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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師 - 第126章字體大小: A+
     
      第一百二十六章 驚喜

      御駕駐蹕通州三日,當地文武猶不知天子駕臨。直到谷大用領一百五十余名衛軍,打出旗幟,從定武衛歸來,眾人方才意識到,客棧裡不是尋常辦事的官軍,而是少年天子!

      驚喜、激動滌蕩在胸。平靜之後,卻是無盡的懊悔和遺憾。

      天賜良機,竟眼睜睜錯過!

      請求覲見?

      今日前,還有可能。現下裡,想都不要想!

      定邊衛官兵抵達,同金吾衛共同把守客棧,別說是大活人,連只蒼蠅蚊子都休想隨意進出。

      何況,以什麼名義覲見天子?

      通州知州坐在衙門裡,捶胸頓足,長吁短歎,後悔不已。

      誰能料到,天子竟在臘月出京。更是打死也想不到,聖駕就在通州!

      「五日啊,整整五日!」

      想到朱厚照在客棧呆了五天,自己竟半點沒有察覺,還以為是出京辦事的武官,完全沒有留心,知州又是一陣懊悔,恨不能立即找塊豆腐撞死。

      「逢吉丁辰,渾然不覺,天賜良機,當面錯過,難道今生官途將止步於此?」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事到如今,捶胸捶到吐血也沒半分用處。

      知州愁得直轉悠,幕僚獻策,見不到龍顏,伴駕的官員總可一見。

      「備豐厚表禮,送上名帖,對方總不會掃東翁面子。」

      「表禮?」知州臉色更苦,道,「你知伴駕者何人?」

      幕僚道:「下官已打探清楚,是一四品僉都御使。」

      御史又如何?

      官場往來,金銀面前,言官照樣不能免俗。身在京畿之地,這樣的言官還少嗎?

      知州苦笑搖頭,道:「爾非隨我六年,我必會以為你在害我。」

      「下官怎敢!」

      幕僚乍然色變,額角冒出冷汗。

      「我知你不會。」知州道,「本官不妨告訴你,伴駕之人乃是弘治十八年探花,都察院僉都御使楊瓚。」

      楊瓚?

      幕僚皺緊眉心。

      「一介書生,欽差南下,清繳海匪,捉拿倭賊,捉拿走私番商,江浙為之肅清,手段何其了得!其後設立雙嶼衛,衛所指揮即由其舉薦。東、西兩廠抓貪,同此人一樣脫不開關系。」

      幕僚啞然,知州笑容更苦。

      「給他送禮,本官是嫌烏紗戴得太穩,想歸家種田不成?」

      「東翁……」

      幕僚又想開口,被知州攔住。

      「月過中秋,時已遲矣。」

      知州負手,面向窗外,長歎一聲。

      「定武衛官兵未至,尚有法可想。現如今,遷延過時,不可再為。」

      御駕出京,身邊怎會沒有廠衛。風聞谷大用將是下一任東廠提督,有他在側,敢動什麼心思?

      明裡官兵,暗中廠衛,多少雙眼睛盯著,削減腦袋往前沖,別說得見龍顏,平步青雲,怕是知州的官位都保不住。

      「罷。」

      知州再歎一聲。

      「本官估計,明後兩日御駕將離通州。北上可能不大,十有八九是折返回京。如路過通縣,當提前知會我那內弟,莫要如我一般,錯過面聖良機。」

      如擇行他處,也只能怪時運不好,無緣得見聖顏。

      知州意定,不借幕僚之手,親自寫成一封書信,叫來長隨,快馬加鞭送往通縣。

      「御駕離開時,本官出城相送。」知州淨過手,語氣中藏著幾分蕭索,「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了。」

      幕僚垂首,不再多言。

      與此同時,朱厚照坐在客棧裡,聽完谷大用回報,怒容滿面,氣沖斗牛,直接摔了茶盞。

      「好大的膽子!」

      「陛下息怒!」谷大用忙道,「此等刁民,當不得陛下動怒。奴婢將其帶回東廠,必問出更多內情。待手握實據,定能……」

      「定能如何?」

      朱厚照氣得臉色漲紅。如此奸商,殺了也不解氣!

