾個王妃她們用茶,當著幾個王妃公主的面就跟於荊溫和道,「麻煩你走一趟,把事情查清楚了,是誰不聽我的令,還有這幡布白旗是誰藏了去了的。」

      於荊領命而去,這一去,宮裡就死了幾個人,還有這幾個王爺家派到宮中幫忙的幾個家人,皇帝直接下的令,還道這幾個人就是陪葬都不夠格,當時就召來了幾個王爺,讓他們把自家的人揀揀帶回去。

      幾個王妃氣得發抖,不過主意卻是公主出的,做事的是能進宮幫忙的幾個王爺家的家人,這事也就這幾個王爺擔了去。

      平哀帝也因此召了皇族中還活著的最老的那個王叔進宮說話,當天傍晚太和殿傳了消息出來,老王叔在太和殿昏了過去。

      平哀帝罪責皇族的無能,但也沒剝幾個王妃的職,接下來的幾天,謝慧齊經手的事情也順利得多了,至少吩咐下去什麼事,也有人去辦,而那幾個王妃也終於有點明白她不是那麼好惹,幾個人面和心不和呆了幾天,總算是耗到了逝帝出殯入葬的這天。

      長哀帝大殯後,平哀帝又大病倒下,三日都未上朝,京中傳來不少閑言碎語,皆說小皇帝要跟著逝帝去了。

      國公府裡,齊國公又是幾日未回,也不過幾日,消息就傳到讓齊國公府的二小姐陪新帝的葬這種地步,謝慧齊聽了半晌都無語,而宮中剛剛燒退的皇帝也聽到了他的人傳進宮來的這個消息,當下就笑了起來。

      「左相大人,看來現在有人已經等不及你跟朕反目成仇了。」溫尊倚著床頭喘著粗氣,笑望著那個守了他幾日,眉目皆冰冷的齊國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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