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新工作
程如山起身:「謝謝岑隊。」
岑隊長笑了笑,「你不是跑過運輸嘛,不如就做個編外運輸隊的隊長,負責幫我們運輸除軍用物資以外的生活物資。」
槍支彈藥等都是部隊內部運輸隊運輸,但是有些糧油米麵炭等生活物資,却是地方政府供應的,需要有可靠的運輸人員。
這是個肥差!
程如山却也沒喜形於色,只是點點頭:「只要岑隊信得過我,一定不辱使命。」
岑隊長拍拍他的肩膀,「行啦,不是什麽掉腦袋的活兒,沒那麽嚴重。」他走到一邊抽出幾張單子遞給程如山:「你的檔案由我幫你轉回去,會附加文件上去幫你解决成分問題。另外這是這幾年的津貼單子,要是不滿意可以提。」
程如山接過去看了一眼,就算他向來冷靜淡漠對身外之物沒那麽在乎,却也雙目一亮:居然有七千塊。
這會兒普通工人一個月只有三十來塊錢,普通社員一天只能賺幾毛,七千塊簡直是一筆巨款。
吃穿另外管呢。
岑隊長歪頭瞅了他一眼,終於從程如山臉上瞅到一絲動容,咳咳,不容易啊,之前這小子笑都假惺惺地帶著譏諷,這會兒倒是見錢眼開!
他再度拍拍程如山的肩膀,「行啦,去辦手續回家吧。送物資的時候,記得給我們送最新鮮的蔬菜肉蛋啊。」
……
一夜酣睡,早上醒來姜琳還有點迷糊,睜著眼看看烟熏火燎的屋頂,木梁架、秫秸屋笆、白灰墻,瞅著跟後奶奶家有點像啊。
她媽媽再嫁給一個鳳凰男,鳳凰男和他媽就是一對兒戲精。當著她媽的面對她特別熱情,在她弟弟出生以前,他們對她也說得過去。後來她知道其實媽媽一開始不想要孩子,至少在她還小的時候不想要。可是戲精母子特別來戲,老太太給兒子拿主意,把套套/弄漏裝做意外懷孕。
這些都是老太太后來跟親戚誇耀的時候,被姜琳聽來。
等有了弟弟以後,戲精母子就對她各種擠兌,當然是背著媽媽。一開始她生氣、鬧,結果方法不對反而和媽媽日益疏遠,覺得媽媽不幫襯自己,而媽媽覺得自己叛逆難管。
再後來她開始動心機,用複讀機把戲精母子的言行錄下來,然後給媽媽看。
那時候的她年輕不懂婚姻家庭的無奈和難處,以爲世界只有黑白對錯。
如果沒有弟弟,也許媽媽可以離開後爸還她一個親密的母女關係,可因爲有了弟弟,她的作爲只會讓媽媽左右爲難,而她愛媽媽最後注定只有自己是多餘的。
想想她雖然倔强,可她就是缺愛,哪怕她不承認。
否則卞海濤不會打動她。
那時候她討厭親爸那種又俊又會甜言蜜語的,更討厭後爸那種魁梧凶相的,而卞海濤175的個子,模樣周正親切,沒有鋒芒,讓她覺得有安全感。
卞海濤從貧窮的村裡考到一流大學,碩博連讀,是他們村,乃至他們縣的驕傲,誰不誇一句年輕有爲?
兩人談了好幾年,他對她溫柔體貼,不過她還是感覺得出他嫌弃她學歷低,却又喜歡她漂亮、會賺錢。
其實她小時候本來學習挺好的,只是叛逆期的時候沒把握住,成績一落千丈,後來只能上個職高。戲精母子整天借題發揮,她一氣之下輟學打工去,搬磚也比看人臉色强。
雖然那個世界的人生幷不多精彩,却是自己熟悉的主場,可惜,再也回不去了吧?
她眼眶酸澀便閉上眼睛把那些汹涌的感情關在裡面。
不管在哪裡,都要盡所能活得舒服自在,這是她自己的感悟。
程小寶也醒了,他一骨碌爬起來東瞅西看,等看到姜琳躺在身邊的時候立刻綻開笑顔——娘還在!