      「朕竟不知,朝廷哪裡虧待了他們!」

      「陛下息怒!」

      「息怒?朕沒法息怒!」

      朱厚照狠狠的咬牙,用力握拳,猛的捶在桌上。

      「借互市之便,勾結韃靼部落,私售鐵器,向草原傳遞消息!」

      「這算什麼,他們可還當自己是明人?你說不是韃靼找上他們,而是他們主動向韃靼市鐵,送出消息?」

      「回陛下,確是這樣。」

      「好,好,當真是好!」

      連道出三個好字,朱厚照終於沒忍住,掀翻四腿方桌。

      天子震怒,谷大用和張永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楊瓚立在一旁,無視張永連連眨眼,始終不言不語,也沒有開口規勸。

      事實上,他的怒氣半點不少,甚至超過朱厚照。

      他在南邊累死累活,清剿海匪,扣押番商,冒著舉朝為敵的風險,在雙嶼衛設立私市,就為填充內庫,籌集軍餉,鞏固邊防,護萬民於水火。

      這些人倒好,利用朝廷給予的便利,私結韃靼,甚至連女真都有!

      糧食、鹽巴、茶葉、絲綢,一本萬利,還不能填飽他們的胃口。私賣鐵器,向草原傳遞消息,引韃靼擾邊,圖的是什麼?

      這樣的銀子,可拿得安心?

      當真是人不想做,尖著腦袋去做奴才!

      女真入關,尚在百年之後。元朝時,漢人是什麼地位,總該清楚。真被韃靼攻破邊鎮,長久盤踞,腦袋就能安穩?金銀家產就能保住?

      白日做夢!

      刀鋒轉向,第一個被宰的就是這些「肥羊」!

      所謂的八大皇商,最後都是什麼下場?

      「愚蠢!」

      怒到極致,楊瓚也想掀桌。

      「陛下,此風不可長,此輩不可縱!」

      「對!」

      君臣意見一致,共同捋袖揎拳,准備下手。

      你不是愛錢嗎?

      好,抄了你的家,子孫後代都到邊鎮戍衛,親自嘗一嘗韃靼的刀劍,深刻體會一下,被出賣的邊鎮軍民,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谷伴伴。」

      「奴婢在。」

      「朕寫一道手諭,你即可返京,調兩廠番役往晉地拿人!」

      「遵旨!」

      谷大用行禮,道:「陛下,商隊牽頭之人,祖籍太原府臨縣。如要拿人,恐會驚動晉王。」

      兩名商人都是家大業大,田產千頃,藏銀巨萬。番役大舉出動,抄家抓人,動靜絕對不小。

      晉王不瞎不聾,定會生出猜疑。

      屆時,王府會采取什麼動作,實不好預測。錦衣衛正借謀刺一事,抓藩王把柄,如果被狗急跳牆,橫生枝節,谷大用怕不好交代。

      「晉王?」

      想起牟斌上報,朱厚照陷入沉思,許久沒出聲。

      楊瓚心思急轉,上前半步,開口道:「陛下,臣有一策。」

      「楊先生快說。」

      「臣有一同年,姓李名淳,弘治十八年殿試三甲,外放太原府,為臨縣縣令,同臣時有書信往來。此二人出身臨縣,可先遣人至縣衙,由縣衙簽發文書,定其罪名,派巡檢捕快拿人,秘交兩廠。」

      「臨縣縣令?」

      「正是。」

      殿試之後,王忠留京,李淳程文外放。

      這期間,楊瓚同李、程兩人聯系從未斷過。尤其李淳,幾乎兩月一封書信,雷打不動。

      楊瓚欽差江南,書信都留在伯府。歸來後,看到長史送來的信匣,當即提筆寫下三頁回信,遣人尋快腳飛送。

      楊氏宗族開辦族學,三位先生中,兩位都是李淳推舉。依族中反饋,為人嚴厲卻不迂腐,更有真才實學。

      無論李淳有沒有他意,這份情,楊瓚始終要領。

      天子要辦臨縣豪商,廠衛大肆出動不便,給李淳一個表現機會,正好還了這份人情。

      「可行。」

      思索片刻,朱厚照拍板,就這麼辦!

