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開導
迎上對方的注視,封林晚忽然顯出些緊張,本能地站直身子,謙遜地低下了頭。
看清楚了來人,穆亭澈抱著胳膊挑了挑眉,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個不速之客,他倒是一點都不陌生。
「小封啊,這兩天都沒見你,錄像也不來。我還當你在排完了話劇,又因為別的事忙得不可開交呢。」
戈良爽朗地笑起來,拍了拍封林晚的肩,語氣仍然是一貫的熟稔親切︰「知道你們年輕人玩兒心大,有事沒事都想往外頭跑。可咱們這一行還不就是沒個休息的功夫?習慣了就好了——收收心,今天過後就回台裡幫忙吧,下周的節目流程還沒人做呢。」
「不是的,戈老師,我——」
就算是再遲鈍,也能聽得出他話裡的意思來。封林晚連忙搖了搖頭,剛想要解釋自己並沒打算偷懶,戈良就笑著打斷了他的話︰「行啦行啦,知道你最近的工作負擔有點兒重,還不是能力越高責任越大麼?之前頒獎典禮解圍解得好,台領導點名誇了你,你可得趁熱打鐵再接再厲才行啊……」
聽著他話裡話外不能再明顯的敲打,穆亭澈就忍不住不耐煩地微皺了眉,雙手插在口袋裡轉向一邊。尋了個機會瞄了一眼那塊小木頭,見他眼裡居然沒有日常被誇時的靦腆局促,心裡總算舒服了些。
看來——這塊小木頭,其實也沒迂到他想像中的那個地步……
「謝謝戈老師,我會努力工作的。」
封林晚猜不大透對方說這些究竟是什麼意思,卻本能地知道自己一點都不願意聽這些話。低著頭道了句謝,拉起了身邊假裝看風景的穆亭澈,想要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他的力道使得並不大,誰知才一拉住他的手臂,穆亭澈卻忽然倒吸了口冷氣。抬手虛護住肩膀,臉上就顯出了些難抑地痛苦神色。
「師弟——怎麼了?!」
雖然檢查結果沒什麼大礙,封林晚卻還是被他嚇了一跳,也顧不上戈良,連忙把趔趄一步的人穩穩扶在懷裡︰「是不是剛才不小心踫到受傷的地方了?疼得厲害不厲害,要不要再回去檢查檢查?」
忽然鬧出這麼大動靜,為了保持住自己平易近人的暖心人設,戈良原本打算離開的步子就又不得不緩了下來,也關切地湊了過去︰「這是你師弟?怎麼了,受傷了嗎?」
「我們一起去的會堂,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師弟被撞了一下。我不放心,就帶他來看看……」
總算有機會把之前被打斷的解釋說了出來,封林晚卻沒什麼心情多理他,只是關切地扶住穆亭澈的肩︰「師弟,怎麼樣,疼得厲害嗎?」
「沒事沒事,剛才一不小心扯著了,封師哥不用擔心。」
穆亭澈蒼白著臉色抬起頭,體貼地淺淺笑了笑,隱隱打顫的手和微啞的聲音卻還是泄露了之前的強烈痛感。懂事又乖巧的形象配上額頭的隱隱冷汗,叫人看著就覺心疼不已。
到了這個份上,也由不得戈良再裝傻下去,只能硬著頭皮擺出了個耐心的架勢。揉了揉穆亭澈的腦袋,望向封林晚,語氣和緩地責備了一句︰「既然孩子受了傷,那當然是看醫生重要——小封,你剛才怎麼不早說?我還當你是出來閒逛偷懶的呢。」
「我——」
封林晚在舞台上從來不缺急智,私下裡卻總是不大擅長說話。下意識應了一聲,就把解釋的話又咽了下去,隻輕輕點了點頭︰「戈老師,沒事的話我先帶師弟回去看一眼。他疼得厲害,我不大放心。」
「快去快去,別在這裡耽擱時間了。」
戈良連忙揮了揮手,示意兩個人趕快回去,自己則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被他扶著進了電梯,穆亭澈臉上的虛弱痛苦就瞬間煙消雲散,精神抖擻地站直了身子︰「封師哥,你之前還招惹過那個戈良嗎?」
「你沒事了嗎?」
還真以為他是被牽動了傷處,見到面前忽然又活蹦亂跳起來的小師弟,封林晚一時還有些難以反應得過來。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關切地追問了一句。
十分滿意於自己毫無退步的演技,穆影帝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按停了電梯,直接拉著他從二層走了出去。
「以戈良的咖位,是有可能會有各種狗仔跟著他的。以後他再和你說這種故意顯你不好的話,你不用給他面子,當面解釋就行了。反正他都已經這樣了,也不會因為你好欺負就少欺負你一點兒。」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十分篤定,叫人聽了就不由自主地跟著信服。封林晚聽得怔了怔,下意識點了點頭,才忽然反應了過來︰「師弟——你怎麼會知道這些的?」
「先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我還更想知道——你都在天娛待了兩年了,怎麼連這些都還不知道呢……」
想起那塊剛才被堵得說不出話的小木頭,穆老師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恨鐵不成鋼地瞥了他一眼。看著他依然懵懂的神色,卻終歸連脾氣都發不出,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拉著他繞回樓梯慢慢走下去。