他搓搓小手,興奮地大眼發亮,悄悄凑過去近一點看姜琳。
娘可真好看啊。
他高興得咧著嘴笑,結果下面小牙要換牙口水多,一不小心哈喇子流出來,正好落在姜琳左邊臉頰上。
程小寶:「!!!」
姜琳感覺异樣就睜開眼,就看到程小寶震驚又慌亂的眼神,一副做了錯事不知所措的樣子。
「娘你醒啦?」程小寶吧唧一口親在滴落的口水上,免得娘發現自己滴她臉上口水生氣。
姜琳一怔,驚訝地摸了摸自己濕漉漉的臉頰,隨即笑起來,自己小時候跟爸爸媽媽也是這樣玩鬧的呢。
她的童心被激起,一把將程小寶摟住,順勢坐起來開始晃悠他。
程小寶看她笑,他笑得更加燦爛,哈哈笑個不停,直接把閆潤芝、程大寶也吵醒了。
程大寶爬起來就看見姜琳在那裡晃悠小寶玩兒呢,她嘴裡還笑著,「悠啊悠,悠個大球球,吃個土豆豆,變個大溜溜……」
他看著看著也笑起來。
閆潤芝坐起來推了推程大寶,示意他也過去玩兒。
程大寶立刻把小臉一板,「我得做飯了。」
他可是這個家的爺們兒,是當家的!八的腥說奔揖偷酶苫疃
姜琳把樂得嘎嘎的程小寶放下,笑道:「起床、做飯!你倆去上學。」
村裡從三四歲到六七歲,不能幹活兒的小子都在學校裡撒著,讓老師幫忙看孩子,七八歲上才正式讀書。
他倆還小,讀不著一年級,一直都在家裡撒歡兒。
程小寶用細嫩的手臂攬著姜琳的頸,聲音軟糯撒嬌,「娘,我想跟著你,不想上學。」
姜琳笑起來,「咱們先做飯,然後再商量。」
不愛上學這個事兒,沒人比她懂,她叛逆那陣兒整天就想逃學,看見學校就煩,聽見數學英語就頭大。
穿衣下地,姜琳帶著小寶把屋裡院子的東西收拾一下,閆潤芝帶著大寶做早飯。
姜琳打量了一下小院,三間正屋一間南屋,雖然沒有之前的大,勝在自己一家。
當初程家大院被徵用做大隊部、生産隊部,有些小院兒被/幹部占下自住,後來四/清查基層幹部他們又退出來,之後拆了磚瓦去修繕自家屋子,這會兒就留下這麽一處完好的磚瓦小院。
姜琳看看猪圈能用,到時候可以抓一頭猪養著,既能賺工分,還能攢糞肥。
大/躍進割尾巴那會兒猪歸大隊集體養,但是效果不好。畢竟養猪不是說起來那麽美好輕鬆,一天喂三遍,哪怕夏天也不能隻喂雜草,否則猪不上膘。除了喂食,還得打掃猪圈清理猪糞、墊新土,這樣才能積肥。
一個大隊的任務少則幾十頭,三五個女人伺候不了,再者一般村裡也沒那麽大的猪圈集體養猪。所以各大隊就不管上頭的政策,鼓勵社員們家裡養。養猪給一定粗糧補貼喂猪,攢圈肥也給工分。只要猪不死,大家算一下,一頭猪差不多能頂個勞動力掙工分,所以各家都搶著養了。當然,猪肉社員自己不能做主,因爲小猪崽的時候就被派了任務的。
化整爲零,猪圈就有了,就算有人不養,一個大隊至少也有將近兩百頭。
姜琳洗完臉一邊擦臉一邊視察一圈,回到堂屋門口的時候,閆潤芝這個「小媳婦兒」上前請示:「寶兒娘,咱早飯吃什麽?」
姜「婆婆」一怔,想了想,「鶏下蛋了嗎?」昨晚他們帶了三隻鶏過來,這會兒養在西墻根兒下不知道下蛋沒。
正說著,「咯咯噠、咯咯噠」一隻蘆花鶏叫著飛出來,滿院子報喜。
姜「婆婆」:……跟傻麅子似的!