      不過,在行動前,需查清李淳同王府有沒有瓜葛,是否收過商人的孝敬。

      「陛下放心,奴婢定會辦得妥當。」

      東廠和錦衣衛都有冊子,專門記錄朝中地方官員言行。細節方面,比吏部考核的記載詳盡百倍。

      李淳被視為朝中釘子,和藩王府無半點瓜葛,反被對方忌憚。但在臨縣為官,收當地孝敬,實為必然。

      然而,事有輕重。

      尋常情況,求到面前,李大令應會庇護一二。天子下令抄家,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暗中動作,違背聖意。

      事情牽涉草原,敢庇護走私商人,官不想做,命也不要了?

      手諭寫好,蓋上隨身印璽。

      谷大用奉旨還京,一百五十名定武衛官兵留在客棧,僅兩名伯府護衛隨行。

      三人皆是雙馬,風行電掣,日夜不歇,馳往京城。

      谷大用離開後,朱厚照火氣難消,干脆化憤怒為食欲,連吃六個饅頭,灌下三大碗熱湯,看得定武衛官兵目怔口呆。

      是誰說的,天家錦衣玉食,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看看眼前這位,幾口一個饅頭,端起湯碗仰脖灌。如此豪邁,當真是……有太宗皇帝之風。

      伯府護衛見怪不怪,身為錦衣衛,遇事就要淡定。再稀奇,也要八風不動,安穩如常。

      不就是吃得多了點?

      「想當年,老子一頓能吃十個饅頭!」

      「你現在能吃二十個!」帶隊校尉咬著麥餅,從鼻孔噴氣,「沒聽馬長史說,伯府裡數你飯量大。都像你這麼能吃,庫房都得被吃光。牟指揮使嫌棄你能吃,才把你扔到詔獄吧?」

      長安伯府有錢有糧,養幾個肚漢,不成問題。

      「……」需要這麼揭短嗎?

      當夜,朱厚照再次失眠。不知是撐到睡不著,還是怒氣難消,總之,天子不睡覺,身邊的人也別想睡。

      張公公經過內廷訓練,三天不睡,照樣精神抖擻。

      楊瓚撐不住,勉強打起精神,被天子拉著說話。待燭火熄滅,雞鳴三聲,天將大亮,看人都是兩個腦袋。

      「同楊先生說話,朕很是舒暢。」

      「謝……陛下。」

      小屁孩舒暢了,他僅差一步就要陣亡。不是理智尚存,楊御史當真想揮舞金尺開抽。

      朱厚照離開後,楊瓚晃晃悠悠走到榻邊,倒頭就睡。

      天昏地暗,鼾聲不絕。

      護衛綁好馬車,准備啟程,楊御史依舊大夢未醒。

      「莫要吵醒先生。」

      朱厚照換過一身常服,大紅的顏色,肩扛兩條盤龍。腰束玉帶,袖口扎緊,罩一件貂皮斗篷,英姿颯爽,貴氣彰顯。

      「備馬車,張伴伴,你去張羅。」

      「是。」

      張永滾下馬鞍,指揮眾人安排。

      楊瓚迷迷糊糊被人抬出客房,送上馬車。中途醒來片刻,依舊看人重影,險些將顧鼎認成顧卿。

      顧僉事嚇出一身冷汗。

      如果被二弟知道,怕要演武場較量。他自認身手不差,比起二弟,卻著實差一截。

      想起一把長刀,獨劈十二個韃子的顧卿,顧鼎汗淌得更急。

      身手好,一副「黑」心腸,身為兄長,當真壓力山大。從小到大,顧鼎沒少被兄弟收拾。每每想起,都是一把辛酸淚。

      事情必須掩住!