「我真懷疑李老是不是除了播音技巧和業務知識之外,就什麼都沒教給你——像你這種脾氣,還待在這個圈子裡,要是受了委屈該怎麼辦?」
當年的穆景自然也是會受委屈的,可只要是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他都會或圓滑或直接地反擊回去。無論效果怎樣,自己心裡至少不會積一口鬱氣。而大多數時候,他也都能巧妙地挑動吃瓜群眾的情緒,叫大部分人都自動站到自己的一邊。要是真像這塊小木頭一樣,只怕別人還沒怎麼樣,自己先是要抑鬱的了。
聽見他的詢問,封林晚的目光又暗了些,握著他的手下意識緊了緊,依然沒有說話。
穆亭澈也不指望他被自己一句話就醍醐灌頂大徹大悟,正盤算著以後再找機會多開導他幾次,對方的手機卻忽然震響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對面是什麼人,但看這塊小木頭的反應就知道沒什麼好事。穆亭澈抱著胳膊耐心地等他打完電話,看著他神色不定地收起了手機,索性體貼地主動挑起話頭︰「怎麼了,是誰來的電話?」
「台裡——說現在要緊急錄制節目,要我這就回去……」
遲疑著緩聲應了一句,封林晚的唇抿的有些發白,卻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拉住了他的手臂︰「走,我先送你回去,然後再去台裡,能來得及的。」
「我自己就能回去,你趕快去吧。」
穆亭澈搖了搖頭,向後退了一步,卻沒能掙開他攥著自己的手。
見到那塊小木頭固執的神色,穆老師忍不住揉了揉額角,頭痛地輕嘆口氣。不得不再度耐心下來,拉著他苦口婆心地講起了道理。
「話劇公演才結束,現在正是首發新聞的時間段,估計叫你回去也和這件事有關。如果你不盡快回去,一來你們台裡會懷疑是不是還有其他媒體私下聯繫了你,二來也會給人留下你演了個話劇就不把本職工作當一回事的印象。無論哪個對你都不好……聽話,快回去吧,我自己坐地鐵回去就行了。」
一番話說下來,穆亭澈自己還沒覺得怎麼樣,封林晚卻怔怔地瞅著他,眼眶竟倏地紅了一圈。
當年他還是個學生的時候,每每固執鑽牛角尖,穆景也是這樣耐心地擺事實講道理,一二三條和他列個清清楚楚,少有不由分說強迫他的時候。
他其實不擅和人打交道,逼急了就慣於沉默,卻總給人留下傲氣的印象。只有穆景從不惱他,被氣得狠了也只是搖搖頭無奈苦笑,沒好氣地叫上他一聲小木頭。
被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穆亭澈心中一沉,暗道了一句不好。目光難得心虛地轉了轉,也不知道是哪來的莫名且兄弟動,湊上去抱了他一把,安慰地拍了兩下後背︰「好了,別多想——封師哥,快去台裡吧。」
你已經不是學生,老師也已經沒辦法到哪兒都護著你,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了。
後面的話被咽了回去。望著那塊小木頭仍有些恍惚的神色,穆亭澈輕嘆了口氣,拿捏著力道抬手推上他的後背。
封林晚被他推著往下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望著他,眼眶依然微紅。穆亭澈看得心裡難受,朝他招了招手,一閃身就鑽進了擁擠的人流裡,三拐兩繞就沒了影子。
那之後的幾天,他再沒能看到封林晚。也不知道那塊小木頭那天是怎麼回的台裡,折騰了一上午,中午是不是還餓著肚子,連飯都沒來得及吃上一口。
他原本以為封林晚再忙也會找時間聯繫他,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生了他那天不告而別的氣,手機一直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兒動靜。
那天在醫院遇到戈良的事果然沒能躲得過狗仔。雖然標題還是「震驚,當紅主持人竟和一少年同入醫院」這種無聊的UC體,但至少還算被他把整體畫風扳了回來。下面的留言大抵都是清一色的表揚小木頭古道熱腸,間或加上兩條誇他長得不錯的,不少人興致勃勃地猜著他的身份,卻始終眾說紛紜,沒能討論出個結果來。
既然那塊犯軸的小木頭不聯繫他,穆亭澈也來了脾氣,幾天都沒再發消息過去。安心地留在燕影復習了一個星期,終於毫無懸念地應了封林晚的話,老老實實地背著書包進了《淡墨繁花》的劇組。
叫他意外的是,自己才一進組,就被洶涌而至的記者和媒體給堵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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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可成熟的穆老師:誰還不會賭氣!來啊!(>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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