「要不咱們就**蛋面吧。」
閆潤芝:「好嘞。」
程小寶飛奔過去撿鶏蛋,「吃鶏蛋面嘍~~」
以前家裡鶏蛋要麽賣掉換鹽、煤油,要麽被大娘他們吃掉,他是撈不著吃的。
三隻鶏下了兩個蛋,看來昨天搬家一點也沒驚著它們,它們和大寶小寶一樣適應良好。
姜琳歸置東西。
閆潤芝和麵、搋面,擀麵條的面硬,搋得韌性十足,擀出來的麵條才有嚼勁。搋好了面,擀餅、切麵條、切葱花、姜絲兒。她做飯的動作相當麻利,絲毫看不出人前的那種懦弱瑟縮,整個人自信得很。
「大寶,點火。」
程大寶立刻劃火柴點火,燒得是麥草,還有一些幹樹枝子。
社員們的燒火草,多半是地裡分的莊稼杆兒,按工分、人口分定額,一般不够,都要去遠處山裡砍點灌木或者蔓藤之類的補充。現在燒的是大隊的,他們的還在程如海家,等晚上下了工分一下借個地排車拉過來。
閆潤芝切了細姜絲、葱花,用幾滴油熗鍋,一陣葱油香味兒飄起來,添水,開鍋以後下面條。
她想把兩個鶏蛋給兒媳婦和孩子吃,就整個兒磕進去。
姜琳看見拿了筷子把倆鶏蛋攪破,「這樣麵湯才香呢。」
她最討厭一家子吃飯,父母非把鶏蛋、鶏腿給弟弟或者妹妹吃!
反正前世她在家裡吃飯,自從弟弟能吃肉以後,她就沒吃過鶏腿。也不是吃不起鶏腿,可每次都這樣讓人說不出的膈應。後來她儘量不在家裡吃飯,眼不見心不冷。
姜琳看看水缸只有一點水,就把分到的一隻水桶拎著去井臺打水。她力氣真的是不小,多半桶水拎著一點都不吃力,兩個來回就把家裡水缸灌滿。
閆潤芝小聲道:「寶兒娘,以後晚上拎水。」
姜琳:「行。」
閆潤芝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問爲什麽居然就說好,怪哉。
晚上挑水是爲了萬一失火有水可用,也爲早上做飯不缺水,白天上工沒時間,晚上下工再挑水。
姜琳却沒想那麽多,拎完水早飯也好了。
閆潤芝還做了小鹹菜,春天腌的香椿芽,嫩嫩的香椿頭,剁碎加上一滴香油,拌在麵條裡特別香。
姜琳吃得額頭鼻尖都是汗珠,太好吃了啊!
她跟程大寶和程小寶笑:「白齜拐嫦悖
閆潤芝笑微微地看著她,以前兒媳婦說自己做飯真難吃,這會兒說真香。
她又給姜琳撈了一筷子麵條:「寶兒娘,香就多吃點,想吃什麽跟我講,我還做。」
姜琳朝她笑了笑,「想吃……烙餅,葱油的、幹烙的、燒餅、蒸餅、煎餅、卷餅、發麵餅……哎呀好多呢。」
閆潤芝靜靜地聽著,「咱慢慢來,一天做一樣。」吃得你香噴噴的,再也不想走。
正吃飯呢,外面傳來孟依依的聲音,「琳琳。」
她來蹭飯!!!姜琳面色一緊,立刻給了閆潤芝一個眼神。
閆潤芝居然秒懂,把剩下的一碗麵條端起來收到屋裡去留著上午給大寶小寶加餐。出來坐下繼續吃飯,閆潤芝心裡還突突的,兒媳婦真是不一樣了,以前有點好吃的搶過去送給孟依依,這會兒居然授意自己藏起來。
這感覺……怪怪的,不過……還挺爽。
程小寶:o(n_n)o哈哈~
程大寶:Σ(⊙⊙\"a謔謔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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