      顧鼎掃過馬車四周,威脅之意昭然。

      隊伍出城,通州大小官員均公服烏紗,候在城門外。

      御駕過時,眾人齊身下拜,口呼「萬歲」。

      聲音傳出,守城的衛軍,等候入城的百姓,剎那明白,那名鮮衣怒馬,臉上猶帶稚氣的少年,竟是當朝天子。

      「天子來了通州?」

      「我的個老天!」

      「跪著的那些,可都是官老爺!」

      「馬上的一定是萬歲!」

      短暫的議論聲之後,人群乍然沸騰。

      料到會有這種情況,定武衛官兵立即分散開,橫起長矛,攔住湧向前的百姓。

      「萬歲!」

      「陛下萬歲!」

      知州安排的衙役捕快結成人牆,道路立時清開。

      興奮過後,人群紛紛下拜,山呼聲不絕。

      馬車裡,楊瓚被人聲驚醒,夢夢銃銃爬起來,半閉著眼睛,差點撞到車廂。

      用力刮過眉眶,捏了捏鼻根,總算清醒些許。移到窗旁,看到車外送行的官員,聚攏的百姓,不由一陣頭疼。

      看來,天子出京的事,再也瞞不住了。

      楊瓚敲了敲腦袋,很是後悔。

      如果沒睡著,該有多好。依他之意,勸說偷偷走,避開通縣官員,方為上策。鬧出的動靜這麼大,所謂的「天子抱恙」都成虛話,一戳就破。

      「難啊。」

      三位閣老炸起胡子,到底不能對天子如何。他這個伴駕之人,十成被「請」入文淵閣喝茶。

      雖說不是沒去過……

      用力閉眼,楊瓚捏著額角,想到歸京的後果,當真想頭一栽,就此長睡不醒。

      正德元年,十二月丙午,天子離京的消息聞於朝中。

      「天子未曾染恙,而是離了京城?」

      群臣嘩然,顧不得官位高低,尋上三位閣老,誓要討一個說法。

      三位相公說,天子抱恙不能早朝。

      他們信了。

      結果一個巴掌狠扇過來,臉腫得兩指高。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天子出京,連聲招呼都不打。京衛不調,儀仗不擺,直接偷跑!簡直聞所未聞,國朝開立以來第一遭!

      無論如何,必須給大家一個交代!

      面對滿朝文武的質問,三位閣老達成一致,有一個算一個,誰敢這個時候蹦高挑事,直接一巴掌拍飛。

      天子出京,本官的確知道。

      那又如何?

      就是不給你交代,有能耐咬我啊,信不信兩指頭按死你。

      群臣傻眼,六部九卿齊哭。

      內閣相公也不能這麼不講理!

      李東陽笑呵呵表示,天子離京實有內情,諸位不必多問,問多沒好處。

      劉健更直接,臉色冰冷,直接瞪得人腳底發軟。

      謝遷倒是沒那麼嚇人,也不是一肚子壞水,奈何壓根不好好說話。

      話到一半,總能岔開。風花雪月,詩詞歌賦,陽春白雪,下裡巴人。總之,挑出一樣,謝閣老都能侃得你滿眼金星,走路眩暈。

      走出大學士府,冷風吹過,用力晃晃腦袋,方才想起,自己不是來和閣老侃大山,而是來討說法!

      無奈,府門已關,門房擺出笑臉,今日謝客,明日趕早。

      仰望御賜門匾,唯有滿懷心酸,對月垂淚。

      內宮中,太皇太後和吳太妃商議,天子歸京之前,緊閉宮門,國公夫人遞牌子也不見。

      張太後有些慌神,心中沒主意,完全是太皇太後怎麼說,她就怎麼做。

      夏皇后身子漸重,天寒時節,少出坤寧宮。思念漸深,每日吃米糕都會想起天子。最後,同樣化思念為食欲,握著拳頭,腮幫鼓起,只等天子回京那一日。

      長春、萬春的美人都被拘了起來,只許在兩宮走動。

      現下裡,天子不在宮城,美人們也沒什麼好爭。彼此作伴,關系愈見「緩和」。哪怕只是表象,也顯得其樂融融。

      京城外,天子一行抵達皇莊。

      遣人飛送消息回京,御駕駐蹕莊內。

      因靠近京師,皇莊面積不大,房捨倒十分精致。

      莊田裡,除管事中官,還有兩名天順年留下的老人,都已發白齒搖,滿面皺紋,身形傴僂。俱管事中官回報,此二人都是積年的老農,種田好手,年份怎樣,四時節氣如何,把握極准。

      「今歲,莊田能收百石米糧,多仰賴兩位老人。」

      管事中官年將耳順,圓臉細眼,看著就喜氣。說話時,丁是丁卯是卯,半點不遮掩,很得朱厚照喜歡。

      「張伴伴,傳朕旨意,賞兩位老人銀五兩,絹布十匹,免兒孫三年徭役。管事賞銀五兩,莊戶賜布一匹,米兩斗。」

      「遵旨。」

      張永躬身行禮,退出房門。

      管事中官立即磕頭,道:「陛下仁慈!」

      「起來吧。」

      接下來,朱厚照話鋒一轉,開始詢問商稅雜費。

      莊田不再收取過路費,官府裁撤關卡,往來商人愈多,更有番商帶來海外之物。知曉皇莊買得高產耐寒作物,朱厚照立即起了興趣。

      「可有栽種?」

      「回陛下,十月中,皇莊購得此物。欲要栽種需得明歲。且此物稀罕,呂宋商人不懂栽種之法,需向佛郎機人詢問。」

      「東西在哪裡,拿給朕看。」

      「是。」

      管事中官退到門邊,喚來一名長隨,匆匆吩咐幾句。

      很快,庫房送來一只盒子。

      盒蓋打開,裡面躺著幾只巴掌長,兩三指寬,表皮微黃的塊狀物。

      朱厚照看得稀奇,拿起一塊,問道:「這個東西能吃?」

      「回陛下,此物名為甘薯,可煮可烤。奴婢試過,味甘甜,極能飽腹。如呂宋商人所言不假,此物耐旱,且產量不低。」

      聽到能吃,朱厚照立即雙眼放光。了解他的人都會曉得,這是想開餐的前兆。

      張永傳旨歸來,見天子這樣,立即詢問管事中官,甘薯可多,能否敬上?

      「這……」

      管事中官有些為難。

      滿打滿算兩口袋,不足一百斤。敬給天子,自然沒有問題。伴駕的官員,隨行的中官,總不能看著。每人一小塊,就得少去一半。

      「支吾什麼?」

      張永皺眉,有些不耐煩。

      咱家給你機會表現,怎麼不懂得抓住?

      「不是,張少監,這事是這樣……」

      管事中官道出擔心,張永直接斜眼。

      笨啊,沒見過這麼笨的!

      「番商能帶來兩百斤,就能帶來兩千斤。只要天子滿意,從內庫調出金銀,別說呂宋人,佛郎機人都會削尖腦袋往來運貨。」

      許以重利,還愁沒有種子?

      管事中官一拍腦袋,「咱家障了,多謝張少監提醒。」

      「別忙著說好話,快去。」

      「是!」

      管事中官退下,朱厚照拿著甘薯,看得稀奇。

      楊瓚坐在一邊,同樣雙眼放光。

      甘薯,地瓜啊!

      按照歷史,此物該是明朝後期傳入,清時廣泛種植。不曉得是什麼緣故,竟提前流入大明,被皇莊管事買到。

      按照朱厚照的性格,一旦吃過,必會下令廣泛種植。

      皇莊、功臣田、軍屯、民屯,以較低的產量估算,也能填補兩成軍糧。

      更何況,地瓜來了,玉米土豆還會遠嗎?

      楊瓚咬住腮幫,拼力壓制激動情緒,卻還是控制不住嘴角上翹。

      原本以為,隨駕出京,陪天子偷跑是無奈之舉。未料想,歸途上,竟有這樣的驚喜在等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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